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王府
西陵雲一聽說他家太子皇兄帶一位姑娘來看他了,他立馬是收拾衣服,風流倜傥,眉開眼笑在花園迎上前,翩翩風雅拱手一禮道“不知道皇兄……咦?這位姑娘是誰?不知如何稱呼啊?”
西陵修頭疼的皺着眉,這個三弟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梵伽公主看向這位南陽王,朱唇輕啓淡冷道“北俱國,梵伽。”
“哦,原來是北俱國梵伽姑……”西陵雲拱手施禮到一半,猛然擡起頭來看向面前神秘兮兮的女子,嘴角抽動一下,扭頭看向他皇兄,笑得比哭還難看問一句“皇兄,她不會是梵伽公主吧?”
西陵修輕點了下頭,她就是梵伽公主,絕無虛假。
西陵雲一瞬間收起所有的潇灑不羁,規規矩矩對梵伽公主正經一行禮道“西賀國南陽王西陵雲,見過梵伽公主,剛才……略失禮了。”
“南陽王好。”梵伽公主回了西陵雲一個北俱國禮,在她眼裏,西陵雲就是她未來小叔子,她這個當大嫂的,自然可以對他寬容些。
西陵雲覺得這位梵伽公主真是好氣度,他笑着請了二人去花廳用茶。
西陵修也是極有風度的請梵伽公主先行,這位公主殿下瞧着冷冰冰的,真是難以置信,她會幹出當街攔他車駕之事。
西陵雲前頭引路,請了他們二位,到了一處雅緻的花廳。
花廳裏放着冰盆,人一進去,便是撲面一陣涼爽冷空氣。
婢女奉上點心瓜果,香茶等等,便一個個退下去,關上了花廳的房門。
西陵雲請了他太子皇兄上座,他則是坐在了羅漢床右邊兒。
梵伽公主爲客,坐在了左邊一排待客的太師椅首座處,茶幾上放着一碟水晶桂花糕,一盤新鮮瓜果,一個冰盆,一杯茶。
西陵修看了梵伽公主身後站着的四名侍女一眼,又扭頭看向一旁的三弟,略有赧色道“三弟,梵伽公主似是找爲兄有急事,爲兄隻能暫借你這地方,與梵伽公主談一談了。”
西陵雲可不是個不開竅的,一聽他皇兄這話,他立馬起身一搖扇笑說“皇兄與梵伽公主稍坐,我去讓人安排下,給你們做點冰食送來。”
“多謝。”梵伽公主對西陵雲颔首一禮,還是冷冰冰的。
西陵雲擡手摸一下鼻子,便搖扇還算潇灑的離開了。
待花廳裏隻剩下他們二人後,氣氛一下子有點怪異了。
梵伽公主的四名侍女出去了,她們就守在門外,謹防有人偷聽。
西陵修輕了一聲,打破這份尴尬,眸光溫和的看向梵伽公主淺笑問“不知公主找本宮,究竟是所爲何事?”
梵伽公主本就是個不喜歡拐彎抹角的女子,西陵修既然開口問了,她便直視着他,直言答道“今日梵伽失禮攔堵太子殿下的馬車,隻是爲了問太子殿下一句,你覺得我适合當你的太子妃嗎?”
噗!西陵修本來想端起茶,喝口解解渴的,說知道……他眼神中透着難以置信,在看着梵伽公主再三确定他沒聽錯後,他放下茶盞于桌上,從袖管中取出潔白的帕子,擦拭了嘴角上的茶水,這才看向梵伽公主,強逼自己冷靜下來,保持風度溫和問道“不知梵伽公主……爲何會選本宮?”
他可是一個妻妾成群,有兒有女的男人。
如梵伽公主這樣冷若冰霜的女子,不該是個……會喜歡與一群女人争一個男人的女子吧?
梵伽公主對于西陵修的疑問,她依然是直來直去如實答道“你二弟已準備娶西戎公主,你三弟我聽過他的風流之名,這樣的浪子我不喜歡。至于你五弟?他還沒我弟弟大,我如何嫁他?更何況,太子殿下,我今年已二十歲,怎麽算,都是嫁你更爲合适吧?”
