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宮内,李沅正靠在軟榻上休息,令貴妃坐在一旁爲李沅剝桔子,難得在這大冬天内務府還能找到如此新鮮的水果,将一瓣橘子送入李沅嘴中,令貴妃問道“皇上,聽說晉州王家給宮裏遞了份折子?”
“怎麽?王家的信送進宮了?”李沅問道。
令貴妃放下手中的水果,擦了擦手說道“倒是沒有,不過府上給我遞了句話,說是王家有意将王家小姐許配給林源。”
李沅說道“倒是有這事。”
“皇上怎麽看?”令貴妃看向李沅,林源的婚事,無論願不願意,宮裏總是要過問的,畢竟身份有些特殊,有是和王家聯姻,自然要過宮裏這關。
李沅知道令貴妃擔心什麽,坐起身子,命人将房門打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李沅看着院外,說道“王家那邊我不擔心什麽,倒是林源這邊。”
令貴妃有些奇怪,看着李沅道“皇上是擔心林源?”
李沅點了點頭,林源在北境十年,變化比較大,準确些說林源現在行事風格實在是和大周朝中衮衮諸公格格不入。李沅不太确信強行賜婚會不會刺激到林源。
“林源從小就是個主意正的,若是旁人說的有理也就罷了,反之你怎麽說都沒用。”令貴妃說道。
李沅點了點頭,從心裏想他并不希望逼迫太緊,但是王家又有些特殊,在李沅計劃裏是要拉攏的一派。想到這裏李沅也有些頭疼。
王憂正候在門外,見有人在門外探頭探腦,皺了皺眉走上前去問道“做什麽呢?不怕打擾聖駕?”
“王公公,靖國公在宮外候着呢。”小太監回道。
“等着,我進去通報。”王憂急忙轉身進了屋裏。
見王憂進來,李沅問道“什麽事?”
“回禀皇上,靖國公在宮外候着,說是要面聖。”王憂答道。
李沅一愣,随即看向令貴妃,笑着說道“說到就到,這人真不禁念叨,愛妃猜猜他來是爲了什麽?”
令貴妃搖了搖頭,笑而不語,李沅見狀也不言語,二人相視一笑,李沅轉頭對着王憂說道“帶進來吧。”
“是。”
林源見小太監帶着自己去的是惜春宮的方向,不由松了口氣,能少跑一趟。剛一進院,林源并未見到李浔,也不在意,将懷中的貓遞到一旁宮女手中,整了整衣服走進屋裏,見李沅正坐在軟榻上,行禮道“臣見過皇上。”
“免禮吧。”李沅虛擡一下手。看着林源問道“今日怎麽想起進宮來了?”
“臣有段時間沒見公主了,今日想着答應公主要看貓,便帶着貓來了。”林源都覺得自己找的這理由實在是爛的很。
令貴妃說道“你個大男人養什麽貓,這段時間浔兒一直纏着要在宮裏養貓,皇上爲這事頭疼了好幾天。”
大周并不流行貓來當寵物,宮裏因爲各位娘娘的原因,也一直沒有養過貓,前段時間長公主回宮後一直纏着皇上說要養貓,還說靖國公府上養着一直白貓乖巧的很。
可這一時半會兒讓李沅去哪兒給自家寶貝公主弄貓去,隻能暫且安撫下,讓内務府去辦這件事。今日李浔不在惜春宮内,也是因爲内務府來了消息,說是找了幾隻貓,公主鬧着要去看,所以現下人不在。
林源沒有說話,隻是在那兒微笑不語,令貴妃接着道“把貓抱過來我看看。”
林源示意宮女将貓抱給林玲,見宮女懷中的白貓,身上一絲雜色都沒有,令貴妃臉上有了笑意,這貓确實漂亮。
将貓抱在懷中,還算乖巧,令貴妃伸手摸了摸,饅頭竟然乖巧的伸出舌頭舔了舔令貴妃的手。林源一旁看着感慨,這貓在家中除了自己誰都不理會,倒是出來後對一衆人道親切的很,難道知道這些人連自己都惹不得。
令貴妃逗弄着懷裏的貓不再說話,李沅見狀,看向林源,問道“豫州的事怎麽樣了?”
“回禀皇上,臣打算借用一下鎮府司。”林源說道。
李沅好笑的看着林源,說道“你怎麽對鎮府司衙門的戒心如此之重?”
林源一頓,想着自己總不能說前世的時候鎮府司衙門的黑曆史吧,想了想還是說道“臣對我大周府部衙門向來尊敬的很。”
“油嘴滑舌。”李沅笑罵道,“既然要用,就好好用,這衙門也是跟着你的計劃建立起來的,朕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麽花來。”
“臣還有一事。”林源說道。
“說來聽聽。”李沅猜想林源要說的應該是王家的事,但不成想林源一開口李沅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臣想從皇上這兒要個人,準确些說是派一個人。”林源躬身道。
李沅皺眉,問道“何意?”
“臣要做一件事,但想法還不算成熟,需要朝廷盯着。”林源說道。
“和豫州有關?”
