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淩天第一次希望鹞鷹王的傷好慢一些,甚至覺得大司命簡直強人所難,自己剛到這裏就覺得這地方古怪之極,又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和他一樣縱躍如飛?
大司命說完之後,又盤膝坐下,把雙眼一閉,陷入靜靜的沉思之中。他一入定,便和周邊融爲一體,若非陸淩天眼中可以看到這樣的一條人影存在,幾乎以爲他就是一塊石頭。陸淩天已經累得要死,現在想走也走不動,索性倒頭就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淩天感到臉上一涼,有柔軟潤滑的東西從臉頰旁擦過,他朦朦胧胧之中睜眼一看,見小白那碩大的頭顱正靠在自己身旁,一條鮮紅長舌兀自挂在嘴邊。自從陸淩天和鹞鷹王、小白被打入孤獨地獄以來,皆滴水未進,陸淩天和鹞鷹王還可忍受,但小白卻受不了,一直想抓個什麽東西來飽餐一頓,可惜孤獨地獄之中根本沒有血食,那些鬼物就算落到小白的嘴裏,也會化爲鬼氣消散。
小白看向陸淩天時眼光還算柔順,但看着鹞鷹王和大司命時,那眼神之中已有兇光閃動,說不定餓極之後,便會失去理智撲向二人。
陸淩天翻身坐起,從身上一陣掏摸,把所有幹糧取出讓給了小白食用。他身上所帶本就不多,給了小白後便一點也沒有剩下,以後若在這孤獨地獄之中無法出去,恐怕就真的要活活餓死了。若不想受此忍饑挨餓之苦,除非神魂離體,徹底抛棄這具肉身。可是這樣做的話,和被打死沒有兩樣。
陸淩天正想着今後之事,忽的心中一動,那大司命說要自己在鹞鷹王傷勢恢複之前做到從山下到山上一來一回不許休息,自己靠此血肉之軀絕對無法辦到,而能夠勉強達到大司命所說的條件的話,隻有一條路可走,便是如大司命一般,隻留一具神魂在外。
大司命絕非真的要自己去死,要想神魂離殼而出,除了真如化身還能有誰。
可是控制真如化身的一直是六欲,陸淩天從未想過本我也可以成爲六欲之一,附身在真如化身之中,這等于把肉身徹底交給了六欲。
陸淩天想向大司命問問清楚,是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樣,可是大司命從自己睡時擺着那副模樣,直至自己醒了,他還是那個樣子,根本就不曾動彈一下。
鹞鷹王還在酣睡,他額頭上已結了血疤,灰白色的頭發盡顯滄桑,就算他面容再顯得如何堅毅,依舊難掩疲态。鹞鷹王在自己被那蓮花聖女打下來時,完全可以自己脫身而走,但他卻陪着自己掉到孤獨地獄,這份恩情委實難保。自己若讓鹞鷹王死在此地,才良心難安。
陸淩天手抓鬼冢沉思良久,決定冒險一試。
要想煉化六欲,必須控制六欲,舍此無他。
他拍了拍小白額頭,然後從山峰之上往下走來。小白亦跟在身後,一人一狐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便停住不前。即便隻走了那麽點路,依舊累得陸淩天滿頭大汗。
在一個看似斜坡略緩的地方停住,陸淩天在原地稍作休息,随後雙手抓着羊脂葫蘆,心神沉浸其中。隻見裏面六條真如化身安安靜靜的懸浮在鬼氣之中。
陸淩天原來隻能控制四欲,可是在和血食鬼王還有佛祖對戰時,不得不六欲齊出,結果被那血食鬼王所趁,連原本掌握的四欲都失去了控制,差些被六欲反噬。他聽從檀陀地藏的吩咐,冒險又鬼引了一條鬼魂,結果六欲一起出手想煉化新來的鬼身,沒想到奇迹就此出現,那些無法控制的惡念既然趁着六欲煉化鬼身之際,紛紛跑到了這第七具真如化身之上。而這第七具真如化身又被檀陀地藏施展鬼神界,直接封印在了一塊小石頭之中。
石中世界,按檀陀地藏的說法,便是另一個尚未長大的孤獨地獄。
陸淩天一咬牙,輕輕一拍葫蘆底,那羊脂葫蘆之中噗的一聲響,鬼氣已洶湧而出。
鬼氣之中數條人影一閃,那六個真如化身已相繼從鬼冢之中飛去。鬼氣并未遠去,而是又纏繞在方仲周身,那幾條真如化身更是在鬼氣纏繞之中,一條一條的附身在方仲身上。
陸淩天已施展天煞經,且毫無保留,把那六個真如化身全都附身在自己身上,刹那間,陸淩天氣息大漲,面目劇變,他長發披散,眼角眉梢多了一絲妩媚和陰狠。陸淩天才剛一施展天煞經,便覺得心中萬念俱來,喜怒哀樂憎憂各欲交纏心頭,直欲把自己撐爆。他抱住頭顱,仰頭發出一聲怒吼,接着身子一晃,其中一條真如化身已分化而出。
這鬼化而出的第一條真如化身正是鬼影的鬼身,在他出現的同時,六欲之一已附身在這一條真如化身之上。
“哈哈哈,你終究要放我出來,今日沒那個老不死的幫你,看你還有什麽本事控制我。”這一個真如化身剛一出現,便十分狂妄的喝道。
陸淩天身子連晃,一條又一條的真如化身被放了出來,轉眼六條真如化身皆出,隻留陸淩天本我站在原地。
“今日我等六個再次攜手,把那小子壓下,這肉身便是我們的了。”又一個真如化身陰沉冷笑道。
“肉身是誰的?你,還是我?”陸淩天本我忽然道。
剩下的幾個真如化身聽了此言後一怔,這話說得不錯,就算把本我壓下,但六欲有六個,到底誰說了算,可沒有個定論。
“誰先搶下就是誰的!”一條真如化身猛地向前一撲,奔陸淩天撞來,陸淩天站着動也沒動,任憑那真如化身撞入懷中,他向後踉跄着連退數步,身上鬼氣還未消散,便大喜喝道:“這是我的了。”
其餘幾個真如化身誰肯甘心,一起奔陸淩天肉身撞來,他們此起彼伏,一條條鬼影撲入陸淩天身上,而陸淩天本我不停搖晃,又不時有真如化身被逼出體外。在這場争奪之中,陸淩天本我便如是個死人,任憑六欲你争我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