西陵修還真不知道梵伽公主的芳齡幾何,如今聽她自己說出她已二十歲,他還是很爲吃驚的。
“梵伽本未想過嫁人,可君命不可爲,祖父讓我來和親,我隻能來和親。”梵伽公主很平靜的接受着她該履行的使命,這就是身爲皇室女兒,享受多年榮華富貴,所要付出的代價。
西陵修忽然覺得這位梵伽公主也是個可憐人,可他就算對她心有憐憫與同情,也不能真答應讓人家公主給他做續弦吧?
再者說了,這位梵伽公主是個實誠的直性子,要是真進了宮,他又不能日日不離開她護着她,回頭她再被宮裏的女人算計了,他……于心何忍啊?
“太子殿下,也許這樣,你就不會猶豫了。”梵伽公主緩緩起身,舉步向着西陵修走去,走到西陵修面前,她輕擡素手,纖纖玉指掀開了面紗,露出了她的容貌……
西陵修隻看了梵伽公主這張容顔一眼,想要拒絕梵伽公主美意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裏,雙手緊握成拳,閉目苦笑道“公主,本宮輸了。”
“多謝太子殿下成全。”梵伽公主放下素手,面紗重新垂落,遮住了她哪張美得讓人覺得驚心動魄的容顔,轉身緩步離去。
“梵伽公主,且留步!”西陵修猛然起身追了上去,一把握住梵伽公主如凝脂美玉的皓腕,冰肌玉骨,令人頗爲愛不釋手,可是他……他還是松開了手,微低首苦笑道“公主,東宮人雖然不多,可瑣事卻不少,你……你确定你能應付得了嗎?”
梵伽公主轉身微擡頭看着他,嗓音清冷道“天下沒有什麽妨礙,是能阻擋得了我的,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試試看。”
西陵修低頭望着她面紗下朦胧的眉眼他又是一陣苦笑道“公主,本宮,今年無法迎娶你。”
雖說他母後是假死,可天下人都知道他服孝在身,這時候要是忽然又娶太子妃,免不得是要被天下人诟病的。
“我沒讓你立時與我大婚,等确定和親,讓你父皇把我加入你們西陵氏皇家玉牒即可。”梵伽公主對于西陵修的煩惱,她卻一點不覺得這些事都是煩惱。
西陵修沒想到這位冷冰冰的梵伽公主如此深明大義,如此幹脆爽快……
“還有,我練功多年,身子有損,家師說過,我以後會很難懷上孩子,這個你不介意吧?”梵伽公主就這麽仰視着西陵修,見西陵修眉頭輕蹙一下,她忽而一笑說“你不會缺女人給你生孩子,那怕我不能生,你既然答應娶我爲太子妃了,便永遠不可以食言。否則,我就殺了你!”
西陵修有些後悔了,他就不該色迷心竅答應娶這位梵伽公主,她看着可是一點都不和善,反而……好像很兇殘。
“你要是非要我生孩子,那就自己努力些,我師父隻是說我不容易懷上孩子,可沒說我不能生。”梵伽公主一把握緊西陵修的手腕,輕蹙眉道“還有,我不喜歡骨瘦如柴的男人,抱着硌人。”
西陵修目送這位似乎是把他調戲了一番的冰山美人離開,他……他這是娶媳婦兒回家?還是請個神到家裏去供奉啊?
西陵雲在外等了很久了,他都滿頭大汗了,可算看到這位梵伽公主出來了。
梵伽公主一出門,便直接帶着人走了。
西陵雲向上前打招呼……都沒來得及。
西陵修眉頭緊皺的走出花廳,感受着炎炎夏天的火熱,他怎麽就覺得身上有些發冷呢?
西陵雲走了過去,好奇的眉飛色舞的問“皇兄,這位梵伽公主找你……到底是有什麽要事啊?”
