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超的要求下，車間外頭的小行堂裏很快就站滿人。
從破舊的天花闆往下方看，整個小行堂裏密密麻麻的全是黑發人頭。
“卟卟卟。”袁超拍手三聲示意女孩子們安靜。
等所有人都噤聲不語，靜靜看向最前頭站在塑料椅子上的他。
袁超這才道“現在哥哥想跟你們開個會議。
今晚，将是決定你們去留的時刻，希望你們等下敞開心胸說真話。”
袁超說完又拍一下手掌，然後再道“好，現在第一個問題。
妹妹們，你們是否願意離開這家工廠去别的地方打工賺錢，就是換一份輕松點的工作？”
眼看女孩子們馬上就要七嘴八舌回答了，袁超又趕緊喊“都不要說話！
堅持要留下來賺大錢的都不要動，想離開的請舉手。”
袁超這麽一說，原本張嘴要表達意見的女孩子們頓時就沉默了。
一開始十秒鍾幾乎沒人舉手，但袁超很有耐性地等着。
慢慢地有一個女孩子畏畏縮縮地舉起手來了。
然後再過兩三秒鍾，又有一個女孩子也猶豫着舉起身來了。
再接着，又有兩三隻手掌緩慢地猶豫地舉起來了，但很快其中一支手掌突然放下去。
接下來再沒有人舉手了，全廠據說多達八百号少女制衣工的人數。
可現在隻有四個女孩子表示要換工作，要離開這家黑工廠。
袁超真心替她們覺得悲哀啊，又生氣又可憐她們。
袁超極力壓抑着怒火溫和再問一句“還有沒有人想離開這裏啊？有就舉手！”
但是接下來真沒人舉手了，一個都沒有了。
就連先前舉手又放下的那個女孩子也沒再舉起手來了。
袁超隻得作罷，點着那四個舉手的女孩子說“你們出來，站我這裏。
回頭我離開的時候，會帶你們一起離開。
或者明天再來接你們，給你們安排一份全新的工作。”
那四個女孩子一聽說她們真的可以離開這裏了，頓時高興壞了呀。
一個個臉上全都挂着激動又興奮的笑容就擠出人群跑出來了。
不過這付模樣被其他女工看見了，她們好些人中忍不住露出鄙夷的撇嘴動作來。
袁超看見了，便說道“你們自己堅持要吃苦賺大錢，是你們的權利。
但是别人也有她們自己選擇換新工作的權利，請尊重一點。”
做出撇嘴動作的女孩子們立刻端正姿态。
袁超适時又拍手道“好，現在來回答第二個問題。
每天最少八個小時睡覺時間，每天最多工作十二個小時，每個月最少休息兩天時間……”
“袁超！”紋身男聽得着急質問他“你幹嘛呢？直接改廠規哪！”
袁超立刻沒好氣斜他一眼道“是不是要我現在電話舉報你讓工廠直接關門啊？”
“不要舉報工廠！不要舉報老闆好不好！”
“我們不要丢掉工作！我們不要換新工作啦！”
“你不要多管閑事好不好，我們在這裏能賺很多錢的知道嗎？”
……
袁超恐吓紋身男時，紋身男還沒來得及表态呢，面前八百号女工就炸開鍋了。
袁超看着那些個不停指責他多事害人的嘴臉，真心要氣死。
他這是在幫她們好不好，有沒點眼力見？
怎麽大壞蛋紋身男老安在她們眼裏卻是個超級好老闆？
反而他這個真心誠意跑來幫人的，最後卻成多管閑事害人的壞蛋了啊？
“好好好！我不舉報工廠了行不行？都安靜一點！”
袁超氣得臉色都變了，直接大聲吼道。
女工們聽說袁超不舉報工廠了，這會兒才肯恢複安靜平靜的狀态來。
等所有批評他的聲音都消失，袁超忍不住重重吐一口濁氣。
然後袁超狠狠瞪一眼紋身男再看向面前八百号人臉道“剛才說的你們可同意了？
如果有疑問，可以舉手，我來挑選代表提問回答。”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迅速舉高手掌了。
緊接着一大批人拼命舉高手。
袁超真心無語了。
勸她們離開黑工廠時沒人願意舉手呢。
現在隻是提問題而已，幾乎一大半以上的女工都在拼命舉手！
“你來問！”袁超隻得點向最前頭一個十六七歲女工道。
那少女立刻大聲問袁超“每天工作時間減少那麽多，每個月還有兩天時間休息了。
那我們一個月的工資是不是會跟着減少了？是不是要扣掉好多錢了？”
“……”袁超沒想到這孩子這麽關心工資的事，有些惱了。
你才多大呀妹妹，怎麽滿嘴裏就錢錢錢的了？
袁超沒有及時回答這個問題，于是少女立刻看向紋身男老安來。
“老闆你快回答我們呀，工資是不是要減少好多了？”
少女着急道“我們要留在你工廠裏幹活，是因爲可以在短時間裏多賺錢。
如果因爲他提出來的新作息時間安排，就害我們少掙錢了，我們可不樂意的！”
少女這話剛落，立刻有一大批人附和着聲說“對呀，我們不樂意！”
“……”袁超看着那一張張唇紅齒白的嘴裏大聲說出一句句“我不樂意”的話來了，真心氣得想摔椅子暴走了。
這是什麽苦主呀？啊！
是傻子吧！多達八百号的傻子群體！
“夠了！全都給我閉嘴！”袁超見紋身男不敢回答，立刻吼道。
激動表态的女工們一下子就被吓得安靜下來了。
隻是一個個的都不太服氣袁超，所以那小表情一看就是心裏很不爽的樣。
袁超無奈了，隻得擺手安撫住衆人說“不會少你們一分錢的！”
這下子紋身男可急壞了呀“袁超！發工資的人可是我！”
袁超立刻瞪向紋身男“你不要逼我啊我告你！
真要讓我發脾氣了，到時候你可别後悔！”
紋身男一下子就被袁超吼慫了。
袁超剛才都沒太生氣呢，一場群毆大戰就揍趴了他所有兄弟。
現在袁超正被女工們刺激得着急上火，現在他去撞槍口豈不是會死得更慘了？
“你剛才不是說了，他們收貨時給的價格高出一兩倍？”
袁超緩一下情緒又道“這群傻孩子都表示願意留下來繼續幫你掙錢了！
我就隻要你接下來多分出一些錢來給她們，怎麽了？
你就非得黑心賺那麽多嗎？沒有她們你哪來的錢大賺特賺了？”
袁超罵道“做人要有點良心！知道嗎！”
紋身男想想應道“你說得是，我錯了，我會按你說的去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緩兵之計，反正紋身男當場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