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倒也相安無事,夏晚華和雨芙單住一間上房。徐義和徐信帶幾個人住一間上房。陳骁領着十幾個兄弟住在了大通鋪。陳骁隔壁就是蘇清等人。
可是沒想到半夜,一夥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客棧。
守在夏晚華身邊的雨芙聽到了異動,立刻把手摸在了後腰。借着走廊晃動的燭火,隐約看到幾個人影來到了她們的房門外。雨芙趕緊推醒夏晚華,做一個噤聲的手勢。
夏晚華坐了起來,看看外面又盯了一眼一臉緊張的雨芙。
雨芙突然掀起被子,跑到水盆旁,蘸濕了手帕,立刻回到床邊,堵住了夏晚華和自己的嘴鼻。
“陳總管,有刺客!有刺客!”
雨芙尖銳的喊聲劃破了夜空。
樓上走廊裏的黑衣人聞聲立刻踹門進了房間,揮刀砍向了床裏。
雨芙抽出匕首迎了上去。
夏晚華抓起枕頭扔向了一個人,從床腳跳了下來,随手抓着東西扔向黑衣人。
雨芙随即擋在了夏晚華前面,扯着嗓子繼續喊着陳骁。
樓下已經熟睡的陳骁,突然被人推醒。
“有刺客!”
陳骁環視一圈,其他人已經離開了。他立刻蹦起來,拿起武器沖上了二樓。
等他到二樓的時候,徐義和徐信都在,蘇清也帶着人圍殺那幾個黑衣人。陳骁快速來到夏晚華身邊,看着夏晚華懷裏的雨芙,立刻掏出刀傷藥給雨芙撒在胳膊的傷口上。
“其他地方有傷嗎?”
雨芙搖搖頭。
刺客很快被制服住,陳骁把雨芙安頓床上,去檢查死了的那幾個人,果然一點痕迹都沒有。
夏晚華看在眼裏,沖着陳骁一擺手,讓他把刺客的屍體帶走了。而她拿着一塊玉佩走到蘇清身邊,微微一欠身。
“多謝公子仗義出手。夏晚華今日許公子一個承諾,日後公子可憑此玉到坤澤城雲齋尋我。”
蘇清一身黑衣,蒼白的臉色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下顯得異常陰郁。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玉佩,淡淡一笑。“希望用不到。”
夏晚華莞爾一笑。“哪怕喝喝茶也可以。蘇公子這個人,夏晚華交定了。”
蘇清離開了,徐信瞟了瞟雨芙的傷,才沖着夏晚華說到“三哥真是料事如神。還真遇到了刺客。”
夏晚華猜測是蕭昙鳳派人來殺她了。但是又不像。蕭家殺她,就永遠得不到召王令了。
“三哥還猜測什麽了?你一并告訴我吧。”
“沒了。就說會有刺客。”徐信咧嘴一笑,擺擺手。“沒事了,我和四哥回去睡覺了。”
心頭有鬼!
夏晚華不管他們,去查看雨芙,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小鼻頭。“傻丫頭,以後别這樣不要命了。誰的命都不如你的命重要。”
雨芙搖搖頭,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雨芙的命就是姑娘的,爲姑娘死,雨芙心甘情願。”
這孩子!
這九倉山真會洗腦。
夏晚華笑而不語,但是心情愈發沉重。
寂靜了一會,夏晚華輕聲地問雨芙“若是有朝一日我不讓你報仇,你怎麽辦?”
“姑娘你不會那麽做的。徐慶芳也是姑娘的仇人。”雨芙特别肯定地回答。
夏晚華緊緊咬着唇,面色愈加嚴肅,吓得雨芙有些不知所措。
“冤有頭債有主,國仇家恨,怎麽可能不報!”
夏晚華咬着牙吐出來幾個字。
可是心卻很亂。
讓她報仇,可找誰?朝代更替,這是曆史規律。沈家注定要亡國。即使沒有周昌懷,也會有李昌懷王昌懷。隻是徐慶芳滅孫家,遇家,這個仇有些難處理。這裏夾雜的情感太多了。
最主要,她和那個所謂的家沒感情。
從出生,她這個人就是别人争奪權利的籌碼。真正關心她的有幾人?隻有一個。
哪怕是孫家,也不過把她當作謀取利益的工具,用她的身份在皇帝面前哭泣喊慘,用她的身份在死死壓制住蕭昙鳳的氣焰。
她就和皇帝手中的玉玺一樣,高高地擺着。擁有了就能換來想要的東西。
也許她還不如那玉玺。玉玺還會時不時被人拿出來擦一擦,瞧一瞧,謹慎小心地看護着。她呢,隻要活着能喘氣就好。管她過得舒坦不。
她想爲她自己的自由鬥一鬥,幫她皇伯父一家報仇!
她皇伯父是個老實實在人,皇後也是。那幾個皇子公主雖然不喜歡她,但是也沒害她。總體這家人還是有點人情味。
可是這樣的帝王家卻不适合生活在乾坤宮。結果就是現在這樣,都死了。
她要報的仇就是這個而已。
什麽孫家,她并不想管。心裏是恨徐慶芳,因爲孫家那些孩子死的無辜。
可是孫家也并不無辜!
都以爲她小,很多事情并沒有避着她。她已經從孫家的隻言片語裏探尋到一些信息,孫家滅門,不冤枉。
冤枉的隻是孫家那些孩子。
夏晚華決定抓緊回到坤澤城,遲則生變。這是已經到了她與那人的七年之約的時限,如果她再不有所行動,恐怕時局就不受她控制了。
若是那個人出山,必定風雲變幻。徐慶芳不會占得便宜,徐家也未必會安好下去。
徐慶芳就是死一百次,她也不心疼。但是夫人和其他人,她想保的。
突然,夏晚華覺得自己這一世過得還不如上一世。
衣食無憂又如何?活着卻不是爲自己活着。她的苦不會有人理解。所有人都把他們的架在她的身上。要這樣做,要那樣做,可就沒有人問問她想怎樣做!
如今她隻能掙紮前行,努力掙脫身上的枷鎖。
隔壁的燈亮了一夜。
蘇清擺弄着手上這塊玉。他自是認得的。
“周二郎,你若是今天赢了韓四郎這盤棋,我今天就親自下廚做吃的給你!”
“我怕毒死!你那塊玉不錯。拿它當彩頭不錯。”
周二郎拿着扇子戳了戳那塊玉。
當時才有十歲的夏晚華痛快地摘下那塊玉,放到棋盤上。
“好啊!我看你們誰能赢去。”
最後,那塊玉被韓四郎赢去了,又重新回到了夏晚華腰間。
蘇清看着這塊玉。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她長大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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