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完全等候白發劍者飙過去救人,那就有點遲了。劍子仙迹遭遇閻屍缸的同一時間,天色由明轉暗,一輪血紅圓月出現在濃霧樹林之上。神無道随後出擊,困住背負蘭漪章袤君的丹楓公孫月。
就在這時,紅月下同時出現一道黑衣鐵面身影!那人身材高挑,面罩漆黑面具,擡手一劍直沖天穹,赫然斬裂虛空紅月!
雙足落在圓木之上,置身神無道異空間内的丹楓公孫月同時有所感應,察覺這一刹那間的空間異變。魔将别見狂華身形驟然而發,細劍神無如雨似霧,欲搶先奪取落網獵物之性命。“喝!”公孫月武功修爲本屬上乘,在地理司結義五人中排行第四,雖肩負一人,動作絲毫不慢,絹扇并攏揮灑血虹,冥冥中似有楓葉凋零而落。
神無劍刺楓葉,僅僅在紅月空間内留下幾點血花。丹楓公孫月當機立斷,趁隙而退,外有黑衣邪影持劍接應,一道劍芒無聲逼退神無道之執掌者。
公孫月雙臂多處承受劍傷,終究是脫困而出。
劍子仙迹卻正遭逢殺機!
神無道外已不再是之前茅屋所在的地方。公孫月背着章袤君落地之後,已不見之前出手相助的黑衣面具劍者,反倒是一名無形具失衣着破爛的黑發廢人盤膝坐在石桌上旋身從天而降。這正是隐藏在北隅皇城附近神之社内的奇人六醜廢人“跟吾來!”趁魔界尚未追來,快走快走。
丹楓公孫月猶自惦記劍子仙迹“還有一人不見,需前往救援。”
“放心,有人會前去。”
六醜廢人不再耽擱,凝氣攝來昏迷不醒的蘭漪章袤君,帶着丹楓公孫月迅速離開這處荒野。
迷霧樹林内部,鐵鏈車輪聲聲恐怖,魔物閻屍缸獨擋劍子仙迹去路,古塵一出斬碎魔霧!腐屍本無知覺,如渴求血肉的兇獸,擡手鐵鏈格擋劍氣,同一時間閻屍缸内湧出腥風血雨,化爲白骨虛影,震懾人魂。隻要稍不留神,被這白骨虛影所掠,人身将會被奪入魔缸之内,被閻屍缸咀嚼吞噬化爲血泥。
這種死法可是相當難看。
劍子仙迹白發披肩,一身白衣多處染血,随着古塵之運使,牽扯胸前傷口再度流血。他的傷是在查探聖蹤失蹤之地時被魔界之人埋伏所留下,中途又遭遇地理司與東方鼎立發生沖突,傷上加傷。如果不是神無、天荒兩道守關者突然出現緻使戰局生變,又有聞訊而來的丹楓公孫月中途插手,還真說不好當時結局是怎樣。
以騰挪閃避爲主,間或劍法禦敵爲輔,畢竟是三教巅峰之一,劍子仙迹帶傷獨鬥閻屍缸絲毫不落下方。但傷者體力有限,而四周迷霧似有異樣,層層困束,無窮無盡,收攏之下赫然讓人束手束腳。
一時傷勢發作動作一慢,劍子仙迹硬受閻屍缸淩空一擊,白衣再度染血。他也是時運走到最低點,或許正是古塵染塵參與武林事之後遺症,此時此地……擡眸再看一眼閻屍缸那流淌腥血的尖牙利齒,劍子仙迹有心萬不得已,甯願自盡。
魔霧越聚越多,兇險之意越來越濃。
在迷霧樹林之外的一處能夠縱覽全局的高地之上,有一名白衣黑衫面圓多肉的畫者正居高臨下在面前畫架上持筆繪着一副圖。那圖上赫然存有森森魔氣,畫的正是濃霧樹林雙方對壘的一幕。這人爲異度魔界所派出輔助閻屍缸的術者,名爲畫魂,擅長以畫入局,行咒殺之術!
