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并不關心陰陽宗的傳承是否斷絕，也不關心何臨虛的下落。
站在林重所處的位置上，區區一個隐世門派的興衰，已經無法觸動他的神經。
因爲他是炎黃武盟之主，需要爲整個國家和武術界負責。
所以他不打算做些什麽，哪怕隻是一句話的事。
“陰陽宗有請求武盟幫忙捉拿兇手嗎？”林重詢問劉禦。
“沒有。”
劉禦立即回答：“他們似乎覺得很丢臉，極力排斥外界幹預，若非我與白無涯私交尚可，恐怕還見不到屍體。”
“警方那邊呢？”
“警方正在進行訊問和取證，但是，您也知曉，凡是涉及到武術界，他們都非常謹慎小心，因此短時間内大概不會有結果。”
“如果我沒記錯，對于這種兇殺案，武盟隻有監督權和建議權？”
“是，您沒記錯。”
劉禦對答如流：“按照武盟制度，我們不能單獨調查罪案，除非警方或受害者主動提出相關請求。”
林重聞言，不禁若有所思。
武盟是由武者組成的暴力機構，破壞力巨大無比，一旦失去控制，足以對國家和社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正因如此，在武盟成立之初，杜懷真便設下了三條不可動搖的鐵律。
一、武盟服務的群體，必須是整個國家和社會，任何人都不允許改變；
二、武盟必須保護普通民衆，因爲普通民衆是武者生存的土壤，也是武術界存在的基礎；
三、武盟必須遵守并尊重現行法律，絕不允許越權行事。
這三條鐵律，雖然限制了武盟的權力，但也促使武盟不斷完善自身。
六十年來，武盟逐漸成長爲如今擁有無數強者的巨無霸，上述三條鐵律功不可沒。
因爲它回答了武盟爲何而存在，以及服務于誰的問題。
武盟服務于武術界嗎？
錯。
武盟服務的是國家和社會，武術界則是武盟監督和管理的對象。
這才是正确答案。
當然，武術界屬于國家的一部分，當武盟服務于國家時，也可以視作服務武術界。
武盟和武術界之間的關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說清。
諸多思緒，自林重腦海内一閃而過。
他決定敲打劉禦一番，省得對方自诩盟主嫡系，得意忘形。
“就因爲死了六個人，并且與武盟無關，你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
聽着手機對面傳來的平靜嗓音，劉禦瞬間冷汗直流。
“屬下……屬下擔心這件事會影響您的計劃。”劉禦結結巴巴道。
林重心中一奇：“我的計劃？什麽計劃？”
“您安排澹台院主負責分配新聖地，應該是想讓陰陽宗投靠我們吧？陰陽宗和寶林派對着幹，互相傷害，互相削弱，最符合我們的利益。”
劉禦語氣裏透着一股子沾沾自喜，渾然不知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然後呢？”
林重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
劉禦精神抖擻，發揮出自己的最佳水平，滔滔不絕道：“等陰陽宗和寶林派兩敗俱傷，我們再出面收拾殘局，不但可以把東部行省納入武盟的直接管控，還能順帶削弱隐世門派的整體實力，此所謂一石二鳥之計。”
“當然，以您的身份，沒必要親自下場，屬下願意爲您分憂……”
見劉禦越說越離譜，林重開口打斷：“打壓隐世門派對武盟有什麽好處？”
劉禦終于察覺到林重語氣裏的不對勁。
他心髒猛地一緊，以爲自己哪裏冒犯了盟主，小心翼翼道：“屬下隻是覺得，隐世門派整體實力太強，倘若像百鬼門那樣倒行逆施，圖謀不軌，容易給社會造成巨大危害。”
林重大感無語，卻又不能打擊劉禦的積極性。
或許劉禦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他的思考方式明顯有問題。
錯誤的思路，隻會帶來錯誤的結果。
武盟和隐世門派的關系，絕非互相對立。
如果國家把隐世門派視作危害，那麽派軍隊鏟除不就行了嗎，幹嘛還要專門設立武盟進行管控？
凡是存在的必有理由；凡是延續的必有價值。
隐世門派最重要的作用，是維持武術界的平衡，并使武術界處于一種鬥而不破的良性競争中。
此外，他們還能培養人才，每年都有大量弟子藝成出師，加入到各個行業，發光發熱。
以武盟舉例，成員裏面，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隐世門派的弟子。
比如澹台明月，比如薛征。
前者是陰陽宗的大師兄，後者是天龍派真傳，誰敢說他們對武盟不忠誠，誰敢說他們對社會沒貢獻？
所以，對于隐世門派，絕不能簡單的打壓和削弱，那樣隻會适得其反。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
林重先是肯定了劉禦一句。
然而，不等劉禦高興，他又補充道：“但你的想法從一開始錯了。”
“我沒有任何計劃，新聖地的運營權歸屬于誰，我也不在乎。”
“啊？”
劉禦就像挨了當頭一棒，徹底傻眼。
難道他前面那些推測，其實都是自作聰明嗎？
想到這裏，劉禦不由漲紅了臉，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對不起。”
劉禦聲音變得很低：“我并非有意冒犯，請您見諒。”
林重語氣淡然地道：“你是不是感覺無法理解？”
“是，屬下見識淺薄，思維愚鈍，确實有點困惑。”劉禦恭謹道。
“削弱隐世門派不是武盟的任務，武盟的工作是監督和引領武術界，使其良性發展。”
林重不疾不徐道：“隐世門派是武術界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我們要引導它們，而不是把它們視作對手和敵人。”
“我們是秩序的維護者，規則的制定者，律法的監督者，曆史的見證者，除非發生波及整個武術界的大事件，否則我們不能輕易幹涉各個門派的運轉。”
劉禦登時猶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對不起，是我想差了。”
他一臉羞愧地再次道歉：“盟主，請您懲罰我吧。”
“沒必要，以後多幹實事，少說空話，揣摩上意、溜須拍馬那一套，在我這裏行不通。”
林重淡淡教訓道：“還有，格局放大點，别總隻盯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是，是，屬下明白了，屬下一定照辦。”
劉禦瘋狂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