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應該是在杜芳霖離開萬聖岩,吞佛童子還未遇見素還真屍體的時候。
這個時候,從異空間脫出的驟雨生與塵六夢二人終于回到了苦境。邪靈一朝回歸,第一件事情就是聯系早一步脫出魔龍空間的同謀者。
大山雀忽扇着翅膀提前飛向某處山坳。
那裏有一潭清泉可做沐浴,有一名僧者白發染上灰黑,半面爬滿黥印,脫去身上染血的舊衣,披上昔日黑袍。
邪靈一朝脫困,作爲信使的山雀馬上有所異動。異動引來了僧者,将與邪靈完成最後的交易!
寒風浸染着些許水汽,僧者踏過草叢,手中持有似火焰般的绯紅念珠,白發與黑絲混合而成的灰色由兜帽下披在肩頭,将鮮紅的黥印遮掩其中,雙目深邃,面容幾與萬聖岩上雙目已瞑的聖尊者八分相似,正是曾在六欲天地背後給了九禍一刀的魔界背叛者,襲滅天來。
或者該描述爲,由一步蓮華之身脫出的紅蓮惡體,立誓鏟除佛國要在人間建立新的、正确秩序的佛中之魔,與塵六夢一同瞞過了魔與人類的魔界協作者。
此刻,佛魔襲滅天來由林中出現,慢步行走在驟雨生的面前。
老鐵有點緊張。
“你快走。”驟雨生低沉沖身後塵六夢道“這隻太大隻,有可能打不赢……”
襲滅天來一揚手,丢出一道烏光。
驟雨生緊握魔劍的手指一動,然後看着烏光與自己擦身而過。
塵六夢擡手接住那枚黑色扇骨,輕咳,從後方拍上了驟雨生的肩,聲音冷冰冰“吾不是說過,事情還未完!”還有你緊張什麽,此刻站在這裏的人,某種意義上,有誰的氣息像是個好人?
自從别見狂華離開魔界之後,一邊取信九禍一邊設法繼續與佛魔溝通交流的便隻有塵六夢一人,壓力之大,令靈頭秃。
當初異度魔界對佛魔襲滅天來開出了令魔滿意的價碼,要在這個條件上繼續加碼,這份工作一點也不簡單。
最後還是杜芳霖隔空決定了條件,直接自被用作信物的扇骨上隔空傳遞了一份信息,連同佛門一處所在的地形圖,才讓邪靈避免了秃頭的厄運。
“閣下背棄魔界,放開斷層,意味着已然答應了之前的約定。”塵六夢道“爲表誠意,硯主會提前做一些準備工作,但在這個過程中,希望閣下莫要做出與九禍一樣等同背叛之行爲。至于事成之後,吾等要如何自佛門中取得所需要的東西,這已是無關緊要。”
以斷層之存亡爲契約,以佛門之劫爲開啓條件,以一個未來,換得襲滅天來一場行動!
這就隐藏在塵六夢與九禍之交易更深處更隐秘的一場以墨色扇骨爲信的“真正的條件交換”,在邪靈看來,岐山更接近于彼此互赢。
到此時,驟雨生的左手才慢慢由臉上的銀色面具上松開。
能練就單鋒三境的人,非是真正的無智莽夫,他開始慶幸自己與邪靈的關系并不是真正那麽差,好歹在一切開始之前,有提醒自己遮掩了面容。
如今武器也徹底換成了由炎山得來的魔劍創世,隻要小心一點,應該無損“鑄天手”的名譽,況且從這個早有準備好的面具來看,這是要恢複“天狐妖僧”的身份。
驟雨生好氣啊!
——還不能休息嗎,到底還要操勞多久,真以爲打架這麽簡單,疲勞駕駛會死人的好嗎!
這邊信物奉還,合作達成,會晤順利,溝通良好。
千裏之外的某個方向。
同樣是由杜芳霖布下的,另外一場幾可預見結果的戰鬥,卻也正要開局!
那正是由圓兒引出斷極懸橋所在的位置,自封雲山解封以來便隐而不出的現任玄宗宗主直接進入雲海懸橋,蒼正在靜候彼端佳音。
紫金兩道光華由萬聖岩起,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十分順利地回到老巢。尹秋君一開始并沒有發現自己家裏多了一個人。
直到昭穆尊陡然停步,神情凝重“嗯——”
铮然一聲,靜谧琴音在雲海末端如流水般響起,一弦一音,洗滌塵濤,似讓頭頂碧藍天空更爲澄淨。
琴音隻一瞬間已穿透整個雲海,化蒼穹爲初始,定懸橋爲太極!
這令人頭疼的琴音,仿佛讓人刹那穿回過去。
“是你!”尹秋君心道不妙,第一反應是身邊好友胸前道印已破,絕不能讓其被人看見,紫扇着手向後,蓦然将昭穆尊推拒向後方。
然而整個斷極懸橋卻似已被無形的琴音所控制,穿透結界,改變特質,化用陰陽,歸于太一!後路已斷,前路未知。尹秋君反手化扇爲刃,雲天極刃吸納四溢之雲流成巨大雲劍,霍然劈向前方。
“尹秋君!”昭穆尊慢了一步,見同修極招已然上手,神情一沉。雖不明腳下雲海所發生之變故,但更耳熟這陣突如其響的琴音。玄宗六弦,以音律入道,而其中有此造詣者唯有一人,六弦之首,蒼!
也是唯一不應該身在此地的人……
究竟是哪裏産生疏忽,爲何還是避不過,難道是尹——不,這不可能!
“雲天劍法!”尹秋君一劍向前,大有一種破釜沉舟之意味,比之先前對抗圓兒信手拈來的三教極招時,更要凝實七分。道意沉劍韻,雲海莫測,劍影輕盈。
——但卻敵不過弦上琴音,凝氣爲刃,光明正大點破劍招,餘力更催來人!
尹秋君不受控制,劍上真意已在弦音之控制下盡洩而出,一聲嗡然震響,刹那劍芒迸裂雲流,道印旋而即收,但業已是顯露真形……這又是一個一照面就被強行擊出道印的悲慘故事。
再聽一聲清脆裂響,四面空間寸寸破碎。雲流散作虛無,一瞬弦音化爲波動,空間無形已然轉換。
這裏已不再是斷極懸橋。
或者該說,雲海之上的斷極懸橋已走至終點,化爲遙遠天穹下正随風擴散的虛影……
紫金二人雙雙落地。
昭穆尊雲龍斬入手,刀刃向前,将尚未緩過神來的同修護在身後。此時此刻,方才能說是已走到終點、再無退路!然而等在兩人前方的又是什麽?
古琴怒滄由天而降,旋轉一周,砰然墜落在距離兩人一丈之外。
這裏地形很是熟悉。
再往前,就該是通往道境的黑暗道。如今通道已在爆炸中徹底洞開——再往前,就該是昔日之故鄉。
紫衣道者的身影自天而降,立于怒滄琴後,背對紫金二人,“倚筝天波觀浩渺,蒼音掀濤洗星辰。白虹貫日掃魔蕩,明玥當空照古今。”道者頭戴三層冠,拂塵挂在肩頭,一身紫衣如若天外雲霞,淺金發絲垂落,又好似雲霞下降落未落的陽光
“金鎏影,紫荊衣!”
避無可避,瞞無可瞞。
眼前正是久違的玄宗故人,六弦之首,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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