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卻見和尚鳳眸輕阖,并未醒來。
試着掙脫大手的禁锢,驟然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心裏一驚,擡眸間便撞進一雙幽沉的鳳眸,眸底有些猩紅,還有涼薄。
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說過,既然選擇了留下,就永遠别想離開。”
秦陌芫心頭微顫,何時和尚竟然變的這般強勢霸道了?
同時也有些哭笑不得,她竟然還是喜歡之前那個赢弱,不善言語的和尚。
她傾身而下,笑眯眯的湊近他的薄唇,“我隻是去看看而已,很快就回來。”
和尚一瞬不瞬的凝着她,鳳眸依舊猩紅寒涼。
最終,秦陌芫認慫了。
她直接盤腿坐在榻上,反手握住和尚的手,“我不走了。”
和尚的視線始終徘徊在她身上,薄唇緊抿着,下颚微微緊繃。
秦陌芫眨了眨雙眸,悄悄的側眸看了下,正對上和尚依舊凝着她的目光。
她瞬間正襟危坐,看着前方。
“想去便去吧。”
和尚松開她,語調寒涼。
手背的力道一松,她垂眸,卻見和尚鳳眸輕阖。
她起身下榻,打開房門走出去隊童豆豆說了幾句話。
不到幾步的功夫,再次轉身而入,直接坐在和尚邊上,牽起他的大手,笑眯眯的,“我回來了。”
和尚微怔,鳳眸輕擡,深深的凝着她。
“秦哥哥,我找到了。”
童豆豆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她輕聲道,“進來。”
當童豆豆手裏拿着一封信函進來時,她臉色微微有些緊繃。
打開看着裏面的内容,隻是寥寥一句話。
“有事先離開一步,鳳城見。”
究竟有什麽急事,即便受傷了也要離開?
和尚休養了三日,這三日,秦陌芫一直未見過無絕,好像他消失了一樣。
就連大黑都沒看見。
三日前她要将童豆豆送回去,誰知小屁孩直接賴在和尚跟前,沉默不語。
一說回家,立馬不回。
她就納悶了,小屁孩這麽喜歡和尚?
秦陌芫去山上準備獵幾隻兔子開葷,誰知剛踏出寺廟門,身後便傳來一聲狗叫。
直接驚的她跳到牆上,怒瞪着對着她搖擺着尾巴的大黑。
該死的,三日不見她以爲他們離開了。
這死狗怎麽還在!
隻是這次大黑狗對她殷勤的搖着尾巴,沒有一絲惡意。
雙方對峙了許久,最終秦陌芫跳下高牆,戒備的看着大黑狗,一步步的朝山上而去。
而大黑狗遠遠的在後面跟着她。
前方一道殘影閃過,秦陌芫一喜,是兔子!
她悄無聲息的沖過去,卻在下一刻猛地頓住腳步,蹲在地上利用眼前的大石頭阻擋她的身軀。
遠處,白霧稀薄,籠罩在那人身上。
一身玄色衣袍,負手而立,背對着她,在他周圍,跪着三個黑衣人。
那人聲音冷沉,就像山間的白霧,飄渺森冷,“一個和尚都解決不了,要你們何用!”
秦陌芫心頭一震,蓦然間一股念頭滑至心頭。
三個黑衣人中的一個低聲道,“回七爺,并非屬下殺不了,而是有一個男人忽然冒出來救了他,那人武功高強,皆在我們三人之上。”
玄色衣袍的男人臉色冷厲,“可看清那人是誰?”
三人搖頭,“此人蒙面,我們沒有看到。”
“誰?”
冷厲的聲音裹着濃厚的殺意。
秦陌芫緊繃着神色,驟然彎身,而這時才發現遠處搖着尾巴的大黑。
靠!
這死狗是見不得她活的好好的嗎?
這時候跑過來是想對方發現她嗎?
遠處的大黑搖着尾巴,猛地朝另一個方向閃去,那速度,快的秦陌芫咋舌。
和之前追她的速度相比,簡直快了不知多少。
所以,每次大黑狗追她,那速度緩慢,是故意逗她,看她笑話的嗎?
遠處的人見隻是一隻狗,冷嗤一聲,“一隻畜生而已。”
秦陌芫坐在大石頭後,臉色緊繃,也瞬間明了和尚受傷的真正原因。
什麽淤泥滑倒全是謊言。
是被這撥人追殺,袈裟上鋒利的劃痕,明顯就是利劍所爲。
那個救阡冶的蒙面人是誰?
