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她隻是個弱女子



鳳城戰亂很是嚴重,秦家寨的小匪們加入,扭轉了局面。

嶽平縣的百姓們全部都去了鄰邊城池。

小道上,幾人駕着馬兒,從邊關趕回來,直接去了鳳城知府縣衙。

年旻禾拾步而入,看見迎面走來的阿華問道,“二小姐她們都轉移過來了嗎?”

阿華微怔,“二小姐說她去邊關找你了,難道你們看到她?”

年旻禾臉色一變,一揮袖袍,轉身朝着外面而去。

兆明蒲亦是神色凝重,快速跟着他駕馬而去。

阿華和阿六察覺到不對,也跟着追了上去。

現在正逢戰亂,她若是去了邊關,一個弱女子……

年旻禾臉色愈發的凝重,攥着缰繩的手都變的青紫,鳳眸都染上了一層猩紅。

天有些暗,夕陽染紅了邊關,将路邊零散的屍體映的孤寂,詭異。

女子腳步踉跄的走在青草上,雙手緊緊揪着袖袍,臉色蒼白。

“啊——”

忽然腳下一絆,她朝前栽去,雙手擦在了石頭上,磨出一道血痕。

刺痛襲來,加上恐懼,楚知兒蜷縮的坐在地上。

她轉頭,想要看看是什麽絆倒她,目光所及,看到一個無頭屍體,頓時吓的臉色煞白,暈了過去。

“不要——”

驚恐的聲音響徹開來,随之,許多無頭屍體伸手朝她而來,像是要掐死她。

楚知兒臉上血色全無,轉身沒命的奔跑。

可是無論怎麽跑都沒有盡頭,沒有任何人出現。

忽然一道聲音在前方想起,“沒事了。”

沒事了?

楚知兒轉身,看到無頭屍體近在咫尺,吓的心髒驟停,猛地驚醒過來。

看着上方的營帳,她眨了眨水眸,感覺渾身無力,很是疲憊。

原來是夢。

“你怎麽會暈倒在邊城?”

低沉的嗓音響徹耳畔,驚的楚知兒側眸看去。

在看到一張陌生的容顔時,驚的坐起身鎖在床榻裏面,滿眼戒備,顫着聲音,“你是誰?”

男人臉色冷淡,黑眸在她臉上盤旋了半晌,“南戎領将。”

南戎——領将?

所以說這裏是南戎?

楚知兒臉色驟變,想要跑出外面,奈何男人坐在榻的邊緣,鳳眸深深的睨着她。

他問道,“你不是南戎人?”

楚知兒緊抿着唇,緘默不語。

男人冷笑,忽地傾身逼近,“你的口音聽起來有點像北涼臨城的口音,莫非你是臨城的?”

楚知兒臉色再次一變,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着,險些将指甲繃斷。

她隻是不放心,想要來找年旻禾,沒想到到了南戎邊城,會被吓暈過去。

更沒想到醒來見到的竟然是南戎領将。

男人再靠近,楚知兒直接吓的大氣不敢出,一雙水眸充滿恐懼,“你,你别過來。”

她看了眼兩邊,想要拿防身利器,卻發現什麽也沒有。

眼前遞來一把匕首,男人打趣的聲音響徹頭頂,“給。”

楚知兒立即雙手抓住,卻在下一刻被男人攥住手腕,而後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拉!

頓時,她撲在男人懷裏,吓的不斷掙紮,險些将頭碰在了榻粱上。

笙帡臉色冷淡,大手鉗制住她的雙臂,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口鼻,悄聲“噓”了一聲。

楚知兒臉色煞白,想要試圖咬破他的手掌,外面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

随之一道渾厚略微蒼老的聲音從營帳外傳來,“将軍,末将聽說您帶回來一個北涼女子,可否将她交給末将處置?”

楚知兒下意識搖頭,潋滟的水眸騰起一抹哀求。

直覺告訴她,外面那個男人一定會殺了她。

笙帡傾身靠近她,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畔,“你要跟着本将?”

楚知兒緊抿着唇,渾身僵硬,不搖頭也不點頭。

她隻想回鳳城,可是如今,隻怕回不去了。

見她默不言語,對方松開她,起身站在地上,居高臨下的凝着她,“既然不願意,那本将便讓他帶你出去。”

見他作勢要對方進來,楚知兒一驚,壓抑着恐懼乞求道,“我不願意。”

笙帡趣味挑眉,彎身笑看着她,“說明白點。”

楚知兒臉色蒼白,緊抿着紅唇,搖頭道,“求你放了我,我隻是一個女子,無意中闖入這裏,隻要你放了我,我立刻離開,再也不踏入這裏。”

她乞求的看着他,希望他能答應。

笙帡冷笑,“你在要求本将?”

