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号叫,比身上的疼痛更令人驚懼與難受百倍,琉璃不想留在這裏,想離開,可是身體卻像膠着的泥,任她怎麽擺動,也掙不脫困着她的那一池膠着的水。
她發現自己正在水中掙紮,用盡全力的掙紮,可那些水卻像凝膠一樣,将她困于其中,想要移動一尺也異常艱難。
她模糊的看到了四周湧動着無數的身影,有人的形體,也有妖魔的形體,每一個湧動的身體之中,都在悲哀的掙紮着,号叫着,絕望着。
琉璃也感到了絕望,身體實在太痛,因爲水越來越熱,熱到實在受不了,好似融漿一般沸騰。她低頭看那些水,卻驚慌的看了自己的身體的在沸騰的融漿之中,骨肉漸漸被分離,自己的手腳,慢慢的變成了白骨,最後看到自己的身體也成了白骨,想來臉上也沒有一點皮肉。
灼燒的痛楚還在繼續,骨肉分離的過程很緩慢,緩慢的巨疼她忍受不住,淩遲也不過如此,她也不顧一切的高聲号叫起來,與四周的号叫之聲一起悲鳴。
骨肉分離的痛楚還在繼續加深,她的腦袋已經模糊,她看不清四周的景物,隻看到自己身體的骨頭一塊塊的飄浮在眼睛四周,她的眼睛已模糊看不清東西,但她看到了一塊骨頭,裂着嘴還在哀叫着,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嘴。
恐怖,無邊的恐怖,此刻她隻想自己就此粉身碎骨,早些逃離這無邊的恐怖與絕望痛楚與悲怆。
迷糊之中她失去了意識,不知什麽時候,她感到全身冰涼,這絲絲冰涼猶如刺骨的寒霜,将她生生凍醒。
她迷糊的張開眼睛,四周的哀号還在繼續,沒有一點風,她的骨頭還飄浮在凝膠似的水中,她的嘴巴已閉合,水卻已不再沸騰,卻是漸漸冰冷。
寒冷,無盡的寒冷,水越來越冷,漸漸成冰,那冰霜如刺,刺進每一根骨頭裏,又是一另一種不能忍受之痛。她的嘴巴又在号叫,四周的号叫之聲越來越大。
凝成了冰霜的水,還在繼續,那些寒冷刺骨的水,一點點的将她的骨頭漸漸收緊,疊合,最後形成了一副骨架。周圍的霜刺越來越冷,那些分離的皮肉,漸漸的在她身邊靠攏,粘在骨頭上,慢慢的竟粘成了一個人形。在粘合的整個過程當中,極重的寒氣,将她冷的連啰嗦都叫不出來,隻能渾身顫抖的接受着這種冰冷的酷刑。
她不能绻縮,不能取暧,什麽都不能,隻能扯着喉嚨悲聲号叫。
“啊!……”琉璃大喊大叫,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沒有黑暗,沒有膠着的湖水,沒有寒冷,沒有沸騰的水,更沒有湧動的奇形怪狀的形體。四周溫暖舒适,她正躺在柔軟的床上。
小絮和關嬷嬷正在焦急又驚喜的看着她,嘴裏不斷的叫喊着“娘娘,你醒了嗎?”
原來她做了一個惡夢,夢裏的情形實在太恐怖太真實,她爲什麽會夢到那麽恐怖的地方?這世上,包括天外各界,怎會有那種夢魇般的地方?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定了定神,才發覺臉上滿是的汗珠,胸前背後全是汗。
“我做惡夢了。”琉璃恹恹的說,心猶陷在方才驚懼着。
“醒來便好,娘娘可知你睡了一天一夜,隻在哭叫着,任我們怎麽叫喊,都喚不醒。太醫過來看了,說娘娘這是魇着了,隻能喚醒,不能用外物将你弄醒,我們都已經叫的口幹舌燥了。”小絮心有餘悸的道。
“娘娘快來喝這安神藥,喝了便不再夢魇了。”關嬷嬷端了一碗藥過來。
小絮上前扶琉璃坐在床上,關嬷嬷小心的喂着琉璃喝藥。
喝完藥後,小絮不禁好奇的問“娘娘夢到了什麽?怎麽總是哭喊,任我們怎麽叫也叫不醒?”
琉璃對夢中的恐怖還記憶猶新,卻不想再提,她淡淡的道“夢見我被處死了,又被救活,然後再處死,如此反反複複,我害怕故驚叫了起來。”
“夢到這麽吓人的事啊?難怪娘娘總是哭着不斷叫喊。”小絮驚恐的說。
“娘娘醒過來便好,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夢了。”關嬷嬷放下藥碗,安慰着琉璃。
琉璃輕笑了笑,她夢見的事要是如實說出來,那才是真的吓人。處死算什麽?即便淩遲與她夢中的苦難相比,也不算什麽了。
琉璃掃了一眼房内,見房中除了小絮關嬷嬷外,還有兩位常侍候她的宮女。
“他來過嗎?”琉璃輕聲問。
她哭喊着昏睡了一天兩夜,南宮弈沒來過嗎?他還在生她的氣嗎?
郁悶的心更沉的厲害,猶如大石般壓了下來。
關嬷嬷知道琉璃提的那個他是誰,連忙道“怎麽沒來?你一哭喊皇上就過來了,他守了你一天一夜沒睡,今早也是隻上完朝就過來了,一個時辰前有緊要事須他前處理,他才離開。”
他還是顧着她的,也不知他還生不生她的氣。
琉璃哦了一聲,心頭的大石卻落了下來。
“這一天兩夜之中,太後和周貴妃及各太妃太嫔們,還有六公主都來看望過娘娘。”
琉璃點了點頭,不管平常怎麽樣,皇後遇刺,都理應過來問候一聲。左右她知道,這些女人當中,隻有太後和六公主是真正關心她的。
“我想起來。”琉璃輕聲道。
“娘娘你身體還是很虛弱,休養幾天再起來吧!”關嬷嬷勸道。
“你們也說我已躺了一天一夜,若再不起來走動,恐怕全身骨頭都懶的不想走路了,我這隻是虛弱,我試着走幾步活動筋骨更好。”琉璃笑着掙紮,想要起來,眯着的眉眼彎彎,好像一彎新月。
小絮和關嬷嬷見琉璃這樣,立即上前扶着她起床。
琉璃一步步的挪着身體在房内走動,這身體還是很虛弱,挪動之間也累的氣喘籲籲,不過總好過躺在床上。
琉璃一向是個愛動的,在室内走動了一會,還要到院子裏走動。
關嬷嬷一再要她保證,隻在院子中走一會便要進房,這才與小絮一左一右的扶着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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