會是明淨嗎?
“繼續暗中跟着他,找準機會殺了他。”
三人應聲,轉瞬間離開。
秦陌芫悄聲離開,誰知倒黴的一腳踩在斷枝上,發出嘎巴一聲。
這就是每次偷聽都能被發現的戲碼嗎?
她懊惱的拍了自己一腦門,果然,身後傳來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出來!”
一道利器驟然射過來,打在石頭上發出“铮”的一聲。
“再不出來休怪我殺了你!”
秦陌芫抿唇,一撩前袍,索性站起身。
在她直起身的同時,對方臉色驟然一變,長臂一擡,寬大的袖袍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陰冷的眸。
秦陌芫微眯着眸,這人身影熟悉,而且這舉動,明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絕對認識這人,而且這人也認得她!
“你是誰?”
她拾步而去,驟然一把利器再次射入她的腳邊,男人陰冷的聲音噴薄而出,“再向前一步,廢了你的腿!”
秦陌芫微挑眉,笑眯眯挑眉,雙臂環繞,“一個大男人遮遮掩掩的,有本事露出你的臉讓小爺看看。”
袖袍下,一雙眸陰冷無比,他步伐後退着,明顯不想和秦陌芫對着來。
看着他的身形,還有衣袍的顔色,腦海裏忽然冒出一抹身影。
她沉聲道,“那晚站在樹上朝我射箭的人是你!”
怪不得如此熟悉!
對方冷笑,陡然撕扯袍角的一塊布綁在臉上,手中的長劍淩空一揮,泛着無邊的殺意。
“那晚沒殺了你,今日你就别想逃。”
“小爺也沒想逃!”
秦陌芫冷笑,單手負後,抽出匕首,悄悄的将手中的東西攥在指縫之間。
兩人對峙,打在一起,急招之下,兩人的武功似是不相上下。
秦陌芫邪性挑眉,“你的武功也不過如此。”
對方眸色危險的眯起,招式越發淩厲。
秦陌芫彎身,橫着手臂驟然行至他身後,匕首朝他後心刺去。
對方顯然預料到她的招數,橫劍阻擋。
卻不料她隻是虛晃一招,左手驟然一擡,繞在他前方。
最終臉上一痛,察覺到黑布掉落,驟然退身擡手捂住臉。
而左臉上,鮮血瞬間溢出,泛着疼痛。
“卑鄙。”
對方陰冷的瞪着她。
秦陌芫冷笑,仰着頭,冷傲挑眉,“對你這種連臉都不敢露的,小爺不知光明正大了多少。”
話剛落,身後驟然襲來一股寒風,速度之快,她還未來得及回頭,隻覺得後頸一痛。
在倒地之際,她都沒能看清打暈她的人是誰。
天色漸晚,落日的餘昏輕輕灑灑的落在官道上。
一輛馬車晃晃悠悠的前行,車簾被風輕蕩,隐約能看到裏面的人。
被黑布蒙着雙眸,毫無意識的靠在車壁上。
馬車外坐着兩個人,一個侍衛,背着長劍,認真的駕馬。
另一個男人錦衣綢緞,優雅的坐在馬車外,觀察着手裏的東西。
馬車内似乎傳來低吟的聲音,男人薄唇微挑,眸底流光溢彩。
車簾被掀起,一隻手臂伸出,五指收攏,猛地攥住男人的衣襟往後一拉!
随即,一張清秀的小臉露出來,雙眸透着陰狠,手中的匕首橫在他脖頸處。
男人順着她的力道,擡頭後仰,在看到熟悉的容顔時,馬車内的人神情錯愕,“竟然是你!”
沒錯,她是秦陌芫!
特麽的自己又被蘇扈楝這厮暗算了!
她千算萬算沒想到打暈她的人竟然是蘇扈楝!
男人擡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挑着眉輕斥,“喂,注意下你的匕首,别劃了本王白皙如玉的肌膚了。”
還白皙如玉?
呸!
秦陌芫心頭作嘔,直接将蘇扈楝拉近馬車,匕首橫在他脖頸處,冷眉沉聲問道,“你爲什麽抓我,什麽目的,那個玄色衣袍的男人是不是你的同夥?你們要帶我去哪?”