楚知兒搖頭,她怎麽會不知趣的要求别人,隻希望能夠安全的離開這裏而已。

笙帡挑眉,直起身拿出懸挂在牆壁上的利箭,看着女子雙眸驟然浮現的恐懼,他勾唇一笑,“你可想好了?”

楚知兒抿唇,看着營帳上倒映着的身影,又看了眼男人手中的長劍。

最終,她低聲道,“我留在這裏。”

男人笑了一聲,身子微傾,指尖挑起她的下颚,“本将喜歡聽話的女人。”

楚知兒身軀僵硬,側頭避開他的觸碰。

“不必了,這個女人暫時留在本将營帳裏。”

笙帡吩咐了一句,将長劍放進了劍鞘裏。

外面渾厚蒼老的聲音有些擔憂,“可是将軍,萬一此女子是對方派來的細作怎麽辦?”

“正因爲擔心她是對方派來的細作,本将才要将她留在身邊好好查查。”

見老者還要言語,笙帡的語氣冷了幾許,“怎麽,本将的話不管用了?”

外面的人頓時回道,“末将不敢。”

腳步聲離開,楚知兒松了口氣,外面陡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将軍,我們在邊城發現了鳳城嶽平縣縣衙年縣官。”

笙帡眉峰一凜,“暗中跟着,将他們擒拿住!”

楚知兒一驚,年旻禾來了。

他不會武功,怎麽會是這些人的對手。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夜幕了,她必須想辦法逃出去告訴年旻禾他們,趕緊離開。

夜風微涼,一道身影走出營帳,兩邊的侍衛疑惑的看了眼這道身影,随即恭敬道,“将軍。”

男人裹着狐裘,帶着風帽,微微颔首,徑直朝着外面而去。

幾個侍衛疑惑互相問道,“将軍前面不是剛出去嗎?怎麽還在營帳裏?”

“将軍的是豈是我們這些人能議論,指不定将軍是從天而降。”

幾人打趣着,也沒有深想。

城外,女子褪去腳上的磚頭,揉了揉酸痛的腳踝。

她就是楚知兒,爲了能逃出營帳,故意用繩子将腳綁在轉頭上增加身高。

穿着狐裘帶着風貌可以掩蓋自己的長相和弱小的身軀。

看了眼無邊的黃沙,忍住心裏的恐懼快速朝着北涼的方向而去。

房中燭火幽暗,窗杵上倒映着影子,顯得孤寂蕭條。

一人坐在窗邊上,手裏提着酒壺,時不時的喝上幾口。

漆黑璀亮的雙眸映着天上的繁星,凄涼,深沉,卻又遙遠。

仰頭倒酒,卻發現酒壇已空,煩躁的扔掉酒壇,靠在窗戶上,垂眸靜默。

漸漸的,雙眸合上,竟然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隻見窗戶上的人身子漸漸朝前倒去。

在她即将栽到在地時,白影一閃,已被一雙長臂裹在懷裏,低沉的嗓音響徹在夜裏,“笨蛋。”

一路而過,遇見了許多無頭屍體,楚知兒由開始的恐懼漸漸變的麻木。

終于,在前方看到幾道身影,駕着馬而來。

她剛要招手,從兩側驟然閃出來一群人,穿着盔甲,爲首的人正是抓了她的男人,南戎将軍。

臉色一變,她躲起來,擔憂的看過去。

她還是來晚了一步。

黃沙塵土中,年旻禾與阿華阿六坐在馬上,臉色冰冷的凝着對面一群人。

笙帡穿着一身黑色盔甲,堅硬冰冷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右手搭在劍柄上,擡頭睨着對面坐在馬鞍上的男人,“你就是百無一用的書生,年旻禾?”

年旻禾斂眸,眉眼冷然的看着他,“不知笙将軍爲何攔在本官面前?這裏是北涼和南戎的交接,本官并未踏入南戎界内。”

笙帡冷笑,“不論你今日是否踏入南戎界内,本将也要擒拿了你,将鳳城這座城池拿下,本将可沒那麽多的時間陪你們這幫小喽啰瞎耗!”