就見畫魂低沉冷笑,一筆正要點出,在濃霧中再添利刃形成殺機。突然他的身後有人碾碎了地上的石子,之前從未出現過腳步,而此時發出的聲響更像是刻意給予的警告聲。畫魂持筆一頓,微微偏頭,就看到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已站着一道高大人影。那人距離自己僅僅一尺,雙手攏在袖中,肩披寬大儒衫,赫然是名看似落魄的灰衣書生。
“畫得不錯。”
見自己被發現,灰衣書生索性出聲“我家就住在這附近,你起這麽大的霧,不小心會讓路過的人迷路,所以該添上一些月色才是。”
書生出聲的時候,已有一支畫筆躍上紙面。畫魂攔之不及,就見紙上已平添一輪圓月。月光映照樹林,濃霧赫然擴散!
一筆破局。
月光驅散濃霧,映照林中出路。劍子仙迹見機躍上半空,古塵受氣機牽引,刹那化出層疊銀芒,徹底沖散最後一絲迷蒙。四周白骨暴露在月光之下,被古塵劍影一一擊破,閻屍缸不得不一時後退,而四周場景宛如畫布被人淩空揭穿,赫然露出背後之真實。
荒山野地,茅草屋正在後方不遠。高地之上,畫魂不知背後書生來路,心生退意,最後一筆撕毀畫布“走!”
得其訊息,閻屍缸不甘而退,魔霧徹底散去,由夜色轉爲白天,赫然陽光透入,死裏逃生。劍子仙迹以劍拄地,閉目調息,忽然感覺後方有人,蓦然回身擡手,卻被一柄破舊的紙扇連劍帶手地托住手腕“道者,你可是還好?”
後方站着一名灰衣書生。
他面容端正,眉濃眼大,五官并未有太過突出之感,但卻透着一種說不出的雅緻和諧。書生一身洗的發白的灰藍儒衫,黑發束着頭巾,全身上下唯有腰間懸挂的玉佩像是值得一些錢,右手拿着一柄破舊紙扇,邊緣已被磨得發黃“吾名付樂書,暫居附近。道長,你可還能舉步?”像是有照顧劍子仙迹的感受,名爲付樂書的灰衣書生在其站穩之後,便收手後退兩步,平心靜氣地等待着。
劍子仙迹也看清眼前來人,更能察覺對方身上那股源自三教正統的清聖儒氣,總算是萬劫過後松下一口氣“無礙。”
“那你可願與付某同行?”
付樂書将折扇插入腰間,擡手示意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古塵入鞘。此地已經不再安全,看四周也無丹楓公孫月之身影。
劍子仙迹此時已覺傷體無力“哈……求之不得。”白毛老道鎮靜自如,擡手将胳膊放入書生手中,慢慢挪動步子。他現在也隻能往好的地方想,既然自己能夠脫險,希望公孫月那邊也能擁有足夠運氣。
事實上,有六醜廢人特地關照的丹楓公孫月的運氣要比正走黴運的劍子仙迹好上太多。杜芳霖和白發劍者兩人趕到現場的時候,正好撞見同樣趕來接應的六醜廢人。兩方三人一照面,白發劍者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杜芳霖上前一步攔住白發劍者的動作。六醜廢人視若不見地與兩人擦肩而過,接着帶走了丹楓公孫月結義姐弟倆,這個時候劍子仙迹因爲能力被衆人所信任,還被丢在樹林迷霧畫中結界裏。
原本白發劍者是想要出手解圍的。
架不住杜芳霖再度上前,折扇摁住白發劍者正欲出劍的手腕。白發劍者第二次中止了動作,擡眼事不過三,要解釋。
“已不需要了。”
杜芳霖已遠遠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氣機絲毫不受阻礙地幹擾了畫中結界,瞬間撕裂迷霧殺機,繼而形成一輪虛幻的明月“那個人,吾暫時不能見。”那是一個認識的人。
這個人會在北域停留實在出乎意料,琴思弦動付樂書,原本最不擅畫,看來是這些年的遊曆讓人有了一些長進。
“那是吾徒。”
杜芳霖道“現在,随吾前往神之社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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