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消息



西京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下的極大。京畿四縣都有上報,遭了不同程度的雪災。每當各地遭災,李沅都要頭疼幾天。看着桌子上幾位禦史奏疏上清一色寫着自己擅動刀兵,不體恤天下蒼生,這才導緻上天警示,降下雪災。

李沅冷笑一聲,将這幾份奏疏扔到一旁。自己還不至于和這幫人置氣,若是事事都和他們置氣,自己怕是早就被氣死了。

門被推開,一股冷風也随之吹了進來,燭火晃動了幾下。一名小太監走了進來,禀報道“皇上,沈大人來了。”

“快快宣進來。”李沅急忙道。

沒過一會兒,沈漣便走了進來,身上的披風有不少雪花,看來是星夜趕路,這才剛剛入京,王憂急忙上前幫忙,将沈漣的披風取下。李沅笑道“士達,你回來了?”

沈漣躬身行禮道“聖上,臣回來了。”

“王憂,快給士達拿個炭盆來。”王憂領命轉身吩咐門外的小太監去取火盆。沈漣笑了笑,坐在了王憂之前搬來的椅子上。

“幾時回來的?”李沅問道。

“今夜剛剛入城,臣得了消息,這幾日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将手放在火盆上方暖了暖,沈漣回禀。

“東西可有下落?”李沅有些期待的看着沈漣,卻見其搖了搖頭,不禁有些失望,“也罷,慢慢找吧,東西丢了上百年,哪能如此輕易讓朕找到。”

“聖上莫要灰心,臣前段時間聽有傳聞,有人三十年前曾在北涼見過此物。東西笨重不便搬動,想來還在西邊,臣已經派人去查詢了。”沈漣勸慰道。

李沅皺了皺眉“在北涼嗎?這倒是有些麻煩了。”北涼雖然不大,但勝在全民皆兵,國内将士作戰悍不畏死,大周同北涼交過幾次手都是殘勝,若是東西落在北涼手裏,能不能收回來倒在其次,怕是轉瞬間兩國就會有一場大戰。

“其實也未必,都說那東西有德者方可獲得。北涼王暴虐成性,怕是已不再北涼境内了。若是讓其得到,以北涼王的性子,整個天下都會知道。”沈漣說道。

李沅聽了笑了笑,北涼王的性子确實如此,好大喜功,若是讓他得去,早就昭告天下了。看向沈漣“這些年苦了你了,如今已經入冬,你又剛剛回京,再放你出去辦事實在是不盡人意了,你且在家中好好休養一冬,這事兒也急不得,十年朕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臣謝皇上體恤。”沈漣起身謝恩。

“好了,你先回府,有事朕會找你的。”李沅笑着看向沈漣。朝皇上施了一禮,沈漣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李沅歎了口氣,起身走出屋子,站在廊下看着夾雜着風雪的夜空。似乎有什麽心事,王憂将披風披在皇上身上,小聲道“皇上,天寒地凍的,小心受了風寒,進屋吧。”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李沅輕聲道“找壺好酒來,朕要去趟淩天閣。”

“是,老奴這就去準備。”王憂歎了口氣,看來今晚皇上又不休息了,隻要去了淩天閣在那裏最少要待一晚。有時候一天都很常見。

淩天閣在宮内東邊,是一座三層的小樓,在宮裏并不顯眼,每天都有專人打掃守護,整個宮中也隻有皇上和令貴妃來過這裏。

值守的太監見皇上前來,急忙跪倒在地迎接。李沅并未理會,推門進了樓内。王憂揮了揮手,院子裏的太監很快便散去,王憂獨自一人立在門外守着門,聽了聽屋内的動靜,時刻等着皇上宣召。

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将披風脫下。李沅看向面前的案幾,隻見上面擺着貢品,供奉着一面牌座,上書着“晉恭王李衍”。将酒倒入酒杯,李沅朝牌位敬酒說道“二弟,哥來看你了。”原來這裏供奉的是皇帝李沅唯一的胞弟,晉恭王李衍。

十年前,爲幫助遠在北境戍邊的李沅順利登基,李衍獨自一人率宮中禁衛守衛京師,平定京中亂局,直到自己率軍趕回京城,平定了三王之亂,可那時李衍身中數箭,沒過多久就重傷身亡。他至今都記得李衍臨死前那句話“哥守了我一輩子,但我總得爲哥辦件事才行。”

若說當年宮内兄弟,最有領軍才能的就是李衍,自己同他在靖國公門下學習兵略,弟弟得到的誇獎總是比自己多,而他也清楚,父皇也是極其喜歡他的,但他将所有的機會都讓給了自己。他說過隻想在自己庇護下當個閑散王爺。若是别人他不信,但李衍說的話他信。