蘇扈楝順勢躺在軟榻上,姿态随意,風雅中透着幾許放蕩不羁。
他微仰着頭,很是苦悶的糾結,“你一連問了這麽多問題,本王該回答哪一個?”
秦陌芫懶得跟他廢話,匕首一動,頓時一絲鮮血溢出,“說!”
無視脖頸的痛處,蘇扈楝俊眉微攏,指尖輕彈了下匕首,“匕首拿開,本王慢慢告訴你。”
秦陌芫冷笑,身子前傾,灼熱的氣息噴薄在男人鼻息處,“當小爺弱智嗎?”
匕首拿開,還由得了她嗎?
男人冷嗤,好整以暇的聳了聳肩,“你認爲憑你的三腳貓功夫能挾持的了本王?”
怎麽一個二個的都說她三腳貓功夫?
她不就是不會輕功嗎!
手上用了力道,驟然起身蹲在他面前,另一隻手握着小刀,對着的方向,郝然是他的心口。
她邪性挑眉,笑的痞氣,“那這樣蘇使臣可還掙脫的了?”
隻要他一動,這把小刀便會毫無誤差的紮進他的心口。
蘇扈楝卻是淡淡一笑,勾着手臂枕在腦後,絕豔俊美的容顔笑看着她,“果然論起卑鄙,本王自愧不如。”
呵!
秦陌芫被氣笑了。
男人卻是眸色微眯,“離本王遠點,本王沒有斷袖之風”
她清晰的從他眸底看到了一抹抗拒和嫌惡。
唇角痞氣一挑,她驟然傾身,灼熱的氣息愈發的逼近,“忘了告訴蘇使臣,小爺我,喜歡男人。”
男人臉上微怔的容顔很明顯,臉上的嫌惡也驟然放大。
就在他準備動手時,秦陌芫一個起身,将蘇扈楝撲了個滿懷。
而匕首紮在他的心口,笑眯眯的,“蘇使臣,小爺發現一件趣事,你什麽問題也不用回答我了,我自願跟着你,誰讓你忽然入了小爺的眼。”
言罷,她微微低頭,唇畔眼看着就要覆在男人唇上。
蘇扈楝臉色徹底冷了,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滾下去!”
秦陌芫依舊笑眯眯的,低頭附在他耳畔,灼熱的呼吸噴薄而來,“小爺被你迷上了,滾不了了。”
蘇扈楝隻覺得頭疼。
他忽然覺得自己擄了個小祖宗回來。
低斂着眸,他臉色陰沉道,“你下去,本王告訴你想知道的。”
秦陌芫輕笑,忽然伸手在他白皙如玉的面頰上捏了捏,“小爺發現蘇使臣這肌膚,比女子的都精緻。”
對上蘇扈楝驟然陰沉冰冷的目光,秦陌芫心情大好。
起身坐在對面的軟榻上,笑眯眯彎頭,“蘇使臣請說。”
蘇扈楝冷着臉,取出錦帕不停的擦拭被她觸碰過的地方,彈了彈身上莫須有的灰塵。
他涼涼的看着她,“第一,本王是受人之托帶你去大齊,第二,你口中玄色衣袍的男人本王不認識,第三,目的很簡單,那人讓你在大齊避難,等鳳城戰亂過了再送你回去。”
秦陌芫心裏大驚,臉色卻是平靜至極。
她沒想到蘇扈楝抓她的目的竟是如此。
她凝着他,望着他的黑眸,眸底一片真誠,還有濃的抹不開的黑。
對方一彈衣袍,好整以暇的說道,“是不是想知道是誰托付本王的?”
秦陌芫緊抿着唇,冷冷的蹦出一個字,“說!”
蘇扈楝淡笑,笑意卻是有着狐狸般的算計,“本王也不知道。”
秦陌芫臉色一黑!
這貨是故意逗她玩嗎?
她也好奇,究竟是誰在暗地裏幫她?
鳳城戰亂……
她問道,“鳳城爲何會戰亂?”
蘇扈楝一撩前袍,慵懶的靠在車壁上,聲音透着一抹輕蔑,“南戎和北涼的小城互相打鬥而已。”
南戎,北涼……
莫非這一切都和白钺琵有關系?
