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穆沒想到林重會如此回答，不由微微一愣。
但他終究不是普通人，很快便反應過來，饒有深意道：“唯其心無旁骛，方能勇猛精進，我總算明白林兄爲何能獲得今日之成就了。”
“隻是懶而已。”面對王穆的恭維，林重輕描淡寫道。
“哈哈哈哈，林兄真是個妙人。”
王穆啞然失笑，随即話鋒一轉：“既然林兄尚無下榻之處，那拜訪之事就暫且押後，我先告辭了。”
說罷，他再次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就走。
在轉身的那一刻，王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面無表情。
随着林重和王穆分開，一場短暫的插曲就此結束。
周圍武者們卻有些意猶未盡，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你聽見了嗎？王穆竟然當面向林重挑戰！”
“噓，給我小聲點，對兩位大宗師，你居然敢直呼其名？”
“咳咳，口誤口誤，别在意細節嘛......”
人群中，那個面色黧黑、孔武有力的壯漢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壓低聲音問道：“喂，你覺得王穆閣下爲何要選在這個時候挑戰林重閣下？”
他特意在王穆和林重的名字後面加上尊稱，免得引起旁人不滿。
“大宗師的心思，我怎麽可能猜得到。”
同伴皺着眉頭，不耐煩地瞪了壯漢一眼：“與其關心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專注于自身的修行，你困在暗勁巅峰已經有好幾年了吧？不覺得丢臉嗎？”
“就算覺得丢臉又能怎樣？天資所限，再想前進一步，千難萬難。”
壯漢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沉默片刻，自嘲道：“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說得就是我們這類人，普通人仰望我們，而我們同樣在仰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強者，我當然希望有朝一日，能獲得命運的垂青，打破瓶頸，晉入化勁，但可能嗎？”
同伴聞言，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其實，我們已經算是非常幸運的了，或許此生無望攀登武道巅峰，但是至少一輩子衣食無憂。”
壯漢拍拍同伴的肩膀，擠眉弄眼道：“對了，你覺得林重閣下和王穆閣下誰更強？”
“當然是林重閣下。”同伴并未繼續夾槍帶棒的諷刺壯漢，毫不猶豫地答道。
“爲什麽？”
壯漢奇怪道：“王穆閣下有天龍派作爲靠山，資源、功法、閱曆、心性皆屬頂尖，并且戰鬥經驗亦無比豐富，林重閣下哪方面都不占上風吧？”
同伴雙臂環抱胸前，不冷不熱道：“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算了。”
壯漢原本頗爲意動，不過看着同伴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即打消了那個念頭：“你境界比我高，見識比我多，腦子比我靈活，我才懶得跟你賭！”
王穆回到天龍派的隊伍裏，面對衆人疑惑和驚訝交織的視線，他嘴唇緊閉，絲毫沒有解釋的打算。
“你想清楚了？”蕭獅潼邁步前行，頭也不回地問道。
“是。”
王穆幹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給我個理由。”
蕭獅潼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如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因爲弟子想證明，自己并不比他差。”
王穆垂下腦袋，眼睛盯着地面：“他已成爲弟子心中的一個執念，不打敗他，則無法繼續前進。”
“你的想法沒錯，隻是太着急了。”
蕭獅潼嘴唇張合，然而除了王穆之外，其他人沒聽見任何聲音：“現在他風頭正盛，攜擊敗薛玄淵的餘威，氣象初成，已具無敵之姿，你難有勝算。”
“弟子明白。”
王穆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着堅毅而決絕的光芒：“武者本是逆天而行，敢與命運争鋒，弟子知曉自己和他的差距，正因如此，才選擇主動斷絕所有退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說得好，不愧是我蕭獅潼的徒弟。”
蕭獅潼稍微放緩腳步，讓王穆和自己并肩而行，擡手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有幾成把握？”
王穆不假思索道：“目前僅有三成，如果徹底鞏固境界，應有五成以上。”
“既然發起挑戰的人是你，那你就不能輸。”
蕭獅潼雙目一眯，意味深長道：“我無意給你壓力，但倘若你輸了，天龍派和你都将淪爲對方上位的墊腳石，他以後越風光，我們就越難堪，所以你必須要赢，懂嗎？”
王穆用力颔首：“懂！”
結束與王穆的交談後，林重準備帶着陳青和雪乃出站。
周圍的武者們仍未散去，聚集在林重附近，望向他的眼神充滿敬畏。
人的名，樹的影。
如果要選出一個近幾個月被人讨論最多的名字，肯定非林重莫屬。
他和甯诤、王穆等隐世門派真傳不同，來曆神秘，無門無派，也無靠山背景，僅憑自己的一雙拳頭，便闖下如今的偌大聲名。
屈指算來，敗在林重手下的頂級強者，早已超過兩手之數，其中不乏燕淩天、夏雲鋒、童開山、方雲搏等成名宗師。
林重的名聲，是他用拳頭硬生生打出來的。
而且他本人行事低調，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猶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讓無數武者産生強烈的好奇心，想一睹他的真面目。
就像現在。
雖然王穆和天龍派的人一起離開了，但林重四周的武者卻越來越多，裏三層外三層，把他圍得水洩不通。
尊敬、畏懼、崇拜、羨慕、嫉妒、疑惑、驚訝......
種種蘊含複雜情緒的目光，構成一張鋪天蓋地而又密不透風的大網，把林重、陳青、雪乃罩在中間。
雪乃緊張兮兮，下意識抱緊懷裏的木匣，躲到陳青背後。
被如此之多的高手盯着，陳青同樣壓力山大，故意闆着一張俏臉，用冷漠的外表掩飾内心的慌張。
真正不爲所動的，隻有林重。
他昂然挺立于人群之中，環目四顧。
目光所及，武者們紛紛低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我有一心，高出天外，可吞納四海八荒，令萬物衆生俯首。
恰似猛虎卧山丘，群獸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