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小芊出生在千山市遠郊一家秘密的陽氣工廠裏。

那時候的陽氣工廠條件都很差，多是以動物養殖場的名義存在着，明面上飼養動物，暗中私養人類。

人類的吃住和動物也沒有太大的差别。

但小芊的待遇卻要好一些，因爲她一生下來，便是一個特别搶眼的漂亮女嬰。

在陽氣工廠裏，所有漂亮的嬰兒，都會受到特别的待遇——因爲半鬼場主要把他們當作食寵來培養，這樣可以換取到更多的陽氣。

所謂特别的待遇，也不過比那些住在籠舍裏的人類稍好一些，住的是低矮的小隔間，更幹淨一些而已。

小芊和另外兩個姐妹住在同一個小隔間裏。

所有陽氣工廠裏的人類都是沒有姓的，名字也是場主随便起的。

小芊的兩個姐妹分别叫小花和小雪。

小花比小芊大六歲，小雪比小芊大三歲——場主之所以岔開年齡層次，是爲了讓大的可以照顧小的，節省養殖成本，并提高成活率。

三姐妹相依爲命，在一起一住數年，感情也越來越深。

因爲食寵需要了解人類社會，以便将來更好地爲那些半鬼主人服務，所以她們有機會看電視和錄像。

每次電視搬進隔間的時候，是她們最開心的時候。

小花喜歡看家庭倫理劇，小雪喜歡看偶像言情劇，小芊卻隻喜歡看武俠劇。

小花一直向往着能像人類社會裏的公民那樣，有家庭有家人，互相關愛，自由自在地生活。

小雪則憧憬着，遇到一個像偶像劇裏面的那種帥氣多情的男主一樣的戀人，帶着她看星星，請她吃隻要不是飼料的所有人類食物。

“你們這些笨女人，就會做這樣無聊的白日夢！”年齡最小的小芊，咬牙切齒道，“如果是我，我就變成武林高手，把困咱們的場主和那些兇巴巴的飼養員，殺得幹幹淨淨！然後我讓你們都過上電視裏的那種好日子！”

那個時候，她并不知道場主是半鬼，亦不知道還有一個半鬼世界。

小花和小雪都很照顧小芊，小芊叫她們姐姐，她們也全心全意地疼愛着這個小妹妹。

有一年初冬，天氣忽然降溫，小芊凍得直哆嗦。

大她六歲的小花見狀，很是心疼，便和小雪商量了一下，一人勻出一件衣服給小芊。

“嘻嘻，姐姐們真好！”小芊開心地笑了，但又擔心地問，“你們不冷嗎？”

“我們不冷，我們比你大，都怕熱。”小花強撐着說道。

然而，到了晚上，衣衫單薄的小花突然發起高燒，渾身哆嗦着直說胡話。

場主親自走過來察看，然後一揮手，對手下的人說：“流感，别傳染給别人，直接塞進人體路燈裏燒了吧——”

聽到這話，小芊和小雪大驚，抱住場主的腿連聲求饒。

但小花還是被拖走了。

小雪也被場主一腳踢飛起來，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小芊大怒，抱住場主的腿，死死咬上去不松口，将場主的褲腿都咬破了！

那場主雖是半鬼，但當時處于實體狀态，作爲人類的小芊是會咬痛他的。

“回頭把這兩個小丫頭便宜賣給那個大色、鬼，讓她們生不如死！”場主罵完後，氣籲籲地離開了。

小雪完全吓傻了，隻蹲在牆角一味地哭。

小芊自小就有幾分膽氣，拉住小雪的手說：“姐姐，不要怕，那笨蛋剛才走的時候，忘了将咱們籠舍的門鎖上，咱們現在逃走吧！”

“小芊，我害怕，萬一被他們抓到怎麽辦？”小雪戰戰兢兢地說。

“抓到怕什麽，大不了死了，電視上不是說人死後會變成鬼嗎，咱們死了正好可以去陪大姐姐！”小芊不在乎地說。

她并不知道死後隻是魂魄，需要有神符才能變成半鬼。

更不知道，大姐姐被塞進人體路燈後，連魂魄也被燒掉了。

天空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兩個光着腳的小姑娘悄悄從籠舍裏逃了出來。

小雪的腿受傷了，倔強的小芊，背起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跑到養殖場門口的時候，她們才發現，那緊鎖着的大鐵門根本就闖不過去。

兩個小丫頭順着圍牆走了一會兒，發現了一個一人多高的缺口，有可能會翻過去。

“小芊，你踩我肩上，先翻過去！”

“姐姐，你先過去！”

“你先！”

“你先！”

“算了算了，别讓了，再讓咱們都逃不掉了！”小雪說着，蹲下了身子。

小芊無奈，隻好踩在她那瘦弱的肩頭上。

小雪拼盡全身之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小芊的手剛好可以抓到牆頭，她努力爬了上去，騎在牆頭上，向小雪伸出了手：“姐姐，快，我拉你上來！”

然而小雪卻臉色蒼白，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姐姐，你怎麽了！”小芊吓得大叫，當即就要從牆頭上跳下來。

“别下來！”小雪艱難地說道，“我好像被場主踢斷了好幾根骨頭，跑不動了，你自己逃吧！”

“不行，要逃我們一起逃——”小芊說着，翻身就要下牆。

“你要是下來，我以後就再也不當你是妹妹了。”小雪一改往日的柔弱，果斷地說，“你忘了，電視上說，外面有警什麽察，他們會幫助所有的人，你快去找他們，說不定還能救姐姐。否則，咱們都活不了了！”

爬在牆頭上的小芊，大哭起來。

“快去！”小雪催道。

小芊咬咬牙，跳到了牆外面，一邊擦着眼淚，一邊漫無目的地往前跑。

她要去找電視上那種警什麽察。

這一年，小芊十歲，小雪十三歲。

但她們并不是孩子，在陽氣工廠那殘酷的環境裏，她們從懂事的那一天起，便是大人了，知道自己要填飽自己的肚子，自己要照顧好自己的生活……

現在，她們知道，自己要救自己的命！

然而，小芊在茫茫雪原上跑迷了路，她不但沒有看到警什麽察，連一個人類都沒有看到。

她糊裏糊塗地跑進了深山裏，一個不小心，跌進了萬丈深淵……

幾天後，當小芊回來救姐姐的時候，她已經不是人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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