他一擺手,一群人手執長劍圍了上來,阿華和阿六,兆明蒲同時拔出長劍,臉色冰冷,在夜裏泛着森冷的殺意。

“抓住年旻禾,其他人殺了!”

笙帡慵懶的站在那裏,手微擡又猛地落下,一群人沖了上來。

阿華和阿對付這些小兵,兆明蒲守在年旻禾身邊,見此,笙帡也加入戰鬥。

雙方的人很多,雖然他們武功高強,卻架不住人多。

年旻禾翻身下馬,身後沖來兩個小兵,被兆明蒲擊退。

笙帡打向兆明蒲,幾招之下,兆明蒲受了重傷倒在地上。

眼看着将軍的長劍就要攻向年旻禾,遠處驟然傳來一道驚呼。

所有人看過去,便見一個女子臉色蒼白,沖了過來。

年旻禾眉眼一沉,眸底掠過一抹驚喜還有濃濃的擔憂。

笙帡黑眸危險的眯起,到沒想到這女子竟然能從他的營帳裏逃出來。

嬌小的身影朝他們兩人沖來,女子的方向顯然是沖着年旻禾而來。

看着那張清麗秀美的容顔泛着慌張,擔心,還有怒意,笙帡勾唇冷笑,一抹冷佞劃過眸底。

他驟然轉身,就在剛要抓住跑來的女子時,身後驟然襲來一道淩厲的掌風。

僅僅隻是風力,他便察覺此人内力深厚。

猛然轉身對抗,對方卻改變了方向,飛身而起将沖過來的女子抱在懷裏,翩然的落在馬背上。

所有人一震!

包括楚知兒。

年旻禾竟然會武功,而且武功不低!

耳畔是男人震蕩的心跳聲,楚知兒臉色一紅,随之腰肢一緊,男人拉起缰繩。

年旻禾沉冷的聲音響徹開來,“速戰速決,不可戀戰!”

随即駕着馬快速沖着鳳城而去。

阿華他們亦是,逼退那群人,駕馬快速離開。

這些人準備去追,卻被笙帡擡手阻攔,“沒想到這沒用的書生隐藏的可真夠深的,還是個武功高強的主兒,有意思。”

他收起長劍,冷漠轉身,月色灑在他身上,一片涼意,“回營帳。”

幾匹馬沖進鳳城,年旻禾抱着楚知兒跳下來,将她帶進府邸。

在所有人目光下,将房門大力關上。

男人垂眸,目光不悅的盯着她,“你跑去南戎做什麽?你可知道今晚若非我們前去找你,你會發生什麽事!”

從未見過他冰冷,闆着臉訓斥人的一面,楚知兒驚的身軀微顫,緊抿着紅唇,水眸一閃一閃的。

年旻禾眸色微變,窗外的月色映在他臉上,将他的面容映的愈發蒼白。

忽然他伸手将女子裹進懷裏,低沉的聲音裹着濃濃的缱绻擔憂,“今後不要再亂跑了。”

楚知兒雙眸一紅,輕輕點頭。

半晌,她擡頭,終是将心底的疑惑問出來,“你會武功?”

年旻禾斂眸,掩去眸底的異色。

他淡淡一笑,臉色愈發的蒼白,他松開她,低聲說了句,“好好休息,我去處理一些事情。”

言罷開門離去,不等楚知兒出聲,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回廊内。

書房内,幾人正在等年旻禾而來,房門驟然被推開,一道身影沖了進來。

隻見他靠在牆壁上,像是隐忍了許久,吐了好幾口血。

臉色煞白,身形搖晃。

兆明蒲一驚,趕忙上前扶住他,“年大人,你怎麽了?”

年旻禾擺手,腳步虛浮的走在軟椅上坐下。

俊臉蒼白,薄唇血紅,在燭光下,竟有些凄美的感覺。

阿六找來了大夫卻被年旻禾揮手趕出去。

他輕歎了口氣,虛弱道,“我雖有武功卻不能用武,一旦動用内力,便會減耗自己的壽命。”

幾人一驚,阿六蹙眉問道,“怎麽會這樣?”

年旻禾斂眸,眸底的冷意一閃即逝,他沉聲道,“或許是幾年前誤食了一種草藥導緻的。”

言罷,他頭一重,再也忍不住,暈倒在案桌上。

天色微亮,秦陌芫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

當看到自己在榻上時,怔愣了許久,沒有一絲記憶。

難道是昨晚自己酒醉後,自己乖乖回到榻上睡覺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她臉色一變,糟了,今天還有大事要辦!

