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死别一



“曹伯!”甯語急忙提裙跟上,奈何她自己行動不便,又被人群阻隔,根本追不上曹伯。

可她依然跟着曹伯,目光緊緊追随着前方那個踉跄的身影。

而阿君也一路小跑地跟着阿娘,他不知道阿娘這是怎麽了,他也不敢問。

韻兒扶着甯語疾步跟着曹伯,可她擔心,擔心小姐的身體,小姐都顯懷了,這樣追下去可不是辦法。

韻兒瞥到了旁邊的米鋪,她急忙跑到那兜了一小袋紅豆,扔下了一兩碎銀,帶她追上甯語時,她拉住了小公子。

“公子,你拿着這袋紅豆,跟着你阿娘,一路上走幾步就撒一點,我去那邊套個馬車,到時我會順着紅豆找到你們的!”韻兒拍了拍阿君的肩膀,示意他追上甯語,阿君似乎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立馬撒腿追上了甯語。

韻兒還不放心,揮着手喊道“公子,照顧好小姐!”

而這時,在南邊五邑街上買糯米糕的阿爹也看見了甯語,一開始他還以爲自己看錯了,畢竟語兒怎麽會不顧儀态地在大街上如此疾行,而且她還有着身孕,要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阿爹也急忙把糯米糕揣進了懷裏,跟了上去。

一眨眼,就追到了城外,路過南城門時,城門的一個守衛覺得她甚是眼熟,他總覺得他在哪見過這個行色匆匆的夫人……對,在将軍府!以前他還在将軍府跟着将軍做事時,見過這個女子,她好像是張小姐的朋友,看她懷着孕還帶着一個小孩,如此焦急,怕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吧……

他揮手叫來了一個小兵,“你,去張将軍府上送個信,說是張小姐的好友挺着個大肚子、帶着個小孩出門了!”

沒準這次投個巧,小姐還能爲我在将軍面前美言幾句呢!

這日正午,林續正在再次提筆催糧,上次催糧,說糧食困在江北了,說什麽洪水暴漲,那這已經過了多少時日了,還不到嗎!這時,帳外忽然一片吵嚷。

“迦南!”

“在!”

“外面發生了何事?如此聒噪?”林續不耐地放下筆,案上都濺上了幾滴墨汁。

“禀将軍,好像是馬将軍的人。”

林續出去查看,自烽火台往下看去,下面聚攏了一衆人,在上面看的明顯,雖然都穿着辰盛的铠甲軍服,卻赫然分爲兩派,吵嚷對立,其中有些性子急的,都要上手了。

林續側目示意迦南,迦南即刻領會,拿起鼓槌就往那戰鼓上擊了兩下,下面的人立即就安靜下來了。

林續望下去,問道“定羌,這是怎麽回事?”

吳定羌擡起頭,并恭敬地拱手答道“禀大将軍,馬将軍的部下劫掠當地百姓,劫殺了一個村落……”

“嗯?”林續的劍眉驟然緊縮,望向下面馬序必的眼神逐漸陰寒。

坤狼軍有明令禁止凡入敵軍之境,不取百姓之物;不強平民之女;不殺無辜之人;不毀農民之田。縱使馬序必原本不是坤狼軍的,這些戰場“道德”也都是大部分将軍認可的。

馬序必是這次和坤狼軍會合的那南境五萬駐軍的統領将軍,以前林續并未與他打過交道。

馬序必率先開口,“回大将軍,此次是屬下管教不嚴,待屬下将這幫不成器的領回營内,必當嚴懲!”說着他就要提着那個爲首的犯事者走開。

“站住!”林續走下烽火樓,他一下去,那人群就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犯軍令者,應當軍法處置,怎能私自處罰?”

馬序必一臉難堪,手握着劍走上前,與林續面對面,讨好似的說“大将軍,您看……我這幾個小兵不懂您的軍令,不至于用上軍法吧……”

林續面不改色,“這不是針對誰,而是就事論事,犯了錯就該罰,縱使是坤狼軍的人我也不會心軟,再說了,誓師那天我就已經講清楚了軍中的軍規,若是像你這般,軍中還何來紀律可言?”

馬序必咬了咬後牙根,他沒想到這個晉王竟然如此不給面子。

人群突然又開始躁動了。

“将軍!你說我們犯了法了,可我們搶的是那越民的糧食,,殺的也是那些刁蠻野民,怎麽就觸犯軍法了!啊!”馬序必的手下情緒激動。

“對啊!那些人也該死啊!霸占我們的天府四州!”

“你就是針對我們!與坤狼軍合起夥來算計我們,好讓我們都死在這對吧!”

本來都還算克制的坤狼軍士兵們也忍不住說了幾句。

“你們怎麽不講理啊!軍規就是軍規,制定了就要遵守!”

“是你們自己的問題,我們将軍隻是秉公處理!”

