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狄雲城的話，周圍衆人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實，狄雲城的言語未免有妄自菲薄之嫌，化勁宗師即使不能跟丹勁大宗師相提并論，也絕非井底之蛙。

不過在見識到林重和王穆展現出來的力量後，已經沒有人想反駁他。

實力越強，境界越高，越能體會到化勁與丹勁之間那宛若鴻溝般的差距，前者仍舊處于人類的範疇，後者卻已踏入超凡的領域。

炎黃武術界中，化勁宗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然而最終能夠跻大宗師之列的，又有多少呢？

念及此處，衆人都有些興味索然，喪失了繼續交談的興緻，紛紛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擂台上。

擂台左側。

許威揚和宮元龍并肩而立，周圍簇擁着一大群曜日宗和無極門的真傳弟子，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氣氛顯得嚴肅而沉悶。

顯而易見，他們都被林重展現出來的實力吓到了。

唯一不受影響的，似乎隻有趙乘龍。

趙乘龍俊秀的臉龐一片沉靜，眼簾低垂，呼吸悠長，對外界不聞不問，渾身散發出空靈忘塵的韻味。

看到趙乘龍這個樣子，許威揚忐忑的内心稍微鎮定下來。

他清了清喉嚨，決定說點什麽來挽回低落的士氣：“不要被表象所蒙蔽，林重的力量絕對不是無窮無盡的，經過兩場戰鬥後，他肯定消耗頗大，或許此時已經是外強中幹，咬牙硬撐而已。”

此語一出，明顯情緒不佳的曜日宗弟子們登時精神一振。

“許師伯說得對。”

“我怎麽沒想到呢？”

“如果林重真的能夠毫發無損地擊敗王穆，那他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他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裝出來的，想把趙師兄吓倒，好不戰而勝。”

“你們發現了沒有？戰鬥已經結束了，林重卻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恐怕他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得吧？”

曜日宗弟子們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士氣迅速回升。

以程鋒、徐真、徐淳三人爲首的無極門弟子們冷眼旁觀，完全沒有插嘴的打算。

雖然宮元龍因爲對林重的仇恨，代表無極門和曜日宗結盟，但并不意味着他們贊成宮元龍的做法。

老實說，除非萬不得已，他們不想再跟林重爲敵。

而對于宮元龍将個人恩怨置于門派利益之上的自私行爲，他們同樣敢怒不敢言，幹脆閉上嘴巴，用沉默表示抗議。

宮元龍表情陰郁，盯着林重的身影，眼神明滅不定，良久沒有移開視線。

許威揚輕咳一聲，雙手攏在寬大的袍袖内，故作雲淡風輕地問道：“宮兄，你從他身上看出什麽了嗎？”

“那個小王八蛋，竟然偷學了我無極門的武功。”宮元龍臉頰肌肉抽搐了幾下，悶聲答道。

即便以許威揚城府之深，聞言也不禁睜大了眼睛：“此話當真？”

“你覺得呢？”

宮元龍此刻的心情十分惡劣，面無表情地反問了一句，旋即不冷不熱道：“我還沒糊塗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許威揚眯起雙眼，擡手撫摸着颔下短須，遲疑道：“可是，在之前的戰鬥中，他明明用的是形意拳和八極拳......”

“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原因。”

宮元龍眉毛緊皺，冷聲道：“但我的感覺不會錯，他一定偷學了混元無極樁功，并将其化爲己用。”

“嘶！”

話音剛落，旁邊突然響起吸涼氣的聲音。

程鋒、徐真、徐淳等無極門真傳弟子面面相觑，都被宮元龍的猜測吓到了。

混元無極樁功是無極門的鎮派功法，以内勁雄渾著稱，非核心弟子不得傳授，林重又是從哪裏學到的？

倘若宮元龍猜測爲真，林重确實偷學了混元無極樁功，那他豈不是如虎添翼？

許威揚同樣想到了這一點，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思緒急轉，腦海裏刹那間便閃過無數念頭，偏頭看向趙乘龍，沉聲道：“乘龍，不要忘記了我們的計劃。”

一直閉目調息的趙乘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不知何時已悄然轉爲淡金色。

“師叔放心。”

趙乘龍嘴唇微動，口中吐出铿锵有力的話語，宛若金鐵交擊，刺人耳膜，與俊秀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我保證不會讓你們失望。”

“不，你隻要盡力而爲就好。”

許威揚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假如事不可爲，你就認輸吧。”

趙乘龍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道：“師叔，我師傅他......真的隻有半年壽命了嗎？”

許威揚沉重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趙乘龍神情略微黯淡了幾分，目光卻逐漸變得淩厲起來，整個人猶如一柄出鞘的寶劍，鋒芒畢露：“師傅最後的願望，由我來完成！”

與此同時，擂台上。

這座由大理石磚砌成的堅固擂台此刻已經搖搖欲墜，布滿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縫，不斷有碎石掉落，仿佛随時可能垮塌。

林重立于擂台中間的大坑底部，緩緩收起拳架，明明體型沒有任何變化，卻給人一種淵立嶽峙、高不可攀之感。

他身上的練功服破爛得不成樣子，裸露在外的肌肉宛若鋼澆鐵鑄，倒是與面目全非的擂台相當般配。

“呼！”

林重嘴唇張開，吐出一道悠長而熾熱的氣息，如同利箭般，射出三四米後才徐徐消散。

金針刺穴之術果然神奇，跟王穆交手了這麽久，最後一招更是全力爆發，他體内的暗傷也沒有發作。

林重略微檢查了一下身體，然後就将深陷地面的雙腳拔出，輕輕一躍，不帶半點煙火氣的落在大坑邊緣。

刹那間，所有的議論聲都消失了。

無數目光聚集在林重身上，他瞬間成爲當之無愧的視線焦點。

那些目光當中，蘊含着各種各樣的複雜情緒，崇拜、敬畏、狂熱、凝重、忌憚、疑惑......不一而足。

林重環目四顧，正欲開口，忽然心有所感，轉頭朝京城國術館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