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并未在揚州逗留,同楊泰、葉濤和張堯說了幾句話就反身上了馬車離去。看着漸行漸遠的揚州城,林源朝其擺了擺手,放下了車簾。一旁的王明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奇怪,這位靖國公是幾個意思。不過随即想起自己眼下的情況,愁容又挂在臉上。
“怎麽?還沒想通?”好笑着看着王明,林源說道。
有些幽怨的瞥了眼林源,看着那眼光,林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皺眉道“你在這樣,我就讓于是找個荒郊野嶺的地方把你扔出去喂狼。”
王明吓得一哆嗦,愁眉苦臉道“靖國公,你爲什麽總抓着我不放?”
林源沒有回答王明的問題,反而問道“你讀書不是爲了科考?”
王明搖了搖頭道“我對當官沒興趣,隻喜歡讀書,不過讀的多是一些旁門左道的書,詩書文集什麽的我興趣不太大。”
“你對雜書怎麽看?”林源問道。
王明看了林源一眼,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還是想了想說道“詩書古籍這些大都被世家把持,在下不好評說,但一些雜書并不被世家重視,反倒在民間流傳極廣,除卻幾本啓蒙讀物外,一些雜書流傳并不比一些古籍差。”
林源點了點頭,示意王明接着說。見狀,王明隻能接着說道“咱們就拿公爺提到的《人文志》來說,裏面記載了我大周各地風土人情,甚至南梁和北涼都有所涉及,對于一般人來說,足不出戶也能知曉一些外地的知識,在下對這位南遊先生可是佩服得緊,可惜這人出書後就徹底消失了,到讓人有些惋惜。”
“俗話說得好,聖人所言所書都是人間至理,剛剛誇贊雜書,讓聖人書至于何地?”林源笑着問道。
“公爺錯了,至理這話沒有說錯,但文史古籍隻是導人向善,塑造人格,而一些好的雜書倒是能幫人開闊眼見。”王明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寫一本?累似那本《人文志》。”林源問道。
王明聽了一愣,想了想苦笑道“我沒有南遊先生那般毅力,怕是會半途而廢。”
“你有沒有想過,有這麽一張紙,上面記錄各種雜文和詩畫文集,人們可以在這張紙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林源看着王明說道。
聽了這話,王明皺着眉想了想道“不可能,且不說紙張大小,這麽做沒個十幾年是寫不完這本書的。”
林源沒有反駁,而是笑着說“若是我們隻局限在三兩張這麽大的紙上。”說着林源大緻比劃了一下紙張大小,接着說道“内容每隔一段時間更新一次就行,有時可以記錄一些人文趣事。”
王明想着林源的規劃,先是有些不解,随後眼神逐漸發亮,看着林源說道“這樣做倒是一個好辦法,而且隻要内容出挑,會有一大批人成爲老客戶。”
“你覺得,我們還能往裏面加些什麽?”林源笑着問道。
王明想了想,說道“還可以加一些當地的消息,比方說哪家東西物美價廉一類的。”
林源看着王明,滿意的點了點頭,确定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自江浙查辦一些人後,尤其是薛家,林源現在手裏握着數家原屬于薛家的書店,還有幾架印刷書籍的機器,雖說不是自己的,可賣出去林源又有些不甘心,便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打算回京後試試口風、
這事兒一旦做成,需要專人打理,林源實在信不過朝野那幫大佬,但是一般讀書人又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更不會爲了幫他做事放棄科舉。而眼下的王明就是一個再合适不過的選擇。
“好了,你清楚就好,這幾日在路上好好考慮這事,等回到京城後,我再同你說之後的事。”林源止住了王明的話頭,吩咐道。
“額,知道了。”雖不知道林源的意圖,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你待會去另一輛馬車上去,那裏有我從江浙帶回去的書,你可以翻看。”林源的話讓王明總算感到一絲光明,點點頭道“知道了,多謝靖國公。”
林源獨自坐在馬車中想着關于薛家那幾家印書館的事情。最開始沈漣建議自己全部充公,在江浙印發書籍,供貧苦人家購書,一律虧損有府衙承擔,但林源卻有自己的想法,讨價還價之下,林源将最大的一家印書坊交給了沈漣而自己留下了全部書坊。
林源清楚,眼下的大周,人們的消息互動隻來自口口相傳,掌握書籍知識的人在這個時代有極高的地位,這也是爲什麽百年世家林立的原因,林源自己很清楚在消息閉塞的情況下,輿論的導向有多可怕。即使不爲朝廷着想,爲自己也是一道保障,但這個度要把握好,否則稍不留意就是滅頂之災。做官做到現在這個位置林源已經很滿意了,剩下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身家性命,逍遙一生。
“少爺,前面有人攔路。”車隊突然停了下來,林源正打算問問怎麽回事就聽到于世在車外禀報。
“是誰?”林源問了一句。
“靖國公,下官劉仁拜見。”車外傳來一道聲音。
林源想了想,這才想起是南下接手‘影樓’的鎮府司總制大人劉仁。從車裏出來,林源笑着朝劉仁拱拱手道“劉大人,可有什麽事?”