林續擡起了手,示意坤狼軍安靜。

“屈将軍,将這幹人等拉下去,軍法處置……違反軍令者,杖二百。”

杖二百是對于普通的違反軍規的處罰,像是贻誤軍機、傳錯軍令、通敵漏密,就是砍頭抄家的大錯了,這種通用的軍中法則,他們不是不明白,可是這個命令由林續下的時候,他們就不服了。

馬序必再次求情,“大将軍!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他們是被饑餓沖昏了頭啊!”

林續撫上他的肩頭,“馬将軍,我知道你愛兵心切,可是這是軍中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說罷,他朝屈凜點了點頭,屈凜受意,揮手就要讓手下把那夥人押下去。

那些肇事者頓時拔劍而起,不願被屈凜擒住。

林續冷冷回頭,開口道“你們是要造反嗎?嫌二百杖還不多?”

本來那些人就是一時氣憤,聽到林續這樣說,瞬間就慫了,拿個劍不知是放好還是舉起好。

“好了……跟着屈将軍去領罰吧。”

他們看了看馬序必,馬序必能有什麽辦法,皺着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快些下去。

林續直接上了烽火樓,不再看他們,說這是個烽火樓,也隻是個相似的叫法,百越沒有中原那種用磚泥砌成的烽火樓,隻有這種高五丈的瞭望台,台頂有閣樓,主帥就在那裏議事。

站在樓上望去,天上陰雲密布,遠遠望去,那陰沉沉的天空與煙灰色的江水無縫連接在了一起,墨綠的山被大風吹起疊疊翠浪,看來,要下雨了……不知爲何,他這眼皮今天一直在跳,許是這個事吧……

辰都城外已經烏雲壓城了,甯語剛出城就見到曹伯被一個人帶上了用馬拉的闆車,從兩人的動作來看,曹伯是不願意上去的,可那人卻硬生生地将他拉了上去,嘴裏還說着“不識好歹的老頭子!給我回去老實幹活!”

“曹伯!站住!”甯語想要喝住前面那個人。

可是他像是沒聽見似的,直接拿着麻繩幫助了曹伯,還堵住了他的嘴,之後便匆忙地趕着馬走。

“嗚嗚……嗚嗚嗚!嗚~”曹伯掙紮着坐起,狠狠地向甯語搖着頭。

甯語心急,可無奈自己身子太重,剛才又走了這麽遠,實在有心無力,追不上那闆車。

“阿娘!你看,韻兒姨來了!”因着韻兒的交代,他一路上都一直注意着身後的動靜。

回頭一看,韻兒竟然坐着一輛馬車趕來,真是太及時了!

待甯語上車時,才發現阿爹竟然也在上面。

“阿爹,你怎麽也在?”

“我看你急匆匆地往這邊走,擔心你,就跟過來了,正好遇到了韻兒這小丫頭。”

沒追多遠,馬車就停了。

“小姐,那闆車停了。”

甯語急忙下車,發現這到了曲江邊,就是上次皇獵落下的那條江,看來離城不遠。

走在江邊的青草上,甯語遠遠望見那人提着曹伯望江邊走去,江邊停了一輛馬車,馬車旁站了一列仆人。。

這天色陰沉,江面上出水打魚的也都回家了,江面一覽無餘,一個人都沒有。

“小姐……小心些,以防有詐。”

不用韻兒提醒,甯語也覺察到了,這人是挾持曹伯故意把自己引到這的。

那人回頭看了看甯語,見她們停滞不前,他便擡腿一腳,直接把曹伯踹倒在了地上,曹伯這麽大年紀了,那經得起他那一腳,倒在地上之後,久久沒有動靜,那人以爲他裝死,正準備再踢一腳。

“住手!”甯語出聲制止,步履焦急地扶着韻兒的手走過去。

“晉王妃終于來了……”馬車内傳來了一聲幽幽的聲音,可以感到這個女子在放粗聲音。

“你們都把我的管家捉到這來了,我能不來嗎……”甯語走到曹伯身旁,阿爹急忙上去把曹伯扶起。

“話不能這樣說,這老頭一家的賣身契可都在我這呢,他現在算是我的奴才!”

怎麽會?!她記得在抄家之前李氏就把府内所有奴婢的賣身契都還給他們本人了啊……而且曹伯本就不是什麽賣身過來的,他的爺爺就在王家做事了,根本不存在什麽賣身契的。

“一家?福貴和曹媽媽在哪?!”

這時,曹伯幽幽轉醒,當他看清眼前的情景時,又開始奮力掙紮,阿爹連忙給他解開了繩子,被釋放了雙手後,曹伯緊緊地抓住了阿爹的衣襟,驚恐地搖着頭。

車内傳來一聲輕笑,“那老婆子身子太弱,扔北邊荒山了,至于他兒子嘛……”

車旁的人從車後擡下了一個蓋着黑布的瓦罐,誰知曹伯一看見那瓦罐就瘋了似的抱着頭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時甯語驚了,阿爹心裏也像是被什麽重重砸了一下,她沒看錯的話,曹伯的舌頭……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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