當她趕到和蘇扈楝約定的地點時,卻發現外面圍了很多百姓。

客棧内,皇家禁衛軍守在兩側,而裏面的禁衛壓着一個男人走出來。

他低着頭,頭發散亂,身影有些熟悉。

忽然對方擡頭,陰森的雙眼直直看向她,哪怕是隔着十幾個人,那人的眼睛精準無誤的落在她臉上。

竟然是白钺琵!

難道她沒在,蘇扈楝一人完成了所有計劃?

當時她和蘇扈楝商量的,他去皇宮将此事全部告訴南戎皇上,配和他們演一場戲。

在這家客棧,皇上在隔壁雅間聽着。

蘇扈楝在這家客棧故意透露自己的行蹤,讓白钺琵他們找到他,然後故意套話白钺琵将他們的計劃全盤說出來,讓隔壁雅間的皇上聽到。

而他們也想到了别的辦法,套出白钺琵的話,和宰相府摘除關系,這樣青錦譽也不會受到牽連。

沒想到她一個醉酒,白钺琵已經被抓了。

迎着對方陰冷至極的目光,她冷笑,挑釁揚眉,唇畔無聲說了一句,“活該!”

白钺琵猛地咳出了血,被禁衛壓着上了馬車。

待禁衛全部離開,待南戎皇帝的龍離開。

秦陌芫沖進了客棧,徑直了來到二樓雅間,珠簾隔間内,一抹身影坐在軟椅上,正悠閑自得的引着茶水。

掀起珠簾走了進去,她看向笑意淺淡的蘇扈楝,疑惑問道,“事情都辦成了?”

蘇扈楝放下杯盞,眸底泛着一抹興味,“秦公子總算舍的醒了。”

秦陌芫臉紅了,丢人丢大發了。

不過好在計劃沒有耽誤,好在一切都辦好了。

她問了一句,“抓了白钺琵,那太子慕容燕霖呢?”

蘇扈楝冷笑,“慕容燕霖不知哪裏得來的消息,早就撤走了自己人,讓白钺琵當了替死鬼。”

她問,“諸葛千華呢?”

蘇扈楝放下杯盞,“許是諸葛千華還有用處,慕容燕霖将走漏風聲的消息透露給他,他早就逃回北涼了。”

瑪德!

所以計劃了這一切,就隻抓了個白钺琵?

她坐在軟椅上,眉眼微凝,“沒有我,你的計劃怎麽做到的?”

蘇扈楝看向他,眉眼冷沉,“等着秦公子來,隻怕本王會被坑死!”

他冷哼一聲,“若非本王提早做準備,這會被抓進去的就是本王了。”

秦陌芫尴尬的摸了摸鼻梁,“你知道是誰走漏風聲的嗎?”

這麽嚴密的計劃,慕容燕霖他們如何得知的?

迎着對方寒徹的眸子,她心裏咯噔一聲,驟然起身沉聲道,“你身邊有細作?”

不然,消息是如何洩露的?

不然,蘇扈楝那般隐秘的蹤迹,是如何被慕容燕霖他們每次都能精準的找到的?

除了這點懷疑,再想不到其他。

果然,蘇扈楝冷冷一笑,“秦公子的腦子有時候也不算笨。”

真是重要的事來了,醉酒呼呼大睡。

平常人想不到的事,她一個念頭便能想出來。

真是個怪人!

秦陌芫冷嗤,“蘇使臣該好好整治自己的手下了,小心哪天睡夢中被人取了小命。”

白钺琵已經被抓,南戎皇帝也知道了此次戰亂是被人挑撥,興許過不了幾日,兩朝的戰亂便會停止。

她笑眯眯的看着蘇扈楝,“蘇使臣,幫你的事已經辦完了,是不是該幫我拿到佛卷了?”

蘇扈楝冷眉睨着她,“秦公子的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此次的事你做了什麽?”

秦陌芫諷笑,“雖然這次計劃我沒有趕得上,但起碼白钺琵被抓了,避免了三朝的戰亂,當初若非是我,蘇使臣以爲現在你還會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品茶?若非是我的計劃,白钺琵會被抓?若非是我,這回大齊和北涼已經打起來了。”

她眉眼深沉,泛着冷厲,“這一次主要的原因是潛伏在你身邊的細作洩露了此事,就算我醉酒,但按照這個時辰,就算我半途中趕來,或許還能将他們一網打盡,你身邊的細作洩露此事才是主要因素,歸根結底,還是蘇使臣的問題。”

蘇扈楝緩緩到了一杯茶水,冷笑溢出薄唇,“還真是伶牙俐齒!”