“沒什麽,就是她想嫁給我,讓我娶她當太子妃。”西陵修這時候還有些難以置信,他居然會被一張容顔給迷了心竅?莫名其妙就答應要娶梵伽公主了。
“什麽?她跑過來找你,就是爲……”西陵雲吃驚的大喊一聲,他就想不明白了,他長得不俊美嗎?他不比皇兄年輕有朝氣嗎?他還是一個人,沒有侍妾和通房,王妃的位子高懸着,這位梵伽公主就沒看到嗎?
放着他這麽一個完美無缺的男人不嫁,居然跑來向太子皇兄逼婚?哎呦喂!這位梵伽公主是怎麽想的啊?
西陵修擡手揉了揉眉心,伸手拍一拍深受打擊的三弟肩一下,他也就唉聲歎氣的走了。
他還要去鎮國王府看母後,今兒已是耽擱時間太久了。
在西陵修走了後,西陵雲就到處抓着下人問,他好不好看?
南陽王的下人都被這位忽然又發瘋的王爺吓壞了,一個個的點頭如搗蒜的誇他們王爺,誇的那叫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
西陵雲聽了這些下人誇獎他的話,最後……他無比郁悶的拉着林正問“我到底比太子皇兄好不好看?”
林正是個老實人,他仔細打量他們王爺幾眼,然後,一臉認真嚴肅的回答道“王爺,太子殿下容貌俊美,卻無淩厲英氣,而是那種溫和的君子如玉,沉穩成熟的男人。至于王爺你……嗯?姿容妖冶,雌雄莫辨,不止美,還漂亮,以後找個媳婦兒,一定要英氣一些,最好是女生男相,這樣才能與王爺您般配。”
“你是說本王長得像女人?”西陵雲這下可是氣炸了,這個死林正,會不會誰說話?有這麽損自己主子的嗎?
林正被他們王爺殺人似的眼神瞪的不敢說話了,也不是說王爺很娘們兒,隻是……王爺長得像他母親,自然就……就容貌少了男子的硬朗,而是偏向女子的柔和輪廓了些。
可有句話是大實話,王爺是真漂亮,比精雕玉琢的玉人還精緻。
可他也有句話是實話,王爺長得太好看了,反而就沒女人願意嫁給他了。
畢竟,身爲女人,誰願意嫁個比自己還漂亮的男人啊?
西陵雲氣的要去曬太陽,可今兒天氣太熱了,要真讓他去外頭曬太陽,那還不得中暑啊?
林正頭疼的把他們王爺拽回了房間,然後……在外頭把房門上鎖了。
西陵雲氣的要宰了林正,可林正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啊!
再者說了,他可是皇上派給王爺的侍衛,他照顧不好王爺,真讓王爺出事了,皇上哪兒他也不好交代啊!
所以,人還是暫時這樣關着吧。
等王爺冷靜一下,他再把鎖打開。
西陵雲深受打擊啊!他發誓,他也要娶一個公主,就東月國的那位公主了,雖然……是不怎麽像個女人,可林正不說了嗎?他就得找個女生男相的媳婦兒,才适合他啊。
所以,就東月國哪位女漢子了。
……
梵伽公主主動去找西陵修逼婚的事,很快就被憤憤不平的西陵雲……大嘴巴的傳遍整個西蘭城了。
梵伽公主倒是很淡定,她壓根兒就不出鴻胪寺了。
北宮耿很郁悶,他姐多恨嫁,才會跑去向西陵修逼婚啊?
西陵修在宮裏雖然沒出去,不知道外頭都有什麽流言蜚語,可他父皇的召見,還是讓他知道雲兒這小子一時的任性,給他和梵伽公主添了多少困擾了。
“修兒,你是怎麽想的,真想娶梵伽公主嗎?”西陵尊算是個開明的父親,他兒女的婚事,他多會征求他們一個個的意見,絕對不會強逼着他們去娶個不喜歡的妻子。
也就隻有孫香盈,是太子不樂意娶的。
西陵修低頭拱手道“回父皇,兒臣不讨厭梵伽公主,她也會是個有魄力的太子妃。如今流言四起,若是兒臣不娶她,于她,于北俱國而言,都是極大的羞辱。”
西陵尊覺得他這個兒子今兒有點不太對勁兒,難不成,這孩子真瞧上梵伽公主了?
