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盟駐碧港城分部。
某間靜室内。
林重雙目微閉,盤坐在一個圓形蒲團上,頭頂冒出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形成三個心髒大小的氣團,随着呼吸膨脹收縮,仿佛具有生命般。
靜室外,宗越、趙維等近衛沉默肅立。
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銳利的目光四處掃視,唯恐有不長眼的家夥在此喧嘩,影響到盟主的日常修煉。
随着功力漸深,行走坐卧,皆可修行,每日打坐對林重而言,其實已經作用不大。
但林重并不想改變一直以來養成的良好習慣,因爲在這個時候,他的内心最平靜,思維也最敏銳。
近段日子發生的種種事件,如同放電影般掠過林重腦海。
最開始,宮元龍在玉樓苑擺下鴻門宴,邀請林重前往,名爲化解幹戈,握手言和,實則準備糾集許威揚、趙乘龍、宋軒、孔立家等數名超級強者之力圍殺他。
幸好,林重事先收到風聲,與許威揚達成秘密協議,使宮元龍的陰謀胎死腹中。
而且他還将計就計,通過無極門掌門陳寒洲,逼得宮元龍自裁謝罪。
那一戰,林重可謂大獲全勝。
既鏟除了宮元龍這個心腹大患,又壓得無極門低頭服軟,還進一步鞏固了自己的地位,簡直是一箭三雕。
唯一比較可惜的是,孔立家和宋軒逃走了。
通過宮元龍、孔立家、宋軒三人之間的聯系,武盟順藤摸瓜,發現了白鷹聯邦間諜程艾倫的真實身份。
正準備對程艾倫進行圍捕時,後者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通過某個隐秘的渠道離開京城,向着南方瘋狂逃竄。
程艾倫一路逃到碧港城,似乎認爲自己安全了,于是行事再次變得大膽起來,竟然在公開場合露面。
再之後,副盟主龐鈞主動請纓,帶隊到碧港城來抓人。
卻沒想到,龐鈞才剛抵達不久,碧港城分盟便遭遇襲擊,傷亡慘重,以至于林重不得不親自過來收拾殘局。
林重總感覺,種種事件的背後,仿佛有雙看不見的手,暗中控制着一切。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程艾倫似乎是始作俑者,但林重不認爲他有這麽大的力量,能在短短幾天之内,勾連八方,攪動風雲。
宋軒和孔立家就絕對不會聽從程艾倫的命令。
所以,林重判斷,程艾倫其實和徐海龍、王明晟等人一樣,也是棋子。
幕後黑手到底是誰呢?
或者說,幕後黑手到底是何方勢力?
他們有什麽企圖?
如此處心積慮,真的隻是爲了打擊武盟的威信,替程艾倫出口惡氣嗎?是否還隐藏着更深的圖謀?
由于線索不足,林重許多問題得不到解答。
雖然徐海龍、王明晟提供了一些比較有價值的情報,但那些情報,隻不過将林重心頭的迷霧稍微吹散了一丁點而已。
“我必須爲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作準備。”
林重在心中自語。
念及此處,他不再猶豫,拿起放在旁邊茶幾上的手機,撥通了某個号碼。
同一時刻。
蓮花區,一幢數百米高的摩天大樓頂端。
擒龍與控鶴并肩而立,站在天台邊緣,俯瞰着下方的繁華都市,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兩人依舊用黑巾蒙着臉,身高、體型、頭發乃至眼睛都一模一樣,然而絕對不會有人把他們搞混。
因爲兩人的氣質截然不同。
控鶴從容淡然,擒龍深沉冷酷,前者如同高懸在九天之上的雲,後者如同埋藏在淵海之下的冰。
“真是......久違了啊。”
控鶴忽然發出一聲輕歎,其中夾雜着數不盡的感慨。
擒龍默不作聲,仿佛沒聽見控鶴的話般。
“哥哥,八十年前,我們就是從這裏出海的吧?”控鶴早已習慣了擒龍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道。
擒龍眼神閃爍了下,微微颔首。
“八十年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控鶴伸出右手,指着遠方:“當年這裏還隻是個小鎮子,貧窮落後,而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模樣,我們流浪異鄉太久了。”
擒龍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波動,拍拍控鶴的肩膀。
“我沒事,我很好,隻是突然想起了死去的爹娘。”
控鶴語氣冷漠地道:“這麽多年來,杜懷真殺死他們的景象,不斷出現在我夢中,他們在夢裏對我說,一定要給他們報仇。”
“此仇,必報!”
擒龍終于開口,黑巾下傳出幹澀低啞的聲音,如同兩塊岩石互相摩擦。
“可是,傳聞杜懷真已經踏入太上忘情之境,憑我們兩個,有什麽本事報仇呢?”
控鶴搖了搖頭,自嘲道:“當杜懷真在位時,我們甚至不敢踏足炎黃半步,隻能等他退位歸隐後才敢回來,歸根結底,我們始終害怕着他啊。”
擒龍一字一句道:“心魔不除,大道不存。”
“沒錯,杜懷真就是我們的心魔,我們要想更進一步,就必須殺死他,或者化解他帶給我們的怨恨和恐懼。”
控鶴目光陰郁,冷冷道:“先從他建立的武盟開始。”
擒龍緩緩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細微的腳步聲從兩人身後傳來,程艾倫自陰影裏走出,朝兩人恭敬抱拳道:“弟子拜見兩位師伯。”
控鶴轉身面向程艾倫,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做得很好,我們很滿意。”
“弟子不敢貪功,全是兩位師伯的功勞。”
程艾倫吓了一大跳,非但沒有高興,言語反而愈發小心:“人已經派出去了,請問接下來弟子應該怎麽做?”
控鶴表情不變,微笑問道:“你還有多少人手可以動用?”
“武盟前晚的行動,雖然讓遠東情報處損失了很多棋子,但并未徹底動搖遠東情報處的根基。”
程艾倫實話實說:“假如師伯需要,弟子還可以發動一次規模更大的襲擊。”
“不必了。”
控鶴擺了擺手,随即收起笑容,面無表情道:“讓你的人散播一些虛假情報,轉移武盟的注意力,防止他們找到龐鈞,爲宋軒和孔立家争取時間。”
“等龐鈞死後,立即啓動第二步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