秦陌芫毫不示弱,冷然挑眉,“事實如此。”

蘇扈楝冷眉,眉目低斂,“你要佛卷做什麽?佛卷之事本王可是聽過。”

手肘撐在桌上,秦陌芫笑眯眯彎頭,“小爺也告訴蘇使臣一句,不該問的别問,小心惹禍上身。”

她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依舊笑意蕩然,“但願蘇使臣說話算數,幫我得到佛卷,若是食言,我有的是千萬種法子對付你。”

茶水附在薄唇上,男人唇角弧光點點,一抹冷色昭然。

三天已過,蘇扈楝告訴她,他查出了佛卷的下落,前幾日出現在了府城。

秦陌芫卻是一驚,府城,不正是原主母親的家鄉嗎?

若是如此,她正好去府城問下母親的下落,看看她是否還活着。

再次雕刻一些小刀,她剛要離開,身後驟然傳來一道聲音,“秦公子,有人找您,請随我來。”

秦陌芫轉身,臉色冷沉,卻在看到來人時,微微一驚。

之前在祁安城,也是這人來找她,說有人要見她,而那人正是忱公子。

這麽說,那人也在祁安城?

祁安城最大的茶樓,茶香四溢,雅緻馥香。

緩步走向二樓,濃郁的茶香掠過鼻翼,讓人心神漸漸舒暢,似是揮去了體内的疲乏。

跟随侍衛來到三樓雅間,走進拐角,越過幾道拱門,來到一間獨立的雅間。

“主子,秦公子來了。”

房内,淡淡傳來一道清雅的聲音,“進來。”

房門打開,一股淺淡的茶香飄逸,竟是和外面的茶香有些不同。

秦陌芫走進房中,看着房中放着一個鼎爐,镂空蓋子上徐徐萦繞着青煙,氣息好聞,讓人隻覺得心神清明。

珠簾隔間内,一道清潤的嗓音傳了出來,“進來坐。”

男人撩起袖袍,淨白五指端起茶壺,給空的茶盞裏添了些茶水。

茶香缭繞,秦陌芫走進珠簾内,看着男人一身水墨丹青的衣袍,墨發輕垂,身形修長。

走上前,一撩前袍坐在軟椅上,單手端起茶盞,淺嘗。

茶香濃郁,在唇齒間留下淡淡的餘香。

“秦公子,好久不見。”

男人淡笑,笑意疏離,卻又泛着幾許興味。

秦陌芫放下茶盞,擡眸看着對面的人。

她問了一句,“你給我的那個信号花還有嗎?”

不意她會問這個,韓九忱淡笑,“人有時不能太貪心。”

秦陌芫挑眉,又問了一句,“你怎麽會有能命令北涼太子手下的信号花?”

男人眉眼輕擡,似有淡淡的不悅萦繞其中,語氣裏也多了幾分埋怨,“分别這麽久,秦公子不和本公子叙叙舊,竟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可想過我的感受?”

秦陌芫嗤笑一聲,知道他總是繞開話題,不會告訴她這些。

她也不再多做詢問。

端起茶盞,再次淺酌,忽而擡眸,“諸葛千餘死了,不知你拿他的令牌還有何用?而且他一間革去了皇子身份成了平民,不得入葬皇陵,你就算拿着他的令牌,也是一塊廢木頭而已。”

端着茶盞的手微頓,韓九忱看了眼對面的少年,眸色泛着冷意,“早知你是設計諸葛千餘死,我怎會用如此寶貴的東西與你交換一枚廢木頭。”

秦陌芫笑眯眯彎眉,“所以,那塊廢木頭忱公子就留着做個紀念。”

似想起什麽,她問了一句,“不知忱公子對府城可熟悉?”

男人眉心微疑,“爲何這麽問?”

秦陌芫斂眸,隻是思索了半晌,便從懷裏取出宣紙鋪在桌上。

一張面容展露出來,她看着他的黑眸,問道,“忱公子可認識這個女人?”

韓九忱眸色微眯,似在思索。

茶水劃過喉嚨時,他忽然道,“有些面熟,之前路經府城,在寺廟見過她上香,隻是眉眼有些相似,卻不知是不是秦公子要找的人。”

看着首張撐在桌上的五指緊攥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

他清淡出聲,“秦公子怎麽了?”