“有,但是不大,臣要做的不止豫州一地,是我大周天下。”林源語出驚人道。
李沅一掃臉上玩味的笑容,坐直了身子,說道“都退下。”屋裏的宮女太監急忙退出屋内,令貴妃見狀抱着貓也退到堂後,有些事她不該聽得。
屋裏隻留下李沅和林源,李沅看着林源道“說吧。”
林源并不意外李沅的舉動,準确些說,林源将這件事看的也很重要。
理了理思路,林源說道“臣在江浙接手薛家在江浙的書館時有了這個構思。我大周地廣物博,但是一直存在一個問題,因爲世家把持消息渠道,百姓知道的都是他們想讓百姓知道的,準确些說,朝中一些惠及天下卻并不被世家喜歡的國策,到了下面百姓并不是很清楚。”
“你要打破這種局面?”李沅好奇道,他不是不知道林源所說的這種局面,奈何朝中一直沒有有效的辦法。
林源點了點頭,說道“臣打算先利用薛家書館中的印刷機在豫州試一試,打破這種局面,畢竟豫州已經被薛家打造的如同鐵通一般,臣需要打開一條縫隙。”
“具體怎麽操作?”
“臣打算在紙上印刷一些消息,這些消息很雜,包括天文地理,風土人情,以及一些平常人感興趣的小道消息,當然要保證消息的準确性。”林源說道。
李沅聽了有些疑惑,林源說的重點顯然在這個小道消息上,但他沒有想通這和在豫州撬開縫隙有什麽關系。
林源接着道“比方說某個大家族不爲人知的陰暗面。”
一語點醒夢中人,李沅眼神一亮,薛家是什麽貨色,尋常百姓不知,但是李沅怎麽不會清楚,但是想到這裏,李沅又有些疑惑,難道指望着普通人扳倒薛家嗎?
林源知道李沅在懷疑什麽,但也沒有明說,隻是躬身道“茲事體大,皇上需要派人盯着這事兒,至于效果到時再看成效。”
李沅也知道現在不能過早下定論,想了想說道“這人選容我想想。”見林源有些猶豫,李沅問道“還有事?”
“臣還有一事相求。”
“說吧。”
“臣想着若是這次差事辦好了,求皇上一件事。”林源說的越來越沒底氣。
李沅好笑的看着林源,說道“說說看,朕看能不能辦到。”
“臣想讓皇上賜婚。”林源說道。
“看上哪家姑娘了?”李沅笑道,随後回身高聲道“愛妃出來吧。”
令貴妃從後堂出來,看到林源臉有些發紅,看向李沅笑着道“什麽事?”
“林源讓朕賜婚。”李沅笑着說道。
令貴妃眼神一亮,看向林源,覺得自己這個弟弟總算是開竅了,知道擔心自己的終生大事了,笑着問道“看上哪家姑娘了?”
林源有些扭捏,紅着臉低聲道“是李清芫。”
聽到這個名字李沅倒是有些詫異,令貴妃似乎是早猜到這麽一檔子事,微微一笑,并沒有太大反應。李沅看着林源問道“可是落仙樓那位?”
林源點點頭,他清楚李清芫的小心思,若是宮裏賜婚想着應該能放下心裏的負擔。見林源點頭确認。點了點頭道“到是位好姑娘,可是你不知道王家的事嗎?”令貴妃此刻也看向林源,想看他作何選擇。
林源擡頭急忙道“感情講究個兩情相悅,我跟王家小姐也不熟,還是不要亂點鴛鴦譜的好。”
“胡說。”令貴妃瞪了眼林源,但還是滿意林源的選擇,林家從不看重出身,王家小姐雖說地位很高,但林家更看重的事人品,王家小姐沒見過,雖在外風評不錯,但終究自己沒見過,反倒是李清芫她感覺人還不錯。
見林源縮了脖子,令貴妃這才說道“這事完了再說,王家那邊總要給人家一個說法,你自己在好好想想。”
林源一聽就知道有戲,傻笑一聲不在說這事,他清楚王家的事斷然繞不過宮裏,若是宮裏不答應,王家就算說破大天這事兒也成不了。看這樣子事情已經成了七分,想到這裏林源心情也變得好起來。
見林源的樣子,令貴妃是又好氣又好笑,王家便是放眼天下也是排的上名号的世家大族,家中旁支子弟暫且不論,單單王遠峰獨女這一個身份,想要迎娶王家大小姐的人怕是能從晉陽城排到雁門郡去。自家弟弟倒是好,對王家大小姐是避之不及。
林源的心思林玲自然不清楚,在林源看來,像王家這樣的世家大族,家中子女家教是極嚴的,從王家近些年還沒傳出有什麽纨绔子弟就能看出一絲端倪,這王家大小姐怕是位家教嚴格的模範世家大小姐。
自己可不想娶一位祖宗回來,沒日沒夜的供着,那不得把自己累死,還是李清芫好,自己累了還有好吃的吃,自己和李清芫性子也和得來。想到此處,不禁嘿嘿傻笑。
李沅見林源又開始傻笑,也是有些無語,無奈道“沒事就退下吧。”
林源這才回過神來,朝着李沅告罪一聲,從令貴妃手中接過貓轉身退下,目的已經達到,林源是不想在宮中待半刻。
看着林源離去的背影,李沅對着令貴妃說道“朕這小舅子爲了不娶王家大小姐用國策來交換,怕是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令貴妃聽了隻是笑而不語,自己人什麽性子他最清楚,輕重還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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