連喝了幾杯悶酒,李沅打開了話頭,笑着說道“你生前便愛喝酒,鼓動着玲兒偷了他爹不少酒。我告訴你,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每次都是打着我的名頭。今天這酒也是我從靖國公府拿來的,你是不知道林源那個小滑頭當時的表情,同他爹一模一樣。”

似是想起了林源委屈的表情,李沅哈哈大笑。聽着屋内傳出來的動靜,王憂悄悄舒了口氣,看來今日皇上心情還算不錯,往日來了這裏可是大哭居多。

“你知道嗎?哥今年總算将金帳王庭收拾了,當年你就說要北踏王庭,現在哥替你做到了。還有林源那小子,如今也有了大出息,三箭就射殺了左賢王,那可是王庭第一勇士,靖國公當年都贊譽有加的人物。”将酒續上後,李沅一直絮絮叨叨的說着這段時間的趣事。

過了一個時辰,屋内還是隻有李沅一人不停說話的聲音,似乎沒感覺到累。這時守着門的王憂耳朵動了動,擡頭朝門外望去,隻見令貴妃獨自一人手持着燈籠走了過來。王憂急忙上前行禮道“見過娘娘。”

令貴妃點了點頭,朝屋裏望了望,問道“皇上還在裏面?多長時間了?”

“回禀娘娘,皇上在裏面有些時候了。”王憂說道。

“那先等等吧。”令貴妃點了點頭,站在屋檐下,看着夜空出神,王憂不好言語,隻能立在身後聽從吩咐。

“二弟,你怕是不知道,他們又來了,他們還不死心。”李沅此刻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些人,手指因爲緊握關節處已經發白。“他們不光想要你的命,如今便是我的命他們也想要了,你知道嗎?北境本可一戰定乾坤,他們卻拿我大周百年氣運做賭注。毀堤數裏,緻使百萬百姓受災,這大手筆便是父皇都沒有過。”

李沅猛地将酒打翻,低聲怒吼道“他們忘了,他們忘了十年前朕舉起的刀,他們以爲朕沒了十年前的熱血,以爲朕會畏首畏尾,他們以爲朕會像父皇當年那樣任其拿捏。他們都錯了,大錯特錯,朕還能提的動刀,你的血債還未償還清,朕絕不會放任他們在我大周身上吸血,朕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門外的令貴妃和王憂聽到裏面的怒吼聲,令貴妃急忙推門進去,隻見李沅雙眼發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緊忙上前摟住李沅“皇上,莫要動氣了。”

見此情景,王憂悄悄關退下。靠在令貴妃懷中,李沅着漸漸安靜下來,李沅看着滿臉擔憂的林玲,安慰道“朕沒事了,玲兒,朕今天突然就想起二弟了。”

“皇上放心,朝中忠臣義士衆多,不會再出現十年前那種事了,有玲兒在呢。”令貴妃勸道。

“朕知道,不過是心中憋悶,現在好多了,你知道,朕煩悶的時候總喜歡和二弟說說話。走吧,讓你擔心了。”二人相互攙扶着站起來,慢慢走了出來,李沅看了看屋内道“讓人收拾一下吧。”

“是。”王憂應道。

宮内的事并沒有人知道,但沈漣回京卻驚動了不少人。這位官職不過是四品的吏部清吏司郎中,放眼京城實在是不起眼,但沈漣卻有些不同,暗地裏是替皇上辦其他事,官職不過是挂名而已。真正讓人害怕的是,這些年沈漣的輝煌戰績,倒在他手中的世家大族已經數不過來了。

崔府,禮部尚書崔琰的府邸,作爲濟青崔氏當代的家主,崔琰算是五姓在京中的領頭人。

聽着下人來報說是沈漣入夜便進了京城,之後直接去了皇宮。崔琰手指輕敲桌面,在想外出多年的沈漣爲何突然回京。

“是找到那東西了嗎?”崔銘皺眉道。

看着自己的長子,崔琰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王鼎遺失已經近百年了,沈漣就是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短短數年就找到。”

“那他突然回京又爲了何事?”崔銘有些不解,沈漣所辦的事知道的人雖說不多,但絕不算少,除了找鼎之外再無其他任務。

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讓京中各家警醒這點,别撞在沈漣手中,讓他們好好想想十年前沈漣這人的手段。别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是,父親。”崔銘心中一凜。這京中世家誰會忘了十年前的事,這沈連确實是位狠人,面對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此人從未手軟過,便是這幾年栽在他手裏的也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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