西陵修的确是對梵伽公主念念不忘,也大抵明白,爲何古今英雄帝王,皆會爲美人盡折腰了。
“既然你喜歡,朕便會盡快會見北俱國來使,将你與梵伽公主的親事,盡快定下來。”西陵修也希望這個二人能早日解開心結,這樣對他對大家都好。
“兒臣謝父皇成全。”西陵修這輩子,可能也隻讓自己任性這一次了吧。
西陵尊起身走下丹陛,看向他,壓低聲音詢問道“你母後如何了?”
“回父皇,母後身子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可就是……夜神醫說,是母後自己不願意醒來。”西陵修也是壓低聲音,聲音中充滿了悲傷與悔恨。
“朕知道了,等過幾日,父皇便去再瞧瞧你母後,希望她……”西陵尊悲痛的閉上眼睛,他的皇後,怎麽就變成了這樣了呢?
“是,兒臣告退。”西陵修行一禮,便退了下去。
金世祿在西陵修離開後,便進去服侍了。
西陵尊這些日子很疲憊,感覺自己好像是老了一樣。
金世祿扶着皇上到一旁落座,躬身低頭禀道“皇上,幽篁姑姑已經請旨出宮去了,如今……如娟也想請旨出宮,前去……去肅北王府照顧長皇孫。”
“如娟?”西陵尊對于她有點印象,是孫香盈的陪嫁丫鬟,倒是比孫香盈有腦子。
“是,是孫氏以前的丫鬟,如今她主子不在了,在東宮日子也不好過,便想出宮去伺候長皇孫了。”金世祿也就是收了如娟不少錢,才敢在皇上面前一提這事兒的。
“她要出宮可以,去肅北王府……這事讓她去問嬌嬌丫頭,若是嬌嬌丫頭同意,她就可以留在肅北王府照顧歆兒,要是嬌嬌丫頭不同意,便讓她遠走他鄉,找個人嫁了吧。”西陵尊疲憊的一擺手,對于這些瑣事,他也懶得管。
金世祿一見皇上不耐煩了,便聰明的什麽都不說了,躬身退了下去,喚了一個小太監,去把這話傳達給如娟。
他收錢辦事,可給她辦好了,至于她能不能去到長皇孫身邊伺候?那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小太監離開宸宮,去了東宮,把皇上的口谕說了一遍。
如娟聽明白了,便收拾了下東西,準備今兒個就離宮了。
在走之前,自然少不得聽一些刺兒的挖苦。
“喲!這不是如娟姑姑嗎?如今主子沒了,你也就成了喪家之犬了啊?”徐良娣記恨着她們主仆呢!要不是孫香盈推她一把,她會失去一個兒子嗎?
要是她兒子還活着,她豈會把常良娣這個賤人放在眼裏,早就給她好看了。
常良娣一向都是在外的好名聲,溫婉一笑,把一包銀子給了如娟,溫溫柔柔的說“離開了宮裏,用錢的地方太多,如娟姑姑也别嫌棄,且收着傍身吧。”
“多謝常良娣恩賜,如娟還有些積蓄,不會把自己餓死的。”如娟婉拒了常良娣的好心,這錢她可不敢收,誰知道收了這錢,回頭她會不會被當成竊賊抓起來?
在這個東宮裏,常良娣就是一朵食人花,豔麗的外貌惹人喜歡,卻張口就能活吃人的。
當初她就提醒過太子妃,可太子妃卻仗着有皇後娘娘撐腰,壓根兒沒把常良娣放在眼裏,如今……呵呵!說不定,以後的東宮女主子,還真可能會是這位常良娣呢!