“可否去涼亭一叙。”劉仁笑着指了指不遠處河邊的涼亭。
林源想了想,點點頭朝涼亭走去,他不知道劉仁在這裏攔住自己的目的,他剛到揚州不久,今日也沒有出城送自己,而是在這裏等着,顯然不是簡單的事。
剛一落座,林源就直接問道“劉大人怎麽會在此處等我?”
“自然是給公爺踐行來了。”劉仁說道。
“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若是單單爲了送行,剛剛咱們兩個在城門口就見面了,何至于在這個地方。”林源搖了搖頭笑道。
“送行隻是其一,還有一件事,下官一直想不明白,所以要問一下才安心。”劉仁表明來意。
“說吧,能告訴的,我絕不會隐瞞的。”林源喝了口茶,示意劉仁直言。
“那下官就說了,北境戰事結束後,靖國公曾在晉州獻計,離間金帳王庭内部,到現在我朝依然在實施這個計劃,已到年底,金帳王庭至今還是混亂無比。我想知道,我鎮府司衙門,是否日後也是以此行事?”劉仁問道。
“劉大人,怎麽做是你鎮府司衙門的事,本公爺可給不了什麽意見。”林源搖了搖頭道。
“可是朝廷設置鎮府司是公爺先上的奏疏,若是這朝中誰最有資格,怕是非公爺莫屬了。”劉仁看了眼林源道。
聽了這話,林源皺了皺眉,他實在是不想和鎮府司扯上關系,但是劉仁的話又無法反駁,似乎看出林源的不悅,劉仁不知道爲何林源對鎮府司如此厭惡,隻能解釋道“公爺誤會了,下官沒有逼迫的意思。隻是虛心求教而已,下官在兵部時搜集情報是沒什麽問題,但鎮府司不能一直隻做情報搜集,這樣和兵部沖突太大了。”
林源皺了皺眉說道“鎮府司主要是配合兵部行事,情報搜集是重中之重,這一點不能放棄,沒了情報支撐,做什麽事都是徒勞。”
劉仁點了點頭,問道“情報搜集廣泛,鎮府司可還需要做其他事嗎?”
林源想了想道“情報隻是第一步,之後通過情報分析,可以借鑒北境的做法,通過收買暗殺等操作,突破到敵方内部,在搜集情報的同時,離間策反,使其内部逐漸大亂,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在敵國做暗子是一件及其熬人的事,往往卧底很長時間,十年二十年都是有的,所以選人也很重要,不能淨找些歪瓜裂棗來做。”
“還有國内也要防止境外的滲透,畢竟你做的初一人家也能做的十五。要小心防範才是正途。”
劉仁聽了一直點頭,自己之前還感覺工作難以展開,聽了靖國公的分析,他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見劉仁滿臉興奮,林源皺眉道“劉大人,此種做法隻适合敵國,若是用在我朝當中,你如何自處。”
劉仁一愣,随即想了想,瞬間冷汗直流,林源見狀,說道“所以,你們在外拓展的同時,在國内也是禍患,所以這個度要你自己把握。”
“多謝靖國公提醒,下官知道了。”劉仁說道。他不是沒考慮過這事兒,但是從沒重視過,現在稍微仔細想一下,忍不住冷汗直流,那種舉國恐慌,人人自危的景象并不是玩笑。
“你最好知道,要是我發現半點苗頭不對,冒着殺頭的危險也要帶兵将你鎮府司衙門踏平。”林源警告道。
“公爺放心,隻要我劉仁在一天,定不會禍亂國内。”劉仁說道。
林源點了點頭,這才說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時辰不早了,我還要趕路,有什麽事你可以找鎮江府的沈漣商量。你回去吧。”止住要上前相送的劉仁,林源走出涼亭上了馬車。
劉仁開始沒有多想鎮府司衙門的職權,直到靖國公提醒,他才想到鎮府司有成爲朝中無人轄制的可能,查辦特案,什麽事特案,特案就是皇上專辦的的案件,内閣隻是名義轄制,但遇上皇上根本沒有轄制的可能。
靖國公果然是忠烈傳家,對大周也是忠心耿耿,有靖國公這樣的存在,實乃我大周之幸,蒼生之幸。劉仁心下感歎了一句,見車隊消失在視線外,這才折返回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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