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沒想到這碧湖内居然藏有一隻巨型蟾蜍,看這體型,至少得有三四百年的修爲了吧。”
忻吳仔細觀察着這隻巨型蟾蜍,其身棕紅,且足有十丈之高!從忻吳的角度,隻能隐隐約約看見其背上的疣粒,淺綠色的花紋倒是能夠很好地幫助其藏匿于碧湖之中。
“就是可惜了這淩天谕,明明沒有乾坤袋,卻能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杆黃金長槍。之前齊莫與也有過類似的舉動,手心一翻,就有一壇美酒被他端在手中。啧,到底是從哪兒拿出來的啊?真想把這貨帶回虞山交給老師,讓老師裏裏外外研究個通透明白。”
忻吳所處的位置,距離淩天谕等一衆修士大概有一裏地左右。憑借其深厚的元丹中期修爲,再加上忻吳得天獨厚的種族優勢,即便是在這個距離,在不催動靈識的情況下,依舊是将戰場内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大家别害怕!将心神和修爲穩定下來!你們看!這不過是一隻稍微大點的蟾蜍罷了!沒什麽好驚慌失措的!”
淩天谕催動修爲,保證自己的神念能夠被在場的所有魂修妖獸聽到。幾十号魂修、妖獸,居然被一隻巨型蟾蜍給吓得魂飛魄散,若是傳到外界,當真會被笑掉大牙的!
“列位同道!這蟾蜍頂多隻有四百年的修爲,戰力應與剛剛踏足元丹後期的修士相當。”
淩天谕凝煉體内真元,開始鼓舞軍心,振奮士氣,想要聯合在場的魂修妖獸,對這隻巨型蟾蜍進行圍堵絞殺。
“列位同道聽我一言!這蟾蜍隻是體型稍大而已!論神通術法,不比諸位魂修,論體型身軀,不比任何妖獸!隻要我們齊心協力,一定可以将這怪物斬于刃下!”
淩天谕伸手前抓,那杆插入巨型蟾蜍背部的黃金雷龍槍,就好像被他牢牢握在手心。僅僅三息過去,金槍便猛地被淩天谕從蟾蜍背部旋擰而出!蟾蜍背上頓時血水四濺,外物沾之即溶!
“淩某願爲先鋒!諸位同道,還請掩護一二!”不得不說,經過淩天谕的一番勉勵,不少魂修妖獸皆受其鼓舞,士氣可謂大振!
“嘿嘿嘿!淩天谕這個賊頭賊腦的家夥,居然鼓動這一衆修士列陣反殺,四百多年的大蟾蜍,有那麽好殺?”忻吳咧開嘴無聲地笑着,“這森林綠洲對妖獸修爲的壓制之力,你怕是還沒有感受到吧。”
隻見那邊廂的淩天谕,手持黃金長槍,身攜風雷之姿,不斷有龍吟之音從其體内傳出,槍身之上的雷龍之靈,亦是将淩天谕環繞其中!
“喝!怪物!還不快來領死!”淩天谕暴喝一聲,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巨型蟾蜍!
“呱。”巨型蟾蜍瞧的敵人來襲,竟是動也不動,穩如泰山!待到淩天谕進入攻擊範圍後,巨型蟾蜍先是猛地向其吐出一團涎水!随後一個靈巧的扭身,堪堪避過淩天谕的猛然沖擊。
“啧!明明身軀龐大,卻又這麽靈活!是因爲那兩條後腿嗎?”淩天谕甩掉身上的涎水,正欲提槍再戰,卻發現手中的黃金槍根本握拿不住,真真是滑不溜手!
“怎麽回事?”淩天谕奮力一甩,甚至催動真元丹氣,可手中黃金槍上的蟾蜍涎水卻是無論如何都甩不掉,仿佛長在了上面,“糟糕!這蟾蜍的涎水似乎還能隔絕靈識!黃金槍快要拿不住了!”
隻聽“哐當”一聲,黃金雷龍槍應聲墜地!盡管此槍附有龍靈,但還沒有成長到不需要槍主禦使,黃金槍便可自行騰空殺敵的程度!
“呱!”巨型蟾蜍看準淩天谕此時已經無法繼續禦使黃金槍的時機,開始瘋狂吞吐口中長舌!想要先吃了眼前這個給予它傷痛的家夥!
可即便沒有了黃金槍的攻勢,淩天谕的身法依舊堪稱完美,警覺性之高,就連巨型蟾蜍暴風驟雨般的連擊也奈他不何!