後宮之中,還沒得知外頭的流言蜚語,自然也沒人知道,西陵修将來的太子妃,不會是東宮中的任何一個女人,而是來自于北俱國的梵伽公主。
徐良娣見如娟對她們行一禮就走了,她攥着帕子對着如娟離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扭頭走了。
母親說她要做個乖巧懂事的女人,這樣才能多得太子的寵愛。
可誰想……孫皇後居然突然沒了,這下子好了,太子殿下守孝期間,獨自一個人住在長興殿,她們這些人,全成了守活寡的擺設了。
等太子殿下孝期滿了,對她那點愧疚心也就沒了,三年啊!等三年後,她都二十多歲了,那都老了,太子殿下豈會放着十六七的美人兒不寵愛,反而來啃她這瓣兒臘八蒜?
所以她恨,恨不得孫家所有人都死絕了,才能消她這口心頭之恨。
常良娣帶着人也回去了,這個如娟的确比孫香盈有腦子,可惜跟錯了主子。
……
如娟離開了皇宮,便直奔去了肅北王府。
如今她已是宮中難活,出來又沒個去處,要是能照顧長皇孫就好了,這樣一來,她也是有個落腳之處了。
就不知道,肅北王妃會不會肯收留她?畢竟,她可曾是太子妃的丫鬟。
獨孤嬌聽說如娟在外求見,她猶豫再三,還是讓人把如娟請了進來。
如娟一見到獨孤嬌,便跪下請了一安“奴婢拜見肅北王妃!”
“起來吧。”獨孤嬌一直覺得如娟是個聰明人,如娟瞧來,還真是。
識時務者爲俊傑,如娟就是個識時務的人。
如娟起身,低頭提着一個包袱,語氣謙卑而恭敬道“奴婢懇求皇上能恩準奴婢離宮來肅北王府伺候長皇孫,皇上卻隻恩準了奴婢離宮,說能不能留在肅北王府照顧長皇孫,還要……要看王妃您恩不恩準?”
獨孤嬌聽明白如娟的來意了,可她卻搖頭直接拒絕道“孫香盈身邊的人,我早已禀明父皇,一個都不用。你也别覺得我這是記仇,我不過是不想歆兒再因爲一些挑撥離間之言,再哭鬧傷了身子罷了。”
木槿見王妃話說到此處,給她遞了個眼色,她便微颔首,上前一步,看向如娟,冷言冷語道“如娟姑娘也别覺得王妃不近人情,實在是咱們被折騰怕了。前頭有個乳娘,敢在長皇孫面前嚼舌根子,說是王妃害死的孫氏,那這後頭誰又知道,還會不會有人,再去和長皇孫胡說八道呢?”
獨孤嬌擡手示意木槿退下去,她看着下方的如娟,算是溫和道“如娟姑娘,歆兒身子骨不好,最忌大喜大悲,上次乳娘之事,他就鬧了很久,好不容易,我才讓他忘記他有個那樣的母親,如今你再見他,他若是想起什麽再哭鬧……你這不是想要他的命嗎?”
“是奴婢思慮不周,還請肅北王妃好好照顧小主子,奴婢這就告辭了。”如娟上個聰明人,她也是真疼西陵歆,既然西陵歆已然忘記太子妃了,那就忘了吧。
反正有那樣一個母親,對于小主子而言,也是一生最大的罪孽。
如今,小主子忘記自己有個罪人母親,想來……将來也是會過得比較快樂吧?
“送如娟姑娘出府。”獨孤嬌也覺得如娟挺可憐的,她就發個慈悲,給她點錢,希望她能找個人嫁了吧。
畢竟,如娟還年輕,沒必要因爲孫香盈這樣一個主子,便毀了自己一輩子。
如娟謝恩後,便離開了。
……
梵伽公主逼婚西陵修之事,很快就傳進了宮裏,東宮的女人們,自然是個個兒都慌了。
她們本來都瞅着太子妃之位呢!如今……蹦出來一位北俱國公主要和她們搶太子妃之位,這讓她們如何能甘心啊?
這好比大家圍着一口鍋,眼見着鍋裏的肉快熟了,結果,卻被一人伸手拿勺子把一鍋肉都舀走了,誰能甘心流口水這麽久,結果卻隻能眼睜睜看着别人吃肉啊?
