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如今大舉前往蠻荒聖殿,究竟所爲何事?
昔年還在回雁峰聞道的時候,就曾一次在和幻月大師談話中聽聞過,如今的蠻荒主人,乃一個雄才偉略的絕世人物,就連師父對他也忌諱三分,如今想來,這老鬼忽然複活一事,想必與他也脫不了幹系……
陸淩軒心中轉過諸多念頭,百感交集,得知鬼煞宗之事,心中更是難以平靜,想起陸淩天離開之時,想起此時自己的兄弟亦在鬼煞宗,如若遇上,當真下得了殺手嗎?且不說陸淩天與那位魔教之女沈瑤之事,單是自己與他便有說不明的關系,因爲陸淩天和沈瑤的原因,對着正魔之分,正邪之别并不如旁人那般成見深遠,但陸淩天畢竟曾是幻仙門弟子,或多或少都有幾分嫉惡如仇之心,若魔教作亂人間,他沒準也許真的會與陸淩天動手。
如今陸淩天亦不是幻仙門中人了,而骁桀坤、渡生、吳玉書、張思琪都是曾與陸淩天一同出生入死之人,如若當真遇上,他們又當如何,想到這裏,陸淩軒想起了陸淩天與張思琪也有一些說不清楚的事。
陸淩軒微微苦澀,見妙智大師一直看着他,此刻也不好多作細想,隻遲疑了一下,道:“淩軒當以前往與骁師兄等人會合,再做打算。”
妙智大師點了點頭,蒼老臉容上忽現幾分深切之色,和平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期待,道:“世事輪轉,萬相皆空,施主可有想過,你既是我佛有緣之人,何不放下俗世包裹,歸入我佛門,從此做一個與世無争的人?”
說罷,妙智大師平靜地看着他,就連一旁的妙無,聽到方丈師叔此番話,也忍不住神情切切望着陸淩軒,他本就對陸淩軒印象極好,曾收陸淩軒點撥得悟劍道,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和尚,雖然天資出衆,但終究還是一個少年人,因爲二代弟子的身份,在萬法寺中能說得上話的人并不多,自是希望陸淩軒這個每每能與他相談甚歡的人留下。
陸淩軒顯然沒想到妙智大師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一時反是呆住了。
雖然這些時日來,他在萬法寺裏朝聽晨鍾,暮觀飛霞,以他深心,也極喜歡如此清淨安逸的日子,隻是他這麽一個俗世男兒,終究還是有放不下的事物,讓他如此遁入空門,如何了得?
此前與那位妙悟師兄品茶論心,妙悟話中勸他看穿之意,他如何聽不出來?隻是他在刻意回避罷,然而此刻妙智大師親口提出來,卻不由得他不正面回答了。
他默然良久,這才慢慢擡頭,向妙智大師抱以深深一笑,搖頭道:“在下知道大師好意點化我,無奈淩軒亦是塵世癡迷之人,雖知道苦海無邊卻難以舍割這俗世情懷,大師應該知道我師父的事,我師父尚能爲心中執着而棄劍,小子雖沒有師父之風采,但也不願爲看破而看破,所以大師一番苦心,還恕在下無法接受了。”
妙智大師看着陸淩軒憔悴而堅定的臉容,雖然早知這個結果,心中還是忍不住歎息一聲。
輕煙了了,從沈瑤身下的冰晶石台上輕輕飄起,飄散在空中,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拉開石門的聲音,煞王什麽也沒有說,靜靜地走了出去。
“轟隆!……”響着低沉的聲音,石門再一次的關上,冰晶石室中隻剩下了陸淩天陪伴在沈瑤身邊。他面色木然,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那個女子。
古老而茂密的原始森林中,随風傳來一陣陣可怕而焦臭的味道,就像是難看的傷疤,原本青綠的樹林中到處都是被魔妖肆虐過的痕迹,巨大的林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下,無數森林裏的動物屍骨丢的到處都是,整個森林中的安甯氣息蕩然無存。
在找到那個已經發瘋了的魔教弟子的第二天,骁桀坤、渡生等一行七人正道弟子,順着越來越是明顯的魔妖痕迹,漸漸接近了那個藏在深山之中的山谷。一路之上經過的森林,到處都是他們剛才看到的那幅景象,雖然并沒有看到人的屍骨,但這副景象依然讓人爲之動容。
在許多人的心裏,甚至都不約而同地想到,難道這些魔妖,真的就是天生爲了殺戮而來到這個世上的麽?
這一天的午時時分,一行人出現在了毒蠍谷之外的那條殘破古道之上,這裏的周圍被魔妖怪物們破壞過的痕迹是如此明顯,以至于衆人幾乎沒花什麽力氣就看了出來,那條古道是硬生生被無數魔妖踩踏過而擴寬了數倍,到處都是魔妖怪物們留下的巨大腳印和尖利爪痕,空氣中也仍然彌漫着一股腥臭味道,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種比較微薄,但卻讓人更加忍受不了的惡臭,不過誰也分辨不出那是什麽味道。
看着前方那個山谷入口,裏面同外面一樣的一片狼藉,被那片可怕洪流肆虐過的土地森林清晰可見,古道彎曲蜿蜒,誰也不知道在那山谷之中,究竟還有什麽?
不知道爲什麽,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緊張,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最後還是骁桀坤咳嗽了一聲,但發聲之後他卻悄悄發現,自己的喉嚨竟是幹燥的發疼。他鎮定心神,道:“諸位,看來那個魔教弟子沒有說謊,應該就是在這裏,魔妖和魔教發生了一場大戰。”
他環顧四周,猶豫了片刻,然後問道:“我們進去看看?”
沒有人說話,此刻就連李弘的臉色看去也很不好看,片刻之後,站在骁桀坤身邊的渡生低聲喧了一句佛号,道:“既然到了這裏,我們便無謂說再放棄了,進去吧。”
其實這個道理在場衆人誰都明白,隻是不知爲何,那個山谷之中仿佛有股詭異的東西,悄悄影響着每一個人的情緒,讓人心生畏懼。一直跟随着渡生的師弟渡世,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走到了師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