徐迢禹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在徐宅看見徐晚的那一天。</p>
瘦瘦小小的,穿着個幹淨的白裙子跟在徐敏的身後,眼神怯懦又防備。</p>
徐老太太打開門,見這一大一小就明白了什麽,從她們進門就沒什麽好臉色,一句話也不說。平日最喜愛的小兒子和她打招呼也當沒聽見。</p>
徐晚雖然年紀小,但心裏明白眼前的這個奶奶并不喜歡自己,大大的房子裏,有許多陌生人在盯着她看。</p>
那些人的眼神讓她有些不舒服,可又說不出來,隻能隔一段時間就會問劉敏:“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回家?”</p>
被問的不耐煩的劉敏壓下怒氣低聲哄着:“你乖乖坐着,等會媽媽帶你去買糖吃好不好?”</p>
徐晚小嘴一癟,眼淚汪汪就想哭,被劉敏瞪了一眼,憋了回去,巴掌不到的小臉寫滿了委屈。</p>
可做媽媽的絲毫沒察覺她的害怕,隻注意到自己緊張,生怕自己第一次來徐家失了什麽禮儀。</p>
徐晚幹淨整潔的小裙子被她揪的皺皺巴巴,劉敏皺眉拍開她的小手不讓她扯,不一會白白淨淨的小手就被拍紅了一圈。</p>
每當這時,身邊不知道是誰就會發出嗤笑,尖聲刺耳。</p>
劉敏露出尴尬的表情,讨好又卑微的看向端坐一圈的,高高在上的徐家人,小心翼翼姿态的讓年紀不大的徐迢禹心生煩厭。</p>
徐老夫人對于自己小兒子帶回來的這個女人,十分不不滿,原本聽說是個醫生,家裏條件不好,但也不是太差,自己家大業大也無需錦上添花,老太太本想如果兒子喜歡,家世清貧一些也無礙,隻要他喜歡。</p>
可沒成想,這女人不僅死過老公,還帶着個女兒。</p>
一個寡婦還妄想攀龍附鳳,真是可笑。</p>
這一坐下來,就沒個好臉色,其他被叫來準備認個臉的親戚,也都是竊竊私語,等着看笑話。</p>
“延之啊,今天你朋友來了就來了,吃頓便飯,等會你就送人家回去吧,天黑了,不好打車。”</p>
這話裏的意思,擺明了沒承認劉敏的身份。</p>
一家之主徐老爺子坐在首位上,雖沒說話,但那表情也是不滿意的。</p>
劉敏臉色煞白,腰闆挺的直直的坐在徐延之的身邊,強裝鎮定。</p>
徐延之年少沉穩,他是十分喜歡身旁這個女子,才會帶她回來見長輩。雖然她已嫁過人,還有孩子,但他依然被她堅韌努力的氣質所吸引。</p>
而且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他可是喝過洋墨水的人,如若是真愛,又怎麽會在意這些。</p>
徐老太太怎麽也沒想到,這留學回來的小兒子竟然會不顧世俗的眼光,在終身大事上如此草率,可真把她氣死了!</p>
一場飯吃的不歡而散。</p>
劉敏帶着徐晚和長輩們道别。</p>
徐迢禹就見一張一合的小嘴裏吐出幾句細軟無聲的再見。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被她說的支離破碎。</p>
徐老夫人冷哼一聲,沒應,轉身上了樓。</p>
而老爺子在吃完飯後,早就上樓休息去了。</p>
徐延之面色不霁帶母女二人出了門。</p>
徐迢禹站在大大的窗内,透望着窗外還未走遠的徐晚。</p>
可能因爲表現不佳,又可能隻是單純的宣洩,她一出門,就一直哭個不停。而劉敏神情恍惚的任由她哭鬧,沒有半分想要哄她的意思。</p>
想起自己每次鬧脾氣,總有一堆人在他身後哄着他,圍着他。他突然覺得這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妹妹,也沒那麽讨厭了。</p>
反而,有些可憐。</p>
“想什麽呢?”</p>
徐晚拍了一下他,将徐迢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p>
徐迢禹将視線從書架上的照片轉到她的臉上。</p>
飽滿細膩的臉蛋,早就沒有當初瘦瘦小小的樣子。那個記憶裏可憐的小女孩,已經有了自己的盔甲,懂得握起自己手中的武器進行反擊了。</p>
“沒什麽,隻是沒想到,這麽早的照片你還留着。”</p>
徐晚眼光看向他剛剛在看的那張照片,照片裏瘦瘦小小的她抱着個巨大的洋娃娃笑得沒了眼睛。</p>
這是她童年裏唯一的一張照片,以往那些都被劉敏一把火燒掉了,唯獨漏下這張。劉敏看這張是她的單人照,索性就留着沒一同處理了。</p>
如果她知道照片裏的那隻娃娃是爸爸買給她的生日禮物,會不會不嫌麻煩的再點一次火?</p>
那個洋娃娃也在搬家後,被劉敏丢棄掉了,她記得當時自己窩在被子裏哭了整整一天,劉敏怎麽哄也不行。</p>
自那以後,徐晚童年時期再沒照過一次相,也再沒買過洋娃娃。</p>
徐晚沒有接過話題,而是反問道:“你還沒說今天是來幹什麽的呢?”</p>
他這三天兩頭的來找自己,實在有些太過反常。</p>
</p>
<sript>();</s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