所以,這些女人,就開始在東宮出幺蛾子了。
什麽壓勝之術啊!打小人,或者求神拜佛,保佑她們福星高照,梵伽公主黴星高照,最好是一病不起死掉才好。
這可不是她們白想的,而是梵伽公主的确一直在生病不出門,也不知道她病着還出去勾引得什麽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也真是的,出了孫香盈的事後,就不知道以後選太子妃,要慎重考慮再考慮清楚嗎?
西陵修暫時不知道這些事,他已經開始帶着幾個弟弟忙活四國聚會宴席的事了。
他們再是悲痛,也不能把幾國來使都晾在鴻胪寺,一直不管不顧吧?
而在忙活這些事的期間,西陵雲還不忘向東月公主獻殷勤,每天一束花,一包不重樣的點心,他也不怕把人喂出糖尿病。
東月公主之前就看上西陵雲了,可她想的是把西陵雲娶回東月國,而不是她嫁到西賀國。
西陵雲死也不會嫁到東月國那種女人爲尊的國度去,他非和這女人死磕上了,就不信憑他這些年風月場上學的手段,還拿不下一個女人。
“三哥,你就不能換個人嗎?那位塔塔公主,看着就像個爺們兒一樣,你以後娶了他當王妃,我是叫她嫂子,還是她姐夫啊?”西陵淵一提起那位塔塔公主,他就忍不住打個冷哆嗦。
“什麽姐夫?我既然娶了她,她就隻能是你嫂子。”西陵雲拍了西陵淵後腦勺一下,這小子天天兒的,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
要說姐夫,那還得提二哥的那位,人家可是赫蘭将軍,比塔塔公主威武霸氣多了。
西陵雲忘了一點,赫蘭好歹長得像個女人,塔塔公主卻是真英俊潇灑。
“他這是怕斷袖被皇上揍他,所以啊!他就娶個像爺們兒的塔塔公主,如此一來……嘿嘿!”東方炎也在,而他在的地方,屁會兒就得雞飛狗叫。
誰讓他一貫嘴賤的?如今好了,又被人追着揍了。
“哇哇哇!南陽王要殺人滅口了啊!”東方炎哇哇叫着到處亂跑,他這腿上功夫,可是被淡清竹追了多年練出來的,豈是一般人能追得上他的?
西陵虞被他們兩個活寶繞的頭暈,這是來做正事的,不是讓他們來打鬧的好嗎?
西陵修也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吩咐着手下人各忙各的。
打鬧了一會兒,東方炎又一手搭在西陵雲肩上,一臉正經問道“你真要娶那個塔塔公主啊?”
“娶不娶,你覺得是我能決定的嗎?”西陵雲這句話說的頗有些無奈之意,這回三國都帶來了公主,擺明不可能随便找個王爺家世子嫁了。
大皇兄答應娶北俱公主了,剩下的就是東月公主和南琰公主了,這兩位公主,塔塔公主與他同年,南琰國那位飛月公主十五歲,他要是不娶塔塔公主,難道還要讓淵兒娶個姐姐回去嗎?
從西戎赫赫公主要嫁給二哥開始,就注定了這次的三國聚會絕對不會簡單了。
東方炎第一次見到這樣愁緒滿面的西陵雲,也終于明白了父親那句話,原來……皇室的天潢貴胄,真的活得還不如一個尋常百姓自在快樂。
“趕緊忙吧!等四國宴會那日,還有得煩呢!”西陵雲也就是突然有點小憂郁,可日子還得照樣過,所以啊!算了,不想了,過一天算一天吧!
