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華下意識地站起來,手指東北方:“那邊就是一組。”
壯漢凝神看了一眼,又問:“你們村的齊磊齊老闆,是不是住在一組?那十二間大平房,就是他家吧?”
“是的……”振華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謝了!”壯漢已經跳上了車,兩輛車吼叫着,奔着一組的方向而去。
振華皺眉,打量着面包車後面的車牌号,猛地反應過來,不由得渾身冷汗,竄過土馬路,抄着小路直奔齊磊家的方向,揮舞雙手大吼:“齊磊快跑,莊小蝶娘家人來了!齊磊快跑啊,來人啊,打架啦!來人啊,打架啦——!”
然而齊磊已經跑不掉了。
面包車到門前的時候,齊磊正在家裏和秋蓉喝茶。
看見面包車,齊磊根本就沒反應過來,還以爲來了什麽客人,起身來迎接!
葉飛第一個跳下車,手裏提着一根短棍,劈頭一棍子砸下來,怒吼道:“齊磊,你還認得老子嗎!?”
齊磊本能地一偏腦袋,被短棍打在脖子上,頓時脖子一僵。
莊小蝶的大哥莊武飛起一腳,将齊磊踹翻在地,怒罵:“狗*的,欺負小蝶娘家沒人是吧?老子今天弄死你!”
兩輛面包車上,都是莊小蝶的娘家人。
大家紛紛跳下車,吼叫如牛,圍着齊磊拳打腳踢。
秋蓉吓得一聲尖叫,躲向後院。
可是早已經有幾個男子追上,抓頭發将她扯回來,一頓暴打。
“殺人啦!外人打進東灣村來啦,鄉親們快來呀——!”振華一路狂奔,吼叫着沖進齊磊家中,拼命地撥開人群,替齊磊遮擋,高聲叫道:“大家不要打,不要動手,有話好好說!”
“好說你大爺!”葉飛已經打紅了眼,一拳放在振華的鼻梁上。
振華被打得哎呀一聲,鼻血眼淚全都出來了,頭昏腦脹,眼冒金星。
對方人多,振華不敢還手,也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混亂中,振華看見齊磊撲在秋蓉的身上,便奮力擠過去,張開雙手護住齊磊,大叫:“不要打,再打就打死人了!”
“欺負小蝶娘家沒人,老子今天就要弄死齊磊!”葉飛吼叫着,短棍雨點般落了下來。
振華也不記得自己挨了多少棍,直到後腦勺上挨了一棍,腦袋裏嗡地一聲,便失去了知覺。
齊磊早在振華之前,就暈了過去。
隻有秋蓉還在慘叫、求饒、哭泣……
猛然間,村頭銅鑼聲響起,如雨點一般密集。
莊武側耳一聽,揮手大叫:“别打了,快撤!”
葉飛還要打,卻被同伴們死死扯住,拽上了車。
駕駛員慌忙打火,掉頭,原路撤退。
“打,給我打,一個也别放走——!”
東灣村的鄉親們已經從四面八方殺了過來,喊聲震天。
齊良柱端着魚叉,齊良峰舉着鋤頭,更多的鄉親們揮舞着鐵鍬,大吼大叫着沖來。
全村的狗,都汪汪大叫,龇牙向這邊撲來。
“殺——!”王響手持兩把車轱辘般大小的斬骨刀,帶着三組的鄉親們從斜刺裏殺到。
劉志高端着獵槍,和王響并肩沖鋒,将槍栓拉得咔咔作響,大吼:“毛賊,看槍——!”
莊武吓得滿頭大汗,在前車副駕上瞪眼大吼:“開車向前沖,誰敢擋路就給我撞死!”
好漢不打村。
東灣村這麽大的村莊,四個組加起來上百戶人家,随便一聲吆喝,也能湊出來幾十條漢子。
而且東灣村民風彪悍,人人都是好戰分子,當年組織遊擊隊打鬼子,東灣村陣亡了好幾十人,也沒認慫。鬼子全副武裝,還是被東灣村的火铳和大刀,收拾了十來個。
在當地的縣志上,東灣村當年抗日的戰績,有莊嚴的記載。
莊武和葉飛,隻能打突襲戰。如果此刻被東灣村鄉親們攔住,他們必然全軍覆沒。
面包車駕駛員也知道形勢危險,将油門踩到底,向前狂奔。
“你大爺的,敢來我們東灣村打架!”宋家财咬牙切齒,一手一塊紅磚,迎着面包車砸去。
砰砰兩聲,前車的前擋玻璃被砸得粉碎。
然而面包車不停,迅速沖到了宋家财的面前。
宋家财早有準備,縱身向旁邊一跳,撲通一聲掉在了振華屋後的水溝裏。
“狗*的,有種别跑!”王響等鄉親們揮舞着兵器砸了過去,終究是鞭長莫及,眼睜睜地看着人家跑了。
“媽蛋,這些都是什麽人?明天組織人手打回去!”劉志高氣得咬牙切齒。
“經驗不足啊,早知道,就應該先用鐵耙攔路,耙齒向上,布下鐵釘陣的!要是攔住了面包車,他們插翅也飛不了!”宋仁貴氣得直跺腳。
齊良峰在齊磊家門前大叫:“鄉親們快來救人,齊磊和振華都被打倒了,快來救人啊!”
趙成海也在那邊哭着大叫:“快來人,快來人,我家振華被打死了——!”
……
振華醒過來的時候,是第二天的午後,在縣醫院裏。
他睜開眼想了很久,才隐隐約約想起昨天的事,開口問道:“齊磊……齊磊要不要緊?”
宜蘭握着振華的手,哭泣道:“你還想着齊磊,你被齊磊害得還不夠嗎?”
趙成海和妻子翠紅看見兒子醒來,都喜極而泣,連聲問道:“振華,你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振華還是在問:“齊磊……在哪裏?”
“齊磊沒事,也救回來了。”宜蘭抹着眼淚,說道:“醫生說你腦震蕩,鼻梁骨折,左肩骨骨折……你别擔心齊磊,安心養傷,否則以後會有後遺症……”
振華疼痛,不能點頭,将眼珠轉過去,費力地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道:“沒死就好……齊磊在不在這個醫院?他在哪個病房?”
“大哥,我就在你旁邊啊……”有個聲音從一邊傳來。
振華又把眼珠轉到這邊,卻還是看不見齊磊,又覺得剛才的聲音不像齊磊,便問道:“你是齊磊?怎麽聲音不像?”
那聲音回道:“我的牙齒被打掉了,說話漏風,嘴也打歪了……聲音當然不像以前。”
宜蘭沒忍住,噗地一笑。
振華也想笑,卻笑不出來,問道:“你……現在怎麽樣?”
齊磊歎氣:“我比你慘一些,肋骨斷了好幾根……腿骨也斷了,還有鼻梁骨……醫生說我兩個月不能下地……”
振華跟着歎了一口氣,說道:“齊磊,這是我倆……打高慶春的報應吧?”
當年自己和齊磊痛打高慶春,今日之情形,是何其相似?!
齊磊沉默半天,說道:“這是我的報應,是我連累了你……”
趙成海氣呼呼的,咬牙道:“要不是振華機靈,提前大喊大叫招呼鄉親們,齊磊你早就死了!”
齊磊說道:“是啊,要不是振華拼命護着我,我也被他們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