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遠貴跨進房門，立刻道
“門不能太關嚴，要留個一指寬縫隙，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卧室内，甯篾匠躺在床上，蓋着被褥，甯遠麗在教小薇算術。
“老二，扶我起來-”甯父輕聲叫。
“爸，你不能硬撐-好難受的。”甯遠麗擡頭制止
她學校有幾位老教師和父親一樣毛病，一作便直不起腰，隻得休課-回家靜養。她深知腰椎病的厲害！
“好像不太痛了，靠一下-不要緊。”甯父雙肘支床—想起身？
甯遠貴立即拿起床邊靠墊，支在父親背後，然後摟他上身，幫他仰坐起來。
“老大和你聯系沒有？小麗說他‘在外地跑車’，他不是在你學校接送小娃嗎？怎麽搞地？”老人固然卧床，并不糊塗。&1t;i>&1t;/i>
“麗子說錯了。學校已經放假-這不，小薇來了。大哥去外地—是有人包車。”甯老二瞅一眼小妹，小聲解釋
果然不出所料，兩老第一反應——都是問“老大”！
“你打電話給富子講再有3天就過年了，早點兒回來-錢掙不完的…”甯篾匠盯着成器的二兒子，期待道。
“媽剛剛讓我打過，大哥沒接，恐怕是開車—不方便。”甯遠貴耐心解釋。
“唉-我活這麽大歲數，也夠了。你爺爺剛過六十-就、就走了。”老人眨眨昏黃雙眼，接着道
“你媽生了你們兄妹6個，受了老大罪！現在政策好，生活條件好，不光你們-我們也算有福的。我誰都不着急，就操心你們‘大哥’…他不聽話。&1t;i>&1t;/i>
村上人怎麽說他—我不管，你們兄妹五個要幫他？他不容易…唉-”
老父的唉聲歎氣，像針紮在兄妹倆心裏！
“爸，我知道如果不是大哥在家裏幫忙掙錢，哪有我們今天？你不着急-你放心，我們會幫他…隻要我們有吃的，不會讓他一家人‘餓着’！”甯老二表态，心裏酸酸的
如果大哥出了意外，他真不知如何向年邁的父母交代？
甯遠麗使勁點點頭，沒說話
大哥問她多次借錢，至今“沒還”，她已不做指望。但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卻不便此時此刻講出來…
“你們好長遠沒回來，就在家裏-吃中飯，你媽呢？”甯父扭頭問。&1t;i>&1t;/i>
“爸—媽去小店買菜了。我講-我去，她火…您‘感覺’怎麽樣？”甯遠美進來問。
“你媽就是這脾氣，莫怪她。她今年要種菜園子，我‘沒讓’。現在小店裏-麽菜都有！”甯父微側身子道。
甯遠美看見父親皺了一下眉，立刻道
“爸-還是躺下，不能久坐。我來聯系院裏理療科，下午就去‘住院’。”
“住院？我看算了。本來痛得直不起腰，現在‘好多了’！”甯篾匠一邊往被窩裏躺，一邊拒絕女兒的好意
他是舊社會出生的人，靠辛辛苦苦做篾活，如今過上好日子，打針吃藥-能接受；要講“腰痛—住城裏大醫院”，是堅決不願意的。哪得花多少錢啊？&1t;i>&1t;/i>
甯護士似乎看穿老父的心思，繼續做思想工作
“錢-不要擔心。有些—合作醫療能報銷；剩下的，我出。您隻要聽醫生的，早點治好-不痛就行？”
“錢-我出。你負責聯系醫院；麗子幫忙護理，就行了。”甯校長不容置疑安排。
“我放假了-我有時間!錢？我也是要出的…”甯遠麗馬上表态。
“爸，馬上要‘過年’了。我們兄妹三個來時商量好您安心住院治療，争取在臘月二十八下午，能走起來。實在不行，就接老媽去城裏，我們在飯店過年。”甯遠美說出“計劃”。
“那—不行！”老人一口否決，側身向内道
“農村人過年-要‘叫（請）祖先’。不叫祖先…那不是門戶倒了！我老甯家沒有這個‘過法’。”&1t;i>&1t;/i>
“那行，隻要您去治療？就在我家過年，妹妹們幫忙燒。叫祖先—聽您安排？也讓祖宗們看看，後人搞地還好，沒給他們丢臉！”甯遠貴腦子轉得快，馬上提出“改進”方案。
“……”甯篾匠不再理睬，竟自打起鼾來。
甯老二對雙胞胎妹妹使個眼色—
甯遠麗抱起小薇，跟着哥、姐-走出父母卧室…
大妹幫老娘燒飯；小妹帶侄女吃東西、玩耍。甯遠貴閑着無事，便騎上父親自行車，往妙嶺加油站去——
吳曉明正在低頭盤弄手機，聽見有人推門，旋即一看-是“甯遠貴”！
他立即起身笑道
“今天沒刮東風啊。甯大校長怎麽有空光顧小店呢？”&1t;i>&1t;/i>
門外停着一輛舊自行車，沒有汽車。很顯然，甯遠貴不是來“加油”。
“吳總才是大老闆，我-那是小學的教書匠。你不去看我，我就找來了-”甯校長一邊寒暄，一邊拉張椅子坐下道
“曉明哥，你叫我‘老二’，我自在些。嫂子呢？”
“她呀？這不馬上要過年了，在家裏收拾呢！”吳曉明忙着泡杯茶，遞到甯遠貴手上道
“來-老二，暖個手。天氣太冷！”
“謝謝…”甯遠貴捧着茶杯，稍一沉呤道
“曉明哥，我一直把你當‘大哥’一樣尊重，你是知道的！我老大…最近和你聯系沒有？”
“大富子還沒回來？連‘公安’都沒找到他？”吳曉明驚訝道&1t;i>&1t;/i>
自從任友軍反複找他了解—甯遠富，還特别問到“賭博-賬”的事，他就隐隐覺得不妙。
苦于警察一再叮囑他“保密”，他爲人宗旨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以沒主動聯系甯老二…
“警察找過你了？”甯遠貴睜大眼睛問。
“……”吳曉明沒搭腔，算是“默認”。
尴尬、沉寂的氣氛籠罩兩人—大約15秒，甯遠貴感覺吳有些爲難，便不再追問，似乎自言自語道
“唉—真難啦！老大手機打不通，到處找遍了-不見人影兒。我都動用‘公安局長’的關系了，還是一點音訊沒有。
現在我家老頭老毛病了，勸他住院，他不聽…還一心想着老大-早點兒回來，一家人好團年？
唉-我都不知道這個年怎麽過法？”
吳曉明看着甯遠貴焦灼、無主的樣子，心裏明白
甯校長是甯家的主心骨，連老二都說-音信全無，甯老大肯定“失蹤”了。看在和兩兄弟多年交好份上，他必須安慰一番、出個主意。
“老二，我們這麽多年兄弟，老大-我了解一些。他在外面欠了一批債…現在‘關機-躲債’的大有人在，年一過—就出現了。
你都‘報警’盡力找了，我想甯叔和柳媽不會責怪你。老大是老江湖，不會有事的；等他回來，讓他自己解釋清楚—就好了。”吳曉明寬慰甯老二後，接着道
“甯叔住院的事？很簡單-隻要‘柳媽’同意就行。我回頭讓家裏的老幹部，去你家幫忙勸勸？治病-不能耽誤，越拖越麻煩！”
甯遠貴精神一振，還想說點什麽—門外有人鳴笛“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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