東方炎被西陵雲拽去搭把手,他也不在廢話了,認真起來,做事還是很一絲不苟的。
這也是他們會找來東方炎的原因,這人不正經歸不正經,認真起來,卻是比誰都靠譜。
一忙起來,大家也就沒時間胡思亂想了。
反正人生就是如意與不順并存的,你愁死也沒用,不如凡事看開點兒,說不定你也能如西陵雲一樣,從痛苦中找到一絲甜蜜。
……
又過了幾日,西陵尊微服出宮,去了鎮國王府。
許多人都看到了,可卻沒人懷疑什麽。
畢竟,鎮國王府的兩位王爺,可是都與兩朝皇帝一起長大的,又是年紀相仿的叔侄,自然比與一般人親厚一些。
西陵尊以前心情不好時,也會跑來鎮國王府,也是因此,他這時候來鎮國王府,還真沒有任何人懷疑他有什麽目的。
竹林中的湖中水榭裏,幽篁細心照顧着昏迷不醒的林笑,已經一個多月了,娘娘還是沒有蘇醒的迹象。
西陵尊上了岸,這回陪着他的是西陵滟與顧相思夫婦。
因爲是他們夫婦要帶着西陵尊去賞花,西陵尊讓金世祿不用跟着了,金世祿也沒有懷疑什麽。
幾人進了屋子,幽篁見他們來了,向他們無聲行一禮,也就退下去了。
西陵尊緩步走向床邊,在竹床上坐下來,一手握着林笑這隻有些蒼白微涼的手,笑中含淚埋怨道“你說你,新婚當夜,你非讓我給你承諾,與你白首偕老,永結同心。可如今呢?咱們新婚之夜,你我結發的香囊還在這裏,你卻這樣躺着不理我了,你……你還讓我怎麽履行承諾?”
顧相思看的紅了眼眶,拉着西陵滟道手走了。
西陵尊與林笑就是場錯誤的相遇,如果他們沒有這樣的負擔與責任,他們隻是爲一日三餐忙碌的尋常夫妻,或許,他們就真的能在吵吵鬧鬧中……白頭偕老了吧?
“你看啊,你都有白頭發了,我也有了,你說……咱們算不算是白頭偕老了啊?”西陵尊說着說着,堂堂一國之君,便捧着林笑的手笑着哭了。
林笑依然沉睡沒有絲毫動靜,或許是她真累了,想就這樣睡下去了吧!
“以前十六叔祖母總說,人生若隻如初見!是啊!少年時的初相遇,總是那樣無心機而單純的,美好的就像童年的無憂歲月。可人啊!哪能誰都能做到初心莫負啊?皇後,朕終是負了你。”西陵尊捧着林笑的一隻手,望着安然沉睡的她,他真的……負了她一片真心,把好好一個傻姑娘,變成了一個醜惡嘴臉的深宮怨婦。
早知今日,當初他就不該娶她入宮,那樣……她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了。
“皇上,該走了。”顧相思在外輕聲喚一聲,再不走,金世祿該懷疑了。
畢竟,金世祿是西陵尊身邊的大太監,他比後宮中所有女人,都更會揣測聖心,也更爲了解西陵尊。
雖說金世祿一向忠心西陵尊,可誰也不敢說,重利之下,金世祿會不會背叛西陵尊。
太監無未來,他們最看重的便是金錢與權勢,如今他在西陵尊身邊,已經算是有權有勢的人了。
可這個世上誰都不會嫌錢多,特别是金世祿這樣無後之人,他們更是貪财,因爲隻有錢多了,他們晚年才不會落得凄涼下場。
西陵尊擡袖擦了擦眼淚,輕柔的把林笑的手放好,他這才依依不舍的紅着眼眶離開。
以前,總覺得她無理取鬧的時候很煩,如今回到宮裏,哪兒都是安安靜靜得了,他卻覺得是那樣寂靜的可怕……
幽篁對他們行一禮,恭送走了他們三人。
金世祿那邊果然等急了,因爲宮裏又出大事了啊!