“少城主!我們來幫你!”眼見淩天谕當真在戰鬥的最前線搏鬥,其餘衆修終是放下猶疑顧慮,連忙前去相助。
“你們當心!這蟾蜍的涎水有阻斷靈識和法器之間聯系的效果!切記不要讓法寶靈器沾染涎水!”瞧的一衆修士終于開始行動,淩天谕竊喜之餘,也是趕緊出聲提醒他們小心這蟾蜍的詭異能力。
“不能使用法器?那好!且看這招如何!”有的妖獸開始解放力量,想要恢複妖身本相,“這怎麽回事!竟然無法實化妖身本相!”
“真的!我也是!”“我也是!”
随着妖獸們接二連三的驚呼,淩天谕也是終于發現,自己體内的妖獸之血,不知何時,已悄然歸于寂靜!對于妖修來說,無法使用妖身本相,便和人族修士差不了多少,隻能使用神通法器進行戰鬥!
尖牙、利爪、妖身這些對妖修來說,最關鍵的保命底牌,此時居然被盡數鎮壓!
“是這綠洲搞得鬼嗎?”淩天谕目露沉思,瞬間便懷疑到這綠洲上來。盡管淩月城一向以雙月女神的代行者自居,但其本身,對雙月女神的信仰并不如何堅定。
而就在不少妖獸愣神的當口,巨型蟾蜍閃電出擊,又是将一隻妖獸卷入口中!
“該死!這雜碎!跟它拼了!”“對!拼了!”
妖獸之中亦有不少脾性暴躁之輩,不堪受此蟾蜍愚弄,便将内心無法實化妖身本相的憋屈,盡數化爲滔天怒火,不顧一切地向着蟾蜍傾瀉而去!
“不好!有危險!”眼見不少妖獸皆縱身騰躍,操起家夥就朝蟾蜍頭部、背部撲去。淩天谕趕緊掐訣施法!
“以鏡爲像!鬥轉星移!”隻見淩天谕拿出一面三尺銅鏡。銅鏡白光閃耀,凡是被這束白光覆蓋的妖獸,身形皆是被強行拉回數息之前!
“又來了!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忻吳一雙眼睛瞪的賊大,但依舊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
可蟾蜍周圍,跳上去的妖獸實在太多了,速度也不慢,白光無法全部覆蓋!而巨型蟾蜍依舊紋絲不動,待妖獸靠近後,身上的疣粒一緊一松,出其不意地四面八方噴出了綠沈蟾酥!
“啊!我的眼睛!”“啊!我的手!”
被蟾酥濺射到的妖獸,頓時便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有的立馬就失去戰鬥力,從空中掉落下來,在地上翻滾求生;有的則血性十足,甯死不屈,死死扣在蟾蜍身上。
“來啊!畜生!十八年後,爺爺我又是一條好漢!”
中招後的魂修妖獸,眼看自己是活不成了,便不再計較個人生死,紛紛凝神煉魄!引爆元丹!即便不能與之同歸于盡,也要在這蟾蜍身上炸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來!
“呱!”蟾蜍顯然沒有料到敵人會采取這種玉石俱焚的招數,渾身上下均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創傷!
場面一時,壯烈無匹!
“殺身成仁嗎?”忻吳微垂眼簾,心中爲這些慷慨赴死的魂修妖獸無言默哀。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按照虞山妖修的秉性,那是一定得現身助其一臂之力的。但是淩天谕和樊染、齊莫與、齊漣漪又明顯交惡。
“這總不能風吹牆頭草——哪兒吹往哪兒倒吧。況且虞主又再三囑咐我,讓我萬事首重安全。”
忻吳還在猶豫,但淩天谕那邊的戰事卻是未曾停歇,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又有三次振聾發聩的爆炸聲傳入忻吳耳中,如三記重錘!狠狠敲打在忻吳的道心之上!
“不管了!反正海辰也弄丢了,虞主的叮咛放在心上即可,不必事事遵從。”忻吳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張妖獸面具,将其戴在臉上,“帶上面具,便不算賣淩天谕人情,也算對得起樊染和齊氏兄妹了。”
悲壯——是英雄的死法,但若要讓英靈安息瞑目,這重任,還是要落在了未亡之人的肩上。
“哦?可是看夠了?”
就在忻吳催動修爲,準備沖進戰圈之時,一個冷淡中略帶一絲興緻的聲調,在忻吳耳邊森然吹起。
“呵呵呵。原來是齊無豫少城主,幸會幸會。”
忻吳沒動,也不敢動。這個聲音,這個修爲波動,這個令人無比讨厭的輕狂态度!毫無疑問,就是齊無豫!
