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淩飛羽的性格有什麽弱點，那就是虛榮心極強，愛出風頭。

他爲了今天與林重的對決，可以說是蓄謀已久，不但讓程鋒、徐真、徐淳等人四處宣揚，還專門從無極門總部調來一批弟子給自己撐場。

可是，這一切在林重出現的時候，就變成了笑話。

淩飛羽本屬心高氣傲之輩，天資橫溢，年少成名，被無極門視作未來棟梁，所至之處無不是視線焦點，因此分外無法忍受被别人搶去風頭。

“很好，我原本想饒你一命，但你偏偏自尋死路，等下就讓我當着所有人的面，将你的身心徹底擊潰，讓你知道自己的行徑有多愚蠢！”

淩飛羽心中惡念轉動，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林重沿着人群讓出的通道，很快便走到擂台下面，舉步登台。

武盟擂台高一丈，長寬皆三丈，通體有硬度極高的青石砌成，表面坑坑窪窪，暗紅色的污迹隐約可見，不知有多少人曾在上面性命相搏。

林重走得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種固定的頻率，前腳落定之後，另一隻腳才擡起，每一步的幅度完全相同，仿佛用尺子精心測量過，展現出對身體的強悍掌控力。

台下武者們注視着林重的一舉一動，都看出林重确實有傷在身。

别的不提，光是纏着繃帶的雙手，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帶傷跟淩飛羽戰鬥？他也太自大了吧？！”

“或許這個叫林重的年輕人實力不弱，但淩飛羽明顯更強，他這樣做，不是親手斷送自己那本就不高的勝率麽？”

“我想不出他這麽做的理由，除非是迫不得已……”

衆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一個粗豪的聲音蓦然響起：“你們都想得太簡單了，那個叫林重的年輕人心機深着呐，我覺得他是故意帶傷上場的，這樣就算最後輸給淩飛羽，也可以找借口，說自己不是全盛狀态，對手勝之不武啊！”

老龍正在卧沙灘，一語驚醒夢中人，武者們猶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說得沒錯！”

“肯定是這樣！”

“除了這個理由，我想不出還有其他解釋了。”

人群中，某個五大三粗的壯漢面露冷笑，得意洋洋地望着林重。

他是無極門派來的托兒，專門負責引導輿論，營造對淩飛羽有利的氣氛。

畢竟淩飛羽作爲無極門第一真傳，代表着無極門的臉面和形象，這場決鬥非但不能輸，還必須赢得漂亮。

像壯漢這樣的托兒至少還有七八個，全部分散在廣場各處，彼此互不相識，也不用擔心被識破身份。

正在登台的林重若有所感，腳步一頓，偏頭朝壯漢看來。

“呃！”

壯漢渾身一震，如遭雷亟。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幽暗深邃，淡漠冰冷，高高在上，無喜無悲，仿佛帶着一股奇異的魔力，幾乎将壯漢的靈魂凍結。

“噔噔噔噔！”

壯漢就像見了鬼一樣，面孔扭曲，心髒狂跳，朝後連退數步，同時迅速低下頭，再也不敢與林重對視。

“剛剛是怎麽回事？”

“那個家夥的眼神……爲何如此可怕？”

“他真的隻是化勁武者嗎？”

壯漢的身體顫抖不止，掌心更被冷汗濕透，心中一個聲音不斷呐喊。

一眼吓退壯漢之後，林重眼底的幽光悄然淡去，再次變成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繼續邁步登台。

擂台上，除了淩飛羽之外，還有一群無極門精銳弟子以及程鋒、徐真、徐淳三人，他們簇擁在淩飛羽身邊，看向林重的眼神充滿惡意。

林重一直走到淩飛羽身前數米外才停下腳步，跟對面的人多勢衆比起來，獨自一人的他顯得勢單力孤。

“開始吧。”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林重直截了當道。

淩飛羽劍眉一皺，視線掠過林重雙手，雙臂環抱胸前，站在原地巍然不動：“我不是讓你養好傷再來跟我打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林重冷冷一哂：“放心，我的實力已經恢複如初，些許小傷并不影響行動，哪怕最後輸了，也不會以此爲借口。”

“看來我被人小瞧了啊，真是有趣。”

淩飛羽眯起眼睛，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自我成爲無極門第一真傳至今，還從未被人小瞧過，你是第一個，莫非你認爲自己能夠打赢我？”

“能不能赢，打完就知道。”

林重絲毫沒有與淩飛羽交談的興趣：“爲什麽你們無極門的人都這樣，喜歡在動手之前說一大通廢話？”

見林重如此無禮，淩飛羽的眼神不由更加冰冷，胸中殺機湧動。

而那些站在淩飛羽周圍的無極門弟子更是群情洶湧，指着林重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說什麽？”

“放肆，竟敢對大師兄不敬！”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用這種語氣跟大師兄說話？”

“大師兄，這家夥根本不配做你的對手，讓我來會會他！”

一個性格暴躁的弟子面孔漲紅，被林重氣得七竅生煙，不待淩飛羽開口阻止，便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林重身前，揮拳朝林重打去。

“糟了！”

程鋒、徐真等人阻止不及，同時色變。

“呼！”

拳出如電，勁風乍起！

這一拳勢大力沉，剛猛淩厲，展現出那個弟子紮實的武術功底，赫然也有暗勁巅峰層次的修爲，距離化勁也隻差一線而已。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拳頭便轟在了林重胸膛上。

“砰！”

一聲悶響，其中隐隐夾雜着金屬之音。

“好機會！”

那個弟子大喜過望，牙關一咬，積蓄已久的暗勁猶如山洪奔瀉，自拳頭前方沖擊而出，盡數落在林重身上，要将林重震飛！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林重的身體紋絲不動，甚至連防禦或閃避的姿勢都懶得做出，雙臂依舊垂在身側，用一種莫名的目光看着這個無極門弟子，有點不明白他爲何這麽蠢。

若要形容林重此刻的目光，那就是大象俯視一隻自不量力的蝼蟻。

沒有不屑，沒有鄙夷，沒有輕蔑，甚至沒有憤怒。

有的隻是平靜。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謂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