西陵尊随顧相思他們回來,一路上吹吹風,出出汗,眼睛也就布紅通通的,一看就是像哭過得了。
“皇上,您可算回來了!”金世祿滿臉焦急的跑過去,行一禮,急語禀報道“宮裏來人禀報,太上皇不知因何事而震怒,一氣之下……發病了。”
“什麽?”西陵尊雙眼瞬間赤紅,盛怒之下的他,焦急的疾步順着這條路向外走去。
顧相思與西陵滟也跟上去了,最後,就是西陵滟帶着顧相思飛起來。
西陵尊一見西陵滟飛了,他才想起來運起輕功向鎮國王府外飛奔而去。
到了鎮國王府外,他們斬斷拉扯馬匹的套子,騎馬向着皇宮方向奔去。
墨雲和烈風忙去奉命請夜無月,畢竟,也隻有夜無月最擅長治心疾之症了。
……
太康宮
西陵虞他們是都在宮裏忙着四國宴會之事,一聽到太上皇一怒之下氣的發病了,他們一個個的便都急忙趕來了。
東方炎平常吊兒郎當的很不靠譜似的,可其實他一身醫術不錯,畢竟是顧氏傳人,他父親怎麽可能不把祖傳絕活交給他?
太醫署的令丞帶着人趕到時,隻看到太康宮當值的兩名太醫傻呆呆在一旁,給太上皇施針的……哦!原來是東方公子啊?那太上皇就應該沒大礙了。
東方炎爲西陵楚施針後,可是又驚又怕的累出一腦門子汗了。
難怪說能醫不自醫,這擱誰遇上自己的親人生病,也是很難能冷靜處之的啊。
西陵楚緩過來了,這會兒他也不氣了,反正每朝每代的後宮,都少不得這種腌臜事的。
“趙公公,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太上皇怎麽會被氣的發病?”東方炎接過西陵虞遞給他的帕子,他擦了擦滿頭滿臉的汗,看向了一直服侍太上皇多年的趙順德。
趙順德沒有說話,隻是皺眉輕搖了搖頭,這事最好暫時别問,他怕太上皇再一怒之下又發病。
“順德,你去……去帶太子他們……出去,把兩個東西……處置了。”西陵楚氣的胸口疼,他安慰自己不氣,爲了那兩個東西氣壞自己,可不值得。
趙太後揮手讓他們都退下去,隻留下了太醫署令丞及兩位太醫。
“妃吟孤不氣,才不氣呢!”西陵楚拉着趙太後的手,嘴裏說不氣,心裏還是氣的。
“好了好了,你就别氣了,不是都和你說了嗎?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的事,你就别管了,讓他們自己個兒去煩心,好不好?”趙太後一手給他輕撫着心口順氣,看着他這樣氣的犯病,她才是真發愁。
“知道了知道了,越老越啰嗦,我什麽……都不想了,給我藥……吃了睡覺。”西陵楚如今也就隻能向他這結發妻子使個小性兒,任性像個小孩子一樣鬧鬧脾氣了。
趙太後也是無奈一笑,讓太醫把安神丸拿來,用溫水化開,喂他喝下。
西陵楚喝了這安神的藥,沒多大一會兒,也就睡着了。
太醫署令丞可算是松口氣了,這位太上皇可是太吓人了,一犯病都能要他們的命。
趙順德到了外頭,找了個僻靜之處,唉聲歎氣與他們幾個小輩說起了太上皇爲何會如此大怒,以至于氣的犯了病。
本來今兒個,西陵楚吃的太飽了,非要出去遛食散步,大太陽的,趙太後就不樂意跟着他一起亂跑了。
所以到了最後,西陵楚就拉着趙順德,帶着人出去溜達了。
這一溜達,就到了一些僻靜的地方,趙順德見離冷宮近了,便怕冷宮裏的瘋子驚吓到太上皇,便讓人改道走别的路了。
他們路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幽徑,就聽到男女偷歡之聲……
西陵楚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非要去瞧瞧誰如此大膽,光天化日之下,也敢這般荒唐放肆。
結果這一看就出事了,原來偷情的不是侍衛和宮女,而是皇上後宮的一位充媛,還是年前剛從婕妤晉封入的九嫔之一,結果……
遇上自兒子的妾室與侍衛偷情,太上皇能不氣得半死嗎?
畢竟,是他兒子被人綠了,哪能這麽大度的半點氣不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