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呂歸塵竟然如此任性，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行事風格完全不像一門之主。
跟着呂歸塵前來赴會的甯诤、裴華君、徐國、龍竹等真武門強者表情平靜，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爲常，見怪不怪。
許景緩緩收斂笑容，眯眼看着呂歸塵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道：“故弄玄虛。”
離許景比較近的幾名武盟高層眼皮跳了跳，裝作沒聽見。
“杜盟主，還有武盟的諸位，我謹代表門主向你們道歉。”
身形颀長、氣度穩重的裴華君從座位上站起，雙手抱拳，從容自若道：“門主的性格便是這樣，我行我素，請諸位不要見怪。”
“無妨。”
龐鈞擺擺手，眼中隐約多了一絲笑意：“呂門主的特立獨行我等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唉，我們勸過很多次，但門主就是不聽。”
裴華君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之色，令廳内緊張的氣氛大爲緩和：“接下來，由我代表真武門，繼續和大家商讨新盟主的選舉之事，沒問題吧？”
聽完裴華君的話，龐鈞下意識朝杜懷真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杜懷真依舊氣定神閑地坐着，兩手交疊，眼簾低垂，呼吸和心跳若有若無，胸膛完全不見起伏，如同一尊毫無生命氣息的雕像。
然而，沒有人敢無視他。
有些人，哪怕什麽都不做，也彰顯着無比強烈的存在感。
“沒問題。”
龐鈞幹脆點頭，旋即用銳利的目光掃過大廳，稍微提高音量：“各位，投票至此結束，五位候選人裏，許景和王紅符獲得零票，王穆、趙乘龍、林重各自獲得七票，按照武盟規矩，新盟主将在票數相同的三人中産生。”
他話音剛落，大廳後排突然響起一個洪亮的男聲：“龐副盟主，恕我冒昧，您的統計方式好像有錯誤吧？”
龐鈞聞言，眼睛微眯，心中有些不悅，但臉上并未表現出來，擡眼望向說話之人：“哪裏有錯誤？”
“武盟共有二十五位高層，但爲什麽加起來隻有二十一票？扣除杜盟主棄權的那一票，應該還有二十四票才對。”
說話者是個滿臉橫肉、體魄雄壯的中年男子，他聲若洪鍾，全場皆聞：“剩下的三票哪裏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作弊？”
龐鈞雙眼眯成一條縫隙，瞳孔深處冷光流轉。
“您誤會了。”
那個中年男子吓了一跳，趕緊矢口否認：“我怎麽敢懷疑您呢，隻是希望您能跟大夥兒解釋一下，免得不清不楚的。”
“你的顧慮确實有道理。”
龐鈞想了想，認可了對方的理由：“武盟目前在職的高層僅二十二位，另外三位，分别代表西北、東北分盟以及百鬼門，均被武盟除名，喪失了投票的資格。”
“原來是這樣。”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拱手行禮：“多謝龐副盟主解惑，我沒問題了。”
“那麽現在怎麽辦？”
中年男子才剛坐下，又有人提出疑問：“三名候選人得票數相同，總不能随便選一個當盟主吧？還是要重新再投一次？”
對于這個問題，龐鈞無法回答。
他隻是遵守既定章程，主持投票儀式，并沒資格決定如何選出新盟主。
龐鈞思緒急轉，忽然大步走到杜懷真面前，躬身道：“三位候選人，誰可擔當大任，請您定奪！”
杜懷真金色的眸子徐徐張開，眸光淡漠而深邃，越過龐鈞肩頭，掃視整個大廳。
大廳内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敬畏地看着杜懷真，等待他做出決定。
“我說過，我不持立場，亦不作選擇。”
杜懷真漠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缥缈，如不可捉摸的風，又像變幻莫測的雲，帶着難以形容的力量和威嚴：“武盟，非一家一姓之武盟，而是天下人之武盟，所以你們盡可自由發表意見，無須在意我的想法。”
龐鈞慢慢直起身體，思索片刻，颔首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也明白了。”
站在旁邊的許景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同時環目四顧：“諸位，盟主的意思是，你們想讓什麽樣的人領導武盟？你們認爲什麽樣的人才配成爲武盟之主？這個問題非常重要，請想清楚了再回答。”
衆人俱都若有所思，一時竟無人發言。
沉默的氣氛中，許威揚向身旁的宮元龍使了個眼色。
宮元龍會意，清了清喉嚨，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我不知道什麽樣人才配領導武盟，但我知道，有個人肯定不配。”
“哦？”
許威揚裝出驚訝的模樣，跟宮元龍一唱一和：“不知宮兄指的是誰？”
“當然是某個姓林的小輩。”
宮元龍對林重恨得牙癢癢，甚至不願提起他的名字：“如果他想當武盟之主，我無極門第一個不答應！”
見兩個重量級大佬親自下場，衆人不由精神一振，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傾聽。
“爲什麽？”
許威揚繼續問道：“宮兄，他做過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嗎？”
“許兄又何必明知故問，兩個月前，我無極門核心真傳弟子淩飛羽，就是死在姓林的小輩手下。”
宮元龍咬牙切齒，有些扭曲的面孔令人頭皮發麻，後背發冷：“像他這種視人命如草芥、冷血無情的兇手，有何資格領導武盟？”
“确實，聽說死在林重手下的強者爲數不少，比如白猿門的方川甲，伏虎派的姚博虎，甚至還包括西南行省鼎鼎有名的螳螂門門主鄭西樓。”
許威揚顯然事先做過調查，對林重的戰績如數家珍：“武盟建立的初衷是彌合分歧，化解幹戈，林重行事如此狠辣，若他成功上位，恐非武術界之福。”
“另外，姓林的小輩來曆不明，沒有人知道他的門派師承，他這次參與武盟之主的選舉，分明是居心叵測。”
宮元龍盯着面無表情的林重，眼神陰冷，就像是一條毒蛇：“據說他有軍方背景，武盟屬于武術界，豈容外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