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妙策雙目微阖，額頭布滿皺紋，斑白的頭發在夜風中搖擺，渾身透着一股淡泊的氣息，看起來與尋常老人無異。
面對薛玄淵的詢問，他擡起眼皮，慢吞吞地道：“門主，這句話該我問你，你來這裏打算做什麽？”
于妙策話語中的“這裏”，顯然不是指環球金融大廈，而是指碧港城。
薛玄淵心念急轉。
以他對于妙策的了解，知道若是不給對方一個滿意的答複，此事恐怕難以收場。
“大長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百鬼門的傳承和發展。”
隻是一瞬間，薛玄淵腦海内便轉過無數想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我身爲門主，怎麽可能做出不利百鬼門的事情呢？之所以不告而别，隻是不想引起太大的動靜而已，畢竟目前百鬼門處于風口浪尖，行事越低調越好。”
于妙策的神情依舊一片平靜，淡淡道：“聽說你和衆神會的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此言一出，謝長老和那個中年男子同時大驚失色。
就連薛玄淵本人，也有點沉不住氣了，堅如磐石的心境産生一絲波動，目光瞬間變得比刀鋒更銳利。
“這個消息，大長老從何得知？”薛玄淵面沉如水，冷聲問道。
“我自有渠道。”
于妙策挑了挑稀疏的眉毛：“你隻需回答，是或不是？”
薛玄淵閉上眼睛，過了幾秒鍾又再次睜開。
“是！”他深吸口氣，壓下内心的劇烈震蕩，直截了當道。
從薛玄淵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于妙策雙眼不禁微微一眯，瞳孔深處隐約有着玄奧的光芒流轉，袍袖就像充了氣一般鼓蕩而起：“理由？”
“理由就如我之前所說。”
薛玄淵同樣是丹勁級别的大宗師，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既然已經攤牌，他便不再遮遮掩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百鬼門，大長老，我們目前面臨何等兇險的局面，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尋找外援，假以時日，整個門派恐将陷入萬劫不複之境！”
空曠的樓頂鴉雀無聲，唯有薛玄淵斬釘截鐵的話語回蕩不休。
“是嗎？”
于妙策雲淡風輕地吐出兩個字，與薛玄淵的慷慨激昂形成鮮明對比：“既然是爲了整個百鬼門，那你爲何丢下其他人，隻帶着自己的心腹？”
“人多嘴雜，行大事當以機密爲先，我不認爲自己的做法有錯。”
薛玄淵話鋒一轉：“況且，大長老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我其實也沒打算瞞着你，隻是當時你在閉關修煉，爲免錯過和衆神會談判的機會，我隻能那麽做。”
于妙策似乎被薛玄淵說服了，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随着兩人談話的進行，天台上緊繃而壓抑的氣氛逐漸緩和。
謝長老暗自松了口氣，與旁邊的中年男子偷偷交換了一下眼色，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如果薛玄淵和于妙策真的鬧崩，大打出手，首先倒黴的肯定是他們這兩個馬前卒。
丹勁面前，化勁如蝼蟻。
但他們提起的心還未徹底放下，就聽見于妙策問道：“門主，你和衆神會的協議内容，能否透露一二？”
“當然。”
薛玄淵幹脆利落地答應，随即嘴角一勾，露出意味莫名的笑容：“大長老，我原以爲你一心潛修，不會關注這等俗務呢。”
“事關百鬼門的存亡，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于妙策鼓蕩的袍袖緩緩垂落，眼中光芒黯淡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個樸實無華的老頭兒：“請講吧。”
“我向衆神會提出了三個要求。”
薛玄淵不緊不慢道：“一、他們必須爲百鬼門在海外找到一處安身之地，并且不準阻礙百鬼門的發展；二、百鬼門保持獨立，與衆神會是平等合作的關系；三、他們必須幫我們殺掉破軍。”
于妙策沉默聽着，等薛玄淵講完之後，才開口問道：“我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就是跟衆神會守望互助，順帶幫他們訓練成員，以及告訴他們一些關于炎黃武術界的信息和秘聞。”薛玄淵聳了聳肩，輕描淡寫道。
于妙策有點意外：“僅此而已？”
薛玄淵用力點了點頭，爲了增強說服力，刻意加重語氣，一字一句皆擲地有聲：“沒錯，僅此而已！”
“好，我知道了。”
于妙策和薛玄淵對視數秒，一拂衣袖，轉身離開。
他走到天台邊緣，腳下一點，如同大鳥般騰空而起，仿佛禦風而行，瞬間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當中。
薛玄淵沒想到于妙策如此幹脆，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不由感到十分意外。
“門主，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也告辭了。”随于妙策而來的房驚雷、嚴彬、厲行天三人朝薛玄淵拱手道。
“你們認爲，大長老是否贊同本座的做法？”薛玄淵目光一閃，淡聲問道。
三人面面相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大長老胸有城府之深，腹有山川之險，他的想法，我等不敢妄自揣測。”身材矮壯、皮膚黝黑的厲行天甕聲甕氣道。
“唔……”
薛玄淵擡手摸了摸下巴，視線掠過三人的臉龐：“如果本座沒記錯，三位進入長老會，已經有十多年了吧？比謝旭和任坤還要更早一點。”
謝旭，就是謝長老的本名，任坤則是那個中年男子的名字。
三人不明白薛玄淵想要表達什麽，頗有心機的房驚雷和嚴彬都默不作聲，唯有粗枝大葉的厲行天繼續接話：“禀門主，我進入長老會有十五年了，老房和老嚴跟我差不多。”
“十五年，真是一段漫長的日子，哪怕武者壽命悠久，又有多少個十五年呢。”
薛玄淵裝模作樣地歎息一聲，随即意味深長道：“長老會看似地位尊崇，其實掌握的權力有限，所以本座準備放權給你們，使你們能夠更好的協助本座管理百鬼門，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三人身體一震。
他們并非傻瓜，豈能聽不出薛玄淵的招攬之意？
但他們效忠的對象是大長老于妙策，薛玄淵此舉，相當于在挖于妙策的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