秦陌芫斂眸,掩去眸底的情緒。

是激動,震撼,錯愕,不敢置信。

這人還真有!

她以爲原主的娘親已經死了,隻是抱着一線希望,沒想到還真找到了。

忱公子說隻是眉眼有些熟悉,即便隻是一絲飄渺的希望,她也要去認證。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蘇扈楝說今晚出發。

她收起畫像,“我有事先走了,再會。”

剛挑開珠簾,忱公子清潤的嗓音在身後傳來,“去了府城若是遇到麻煩,拿着我送你的令牌去淮思茶樓找一個叫葛三的人,他會幫你。”

秦陌芫差點忘了韓九忱送她的那枚令牌,上面刻着忱字。

正要說謝謝,對方的卻起身,轉身看向她。

黑眸深沉,透着一抹凝重,“你在南戎會很危險,盡量蒙着臉爲好,免得遭遇殺身之禍。”

秦陌芫心頭一震,蓦然間想起之前有一波黑衣人殺她。

當時他們說了一句,你十年前就該死了。

莫非忱公子知道她的身份?

似是知道她要問什麽,韓九忱再次轉身,一撩前袍坐在軟椅上,“别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靠!

要不要拒絕的這麽痛快?

她還沒問呢!

知道現在問了,他也不會說,便轉身離開。

在打開房門之際,男人的聲音再度傳來,“你若想知道關于你的一切,就把你這條小命好好護好了,也念着我對你的好,别做一個沒良心的人。”

抓着門闩的手一緊,秦陌芫微斂着眸光,半晌,轉頭看向珠簾内。

男人手執茶盞,淺酌茶水。

腦海裏閃過幾次夢中的大火,女人的聲音。

那批黑衣人的話,忱公子的勸告。

心裏的疑惑愈發的沉重,壓的她透不過氣來。

她究竟是誰?

不僅僅是秦家寨的土匪頭子,還有另一層身份究竟是什麽?

這一次去府城,她不僅要得到佛卷,一定要找到原主的母親,得到自己沒有記憶的那一部分。

大雨滂沱,整個祁安城透着潮濕的氣息。

馬車停在普清寺外,雨水滴濺在馬車上,蕩起些許的水花。

車内,一道聲音透着恭敬,“爺,她會來嗎?”

男人聲音清寒,透着笃定,“會。”

明淨跳出車外,掀起車簾。

車内,男人撐開油紙傘,走下馬車,銀絲袈裟在空中劃出一抹微弧。

雨水滴落在青石上,打濕了男人的袍角。

五指淨長,握着傘柄,傘柄上挂着一根藍色絲帶編制的穗子,在雨幕裏泛着淡淡的冷意。

男人拾步而去,走進普清寺,雨水滴在油紙傘上,發出清麗的響聲。

雨夜中,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形漸漸消失在寺廟的青石道路上。

明淨斂眸,轉身看向層層台階之下,雨落成簾,阻隔了他的視線。

這場大雨來的很快,原本的夕陽透着絲絲暖意,僅僅隻是半個時辰的功夫,便陰雲遍布。

整個祁安城的行人寥寥無幾,空氣中都透着濃郁的潮濕氣息。

天色此時已經很晚,夜,漆黑的如同陷入無邊的黑洞,伸手不見五指。

耳邊之處,隻有雨水滂沱的聲音。

一輛馬車漸漸走向前方的寺廟,馬車内想起一道極爲抱怨的聲音,“這天怎麽說變就變,這場雨真讓人惱火。”

剛出了祁安城沒多久,大雨就來了,看這勢頭,一時半會是停不了的。

另一人“啪”的一聲收起扇子,眉心微攏,看着對面坐的人。

依舊一身湖藍色的衣袍,束着公子簪,隻是臉上卻莫名的蒙了一塊藍色的面巾,隻露出一雙靈動的雙眸。

蘇扈楝隐忍着怒意,薄唇輕啓,“叨叨了一路,從城内說到城外,你就不能消停一會?”

秦陌芫睨了眼蘇扈楝,冷嗤一聲,“不想聽你可以捂着耳朵。”

男人蹙眉,心裏劃過一絲無奈。

擡手挑起車簾,看着外面的雨幕,秦陌芫心愈發的沉重。

她也将忱公子的話聽了進去,蒙着面,避免一些禍事,她還想保着小命。

看了眼遠處,匾額上寫着金色的三個大字,普清寺。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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