“既然是幸會,你爲何不敢現身一見,偏要在此躲躲藏藏?”青衣翻飛,單足點地,齊無豫不知從何處飄然而至,與忻吳的距離不過三丈左右,“你按兵不動,在此以逸待勞,可是欲行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事?”
忻吳沒有立刻回答齊無豫,至于剛才下意識的回答,是想通過表明自己的立場,降低對方雷霆出手的可能性。
可忻吳很快就發現,齊無豫不過是大緻感覺到了自己的位置,但沒有一個準确的定位。因此即便齊無豫在忻吳身後不到三丈的位置,但他仍舊沒有完全鎖定忻吳。
就戰術地位而言,忻吳在前,齊無豫在其後,忻吳稍一動彈,便極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就戰略地位而言,齊無豫自恃元丹後期圓滿修爲,輕易暴露自身位置,在明;忻吳盡管所處身位極差,但憑借其身爲虞山妖修,長年來刻苦修煉掌握的隐蔽技巧,卻是硬生生在暗!
“怎麽?扮小雞尚不夠,還要扮王八?”齊無豫調侃似的開口,将自身殺氣盡數内斂,“單槍匹馬便敢在此設伏,想來應有兩把刷子。還望道友現身,容齊某讨教一二,咱們點到爲止。放心,齊某不取你性命。”
齊無豫此次,也是夠有耐心了。對于他這種畢生追求戰力、追求修爲、一心向道的修士來說,凡塵俗世的權利陰謀,情愛糾葛,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齊漣漪還是個孩子,齊莫與、樊染修爲低微,他自是不屑一顧;而淩天谕雖然修爲不如自己,但其擁有着千奇百怪的法寶器具,之前齊無豫爲了戰勝他,也是着實費了不少功夫。
故齊無豫就是這樣一名修士,看見稍微厲害點的,就非得上前一較高下!這并不是争強好勝、争勇鬥狠,而是一種遇強則強,不斷進步總結的生存理念。
而就是這樣一個迄今爲止,一路戰鬥過來的修士,不管是對危險的嗅覺,還對戰鬥的本能都極其敏銳的齊無豫,在路過忻吳所在的區域時,都隻能模模糊糊地察覺到有人蹲伏在此處。不管齊無豫如何散開靈識搜尋,靈識給他的回饋都是此地無修,此地無魂,此地無獸。
但是齊無豫不信。那種猛獸蟄伏于身側,卻對自己不敢絲毫興趣的态度,讓他感覺受到了冒犯!
“找到它!找到它!找到它!”齊無豫沒有任何猶豫,滿腦子都是想着将那位看不見的強敵找出來,與之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可齊無豫找不到,就是找不到,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找不到敵人的齊無豫快要被逼瘋了!
可就在這時,淩天谕所在的戰圈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齊無豫看了幾眼,很快便失去了興趣,在他看來,那些個魂修妖獸,不僅修爲低微,連腦子都不怎麽好使。
“連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都不懂,非要以卵擊石、自尋死路。嗬,死的也不算冤枉!”
這段話,不僅是齊無豫對淩天谕那處戰圈陣亡之修的評價,也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隐匿着的忻吳——他齊無豫,看不起這樣的人!
齊無豫說這話,是無心的,也是有心的。無心是對那些戰死的亡靈,他們的死活,齊無豫不關心,也不在乎;有心則是對忻吳,正是由于忻吳内心的感傷、糾結、決斷,才讓齊無豫捕捉到了空氣中那微不可查的心緒波動。
本來齊無豫想着憑借這一絲心緒波動,可以追本溯源找到藏匿者,甚至齊無豫還對忻吳的内心想法猜了個七七八八。但齊無豫沒有想到,忻吳的臨敵經驗實在太過豐富!并沒有被自己的神通給詐出來!
“你剛才,說什麽?什麽叫,死的不算冤枉?”
正當齊無豫無計可施,苦惱于找不到藏匿者位置之時,一道神念傳音,卻蓦然在其心神中響起!
“在那裏!”透過分析這道神念傳音,忻吳刹那間便算出了忻吳的準确位置!隻是忻吳的反應卻比他更快!
在齊無豫看清忻吳之前,在齊無豫作出防禦之前,在齊無豫調動修爲之前!忻吳已經一記粉碎重拳,直直地打在了齊無豫的胸膛之上!
“你這不是在讨教,而是在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