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這臭和尚耍她



秦陌芫見到皇帝起,頓時忍不住大哭起來,指尖劃過脖頸,抹了一手血。

在三個男人眼裏,清晰的看到她用直接劃破了自己的脖頸。

諸葛榕斓蹙眉,薄唇緊抿着。

這個蠢女人!

秦陌芫直接撲到皇帝面前,而後——

很沒形象的跪在地上,雙手抱住皇帝的腿,大哭道,“父皇,你要爲兒臣做主啊。”

那哭聲,震天動地,真像是誰真的欺負了她一樣。

皇帝何時見過她這般,當即臉色冷了下來,擡頭看向周圍的大臣,沉怒道,“究竟怎麽回事?”

大臣們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說。

一頭是皇帝,他們不敢惹。

一頭是大将軍,他們也不敢惹。

于是,秦陌芫哭着将方才的事一字不差的重複了一遍。

說的是聲情并茂,委屈至極。

皇帝眉眼冷沉,看向對面長身玉立的諸葛榕斓,問了一句,“真如老五所說?”

笙帡臉色沉厲,他知道自己今晚被這個廢柴王爺算計了。

原本是他算計的将秦陌芫無聲無息的淹死在湖裏,沒成想半路殺出個諸葛榕斓,打破了他的計劃。

如今看慕容芫與諸葛榕斓的關系,很不一般,似乎比那個八王爺關系還好!

不僅如此,她似乎與大齊的太子蘇扈楝也認識。

方才慕容芫在拉蘇扈楝,兩人交頭接耳的摸樣,他怎會看不出來!

諸葛榕斓斂眸,雙手拱在身前,手臂上的血漬愈發刺目。

男人聲音清冷,卻很笃定,“正如太子殿下所說,本王是爲了救太子殿下,才會與笙将軍交手,故而失手将他打入湖裏,而本王也因此受傷。”

皇帝臉色陰沉,又看向蘇扈楝,問道,“大齊太子也親眼看到了?”

蘇扈楝亦是雙手拱在身前,“本宮方才剛到時,隻看到了笙将軍落水,北涼王爺從湖裏救出太子殿下,接下來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雖然他前面的話未說,但這兩句,足以讓所有人都認爲,罪魁禍首是笙帡。

而他卻賊喊捉賊!

笙帡臉色陰沉,抱着十王爺,周身的寒意比湖裏的冷氣還要寒重。

今晚他百口莫辯!

大齊太子和北涼王爺親自作證,他即便沒做,罪證也坐實了!

秦陌芫哭的很是委屈,擡頭,淚眼婆娑的看着皇帝,“父皇,兒臣差點就見不打你了。”

皇帝緊擰着眉心,彎腰将秦陌芫扶起來,看着她脖子上的傷口,眸光微閃。

他擡頭,目光冷冷的掃了眼老十,呵斥道,“老十,你說!”

小屁孩吓的身子一哆嗦,什麽也說不出來,直接哇哇大哭。

那哭聲,真是和五王爺有的一拼。

秦陌芫抿着唇,這小屁孩,方才推她落水時陰冷的小表情哪去了?

小小年紀,比她還會演戲!

十王爺跳下來,跪在地上,小小瘦弱的身子在夜風裏不停的顫抖,他邊哭邊說,“父皇,兒臣,兒臣什麽也不知道。”

皇帝眸色冰冷,吓的小屁孩身子哆嗦的更厲害。

他看向笙帡,質問道,“笙将軍可有什麽說的?”

笙帡一撩前袍跪在地上,“回皇上,關于張副将強搶民女一事是場誤會。”

皇帝冷眉,“整個祁安城的百姓都知道,你說是誤會?”

笙帡心裏冷笑,擡眸,直直看向皇帝的黑眸,一字一句道,“當初胥城和鳳城戰亂時,那個女子半夜闖入臣的營帳試圖行刺臣,被臣抓住,帶回了将軍府好好審問,揪出她的主子,但有人密謀救走了那個女人,還放火燒了臣的将軍府,那日在街上,張副将便是看到了那女子和宰相府的下人在一起,便要抓了,誰知被百姓們以訛傳訛,變成了張副将強搶民女。”

笙帡看向白梓墨,眸色陰冷,“據臣調查,宰相府的那名下人正是現任宰相白梓墨的貼身侍衛,臣很想問白宰相爲何要派一個女子深夜闖入臣的營帳,行刺臣!”