那晚白钺琵派人殺青錦譽,畢竟青錦譽目前的身份是南戎使臣。
若是青錦譽死在北涼,那南戎皇帝必然會以爲北涼想要有意挑起戰争,兩朝一定會發起戰亂。
可是青錦譽沒死,白钺琵的計劃失敗,南戎和北涼怎麽還會有戰亂?
莫非……
她想起那個玄色衣袍的男人,那晚,他用箭射死那個大哥。
爲的是不讓那個人說出白钺琵的位置。
他莫非是北涼人,還是北涼皇室?
若是他和白钺琵聯手,就算殺死青錦譽計劃失敗,也會在用其他辦法來挑起兩個小城的戰亂。
在北涼她見過的人基本都是皇室中人,那抹身影……
秦陌芫神情一頓,眸底劃過愕然,莫非是他?!
她擡眸,冷聲問道,“之前圍場你将我點出來,是不是也是受人之托?”
蘇扈楝微挑眉,“你腦瓜子還算聰明。”
還真是。
她就說,這個蘇使臣奸詐狐狸,不坑死她就不錯了,怎會出手幫她。
“那個人和這次的是同一個人嗎?”
蘇扈楝聳肩,臉上有些茫然的淡笑,“本王不知。”
秦陌芫抿唇,知道他是在跟自己打馬虎眼。
對方定然是和蘇扈楝之間達成了某種交易,這交易還是蘇扈楝最看重的。
不然這老狐狸怎麽會出手幫她。
她現在擔心阡冶,那個玄色衣袍的男人可是派人盯着阡冶,找準機會殺了他。
她絕不能跟着蘇扈楝去大齊,必須想辦法離開。
望着外面漸漸黑沉的天色,秦陌芫的心也蒙上了一層黑雲,沉重萬分。
到了鳳城已是六天後,他們快馬加鞭,終于趕到了縣衙府外。
兆明蒲看着眼前的四個人,兩男兩女,有些疑惑。
阿六上前,将腰牌取出來,“我們是四王府的人。”
兆明蒲一驚,當即下跪,卻被阿六阻攔,“你去通知年大人。”
楚知兒站在一側,雙手絞着錦帕,頭微低,紅唇輕抿,白皙的面容有些暈紅,水眸下,隐藏着難以抑制的雀躍。
阿華掃了眼身側的楚知兒,眸色微閃,看向衙門内。
三妹一直注視着阿華,沒有放過他的視線在楚知兒身上流連。
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粗布麻衣,更是怯怏怏的心中歎氣。
衙門内,書房外,兆明蒲輕輕敲門,裏面傳來溫潤的聲音,“進來。”
他走進房内,雙手拱起恭敬道,“大人,四王府的人來了。”
年旻禾擡頭,眉眼微怔,“确定是四王府?”
兆明蒲低頭,“此人亮出了四王府侍衛特有的腰牌。”
聞言,年旻禾起身朝外而去,“出去迎接。”
秋風蕭瑟,吹拂的衙門外有些清冷。
楚知兒抿着紅唇,幽幽擡頭,剛要低頭,目光驟然落在亞衙門内那道翩翩君子的身影。
一身月牙白的衣袍迎風翩訣,墨發輕揚,單手負後,緩步而來。
周身的氣息亦如幾年前,溫潤如玉,淺淡靜雅。
濃深的眉眼透着剛正不阿的堅毅,薄唇輕抿着,朝着門外拾步而出。
楚知兒的心瞬間猛跳,緊抿着紅唇,臉色都感覺如同火燒。
兩年了,她已經兩年沒有見他了。
不知,他是否還念着她?
在他的目光看過來時,她蓦的低下頭,臉色更是紅了一圈。
阿六雙手拱起,恭敬道,“年大人。”
年旻禾走到他們前面幾步停下,微擡手虛扶,“你可是四王爺身邊的貼身侍衛,阿六?”
阿六點頭,再次拿出腰牌,“正是。”
他看向阿華,微微颔首。
阿華他知道,是秦家寨的人。
隻是這兩位姑娘。
三妹笑眯眯上前,直接自我介紹,“我是三妹,臨城來的,是阿華的未婚妻。”
“咳咳——”
------題外話------
這一章紅塵埋了很多伏筆,所以你們看起來看起來有點懵,不知道親們有沒有看出蘇扈楝是好人還是壞人,他和女主,屬于互坑~~~
下午還有一更,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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