秦陌芫心裏驟然一沉,她竟不知道,原來背後還有這茬事!

皇帝看向白梓墨,眉心緊攏,剛要言語,一道聲音卻驟然響起。

“那女子是本王的人!”

所有人看向說話的人,正是秦陌芫。

她冷笑的掃了眼笙帡,而後極爲委屈的看着皇帝,“父皇,兒臣當時可是鳳城的土匪一霸,還是鳳城知府,兒臣那時失憶了,并不知自己是南戎王爺,所以仇恨他朝踐踏鳳城,便讓那女子半夜去行刺笙将軍。”

她揚眉,當着所有人的面,聲音頗高,“但兒臣恢複了記憶,回到了南戎,日後若是有别朝來犯南戎領域,兒臣定将他們全部殺出去!犯我南戎領域着,格殺勿論!”

這句話說的,當真是氣勢磅礴。

衆位大臣神色各異,卻是挑不出毛病。

皇帝亦是欣然一笑,眸底的冷意也暖了不少。

笙帡冷笑,聲線裹着譏諷,“本将好奇,既然太子殿下當初要行刺本王,爲何派個不會武功的女子?”

那個女子他試探過,一絲内力也沒有。

秦陌芫淡淡一笑,微彎着頭,眉眼之間泛着濃濃的戲虐,“因爲本王可是打聽的清楚,南戎大将軍貪戀美色,經常流連花叢,所以本王便用了美人計。”

笙帡臉色暮然一冷,更加陰寒。

皇帝蹙眉,聲音沉冷,“此時解釋清楚,落湖之事你可有什麽說的?”

笙帡臉色一沉,微微咬了後槽牙,沉聲道,“回皇上,方才臣隻是與太子殿下開個玩笑,誰知北涼二王爺當真,便與臣打在一起,臣身爲南戎領将,怎可輸于北涼王爺,故而出手重了些,這才讓别人誤會,還望皇上明察。”

“你——”秦陌芫蹙眉,剛要說他一派胡言,純屬狡辯。

皇帝卻按住她的手臂,沉聲道,“身爲南戎将軍對太子不敬,害的她差點溺水,雖是玩鬧,卻差點釀成大禍,我看笙将軍這幾年的心情浮躁了很多,即日起,在将軍府好好思過,三月内不準踏出将軍府,想通了什麽是君臣之分再出來!”

笙帡臉色沉厲,冷冷的回了一句,“臣遵旨!”

他站起身,目光陰婺冷冷的掃了眼秦陌芫,拂袖離開。

皇帝拍了拍秦陌芫的手背,眉心緊擰,似是很疲憊,他啞聲道,“回王府好好歇着,将脖子的傷處理好。”

秦陌芫聽話點頭,皇帝吩咐人爲諸葛榕斓治傷後拂袖離開。

明黃色背影在月色下竟有些蕭條孤冷。

秦陌芫明白皇帝爲何隻是禁足了笙帡,而沒有借此機會打壓他。

因爲笙帡手握重兵,不能強硬對付他,更不能将他逼急了。

若是将笙帡逼急,以那個睚呲必報的男人,必然會反。

斂眸,斂去眸底的沉重,她輕歎一聲,一人轉身,獨自離開。

但——

手腕一緊,下一瞬男人的手臂便搭在她肩上,熟悉的氣息噴薄在耳畔,“我因你受傷,又是住你府上,你不該扶我回去嗎?”

男人薄唇輕抿,鳳眸深深,俊容清冷,卻蒼白的厲害。

秦陌芫本想推開他,見他胸口愈發鮮紅的血液和手臂的傷口,推開的動作僵了僵。

她冷聲道,“看在方才你配和本王的份上,本王屈尊降貴扶你一次。”

男人抿唇輕笑,清冷的眉眼因爲笑意而泛起溫潤的氣息。

白梓墨跟在他們身後,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攥成拳,一張俊容在月色下,沉冷如冰。

他曾說過,再不會讓諸葛榕斓接近她。

再不讓他傷害她。

可看他們兩人,他卻如何也阻擋不了。

他看得出來,在見到這個男人,秦陌芫雖然恨着,但比起那段時間,她的性情仿佛好了些許。

即便這個男人傷她如此之深。

即便,他害她失去了一切,她依舊愛着諸葛榕斓。

兩人一直走到禦花園外,馬車在外面等着,皇宮内,隻有五王府的馬車可以随意出行。

侍衛恭敬上前,想要伸手扶着諸葛榕斓,卻被他避開,長臂始終攬着秦陌芫。

秦陌芫冷眉,徑直傷了馬車,男人低沉淺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太子殿下,你就是這麽對待傷者的嗎?”

她轉身,居高臨下的看着他,譏諷道,“侍衛扶你,你拒絕,與本王何幹?”

男人鳳眸深邃,僅僅鎖在她臉上,淡漠的說了一句,“本王有潔癖,不喜他人觸碰。”

秦陌芫冷漠轉身,挑起車簾,丢下一句,“本王也是他人。”

她話剛落,男人淡薄的聲線再度襲來,“你不是旁人。”

挑着車簾的手蓦然一頓,秦陌芫眉心緊擰,壓抑着心底的疼痛。

呵!

她不是旁人?

是,她是他利用的對象!

曾經是,現在亦是!

察覺到周圍大臣的目光,她直起身,臉色寒涼,伸出手,冷聲道,“上來。”

她不想讓任何再看出她與阡冶特殊的關系。

更不想再和這個男人有瓜葛。

男人伸手,微涼的掌心附在她手上。

她垂眸,看着男人的手,他的手很好看,白皙如玉,五指淨長。

可正是這雙手,毀了她的一切!

緊緊攥住,将他拉向馬車。

但——

男人未動,倒是她因爲用力,卻未能拉動,身形一閃朝地上撲去。

而地面站着的正是諸葛榕斓。

她不偏不倚的砸在他懷裏,男人順勢摟住她的腰身,戲虐垂眸,“原來南戎太子也好男風?正合本王心意。”

靠!

這臭和尚耍她!

想要起身,卻被諸葛榕斓緊緊抱住,一躍上了馬車,挑起車簾走進去。

車簾阻隔了外面的視線,她想要掙脫男人的禁锢,卻被他抱的更緊。

直接抱着她坐在軟榻上,頭靠在她肩膀上,聲線略帶些疲憊,“我累了,讓我睡會。”

秦陌芫凜眸,擡手揪住阡冶的衣襟,語氣沉厲,“諸葛榕斓,你覺得這樣有必要嗎?”

男人騰出那隻受傷的手,掌心裹住她的手背,薄唇噙着笑意,“隻要是你,永遠都有必要。”

呵!

她冷笑,笑的諷刺,“你這樣假惺惺的,讓我很惡心!”

男人臉色微僵,隻是一瞬,無畏一笑,取下她的小手,再次将頭靠在她肩上,“你若覺得假便假吧。”

秦陌芫身軀微顫,聲音低吼,“放開我!”

男人閉上鳳眸,置若罔聞,緊緊抱着她,絲毫不松。

直到耳邊傳來淺淺的呼吸,她這才發現,他竟然睡着了。

車轱辘壓在青石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馬車内,男人鳳眸輕阖,即使睡着了,長臂依舊緊緊摟着她。

那隻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不論她如何罵,如何掙脫,男人隻是閉着鳳眸,依舊是睡着了。

馬車漸漸走出皇宮,秦陌芫側眸,看着男人沉睡的容顔。

幾個月未見,他似乎瘦了不少,原本刀削般的側顔愈發精緻俊美。

攥着她手背的大手微微動了動,她低頭,看着男人的手背。

許是馬車微微颠簸,男人握着她的手側了下,露出圓潤的指尖。

隻是——

原本白皙如玉的指尖有些坑窪,指甲很短,隐隐見肉,有的傷口已經結痂。

這傷口,像是狠狠扣在地面或者牆面造成的。

他,經曆了什麽?

秦陌芫斂起心緒,收回視線,不讓自己去看男人的手。

她在心疼嗎?

憐惜嗎?

呵!

秦陌芫,你真他媽賤!

他那樣對你,你作何還要心疼他?

秦家寨千百号兄弟的命,剜心之痛,欺騙之恨,都忘了嗎?

心點點沉淪,悶痛,窒息,像是墜入深淵的無底洞,無法再見天日。

她眸色冰冷,反手掙開男人的禁锢,作勢要離開他的懷抱。

掙紮間,一抹深情複雜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心,微微一沉。

她凜眸,擡眸毫無畏懼地硬上男人的鳳眸。

卻是渾身一震,有些微詫。

他究竟是多久沒有睡過覺了?

僅僅隻是閉眼片刻的功夫,鳳眸如此猩紅,根根血絲爬遍他的瞳眸,看起來有些森然。

男人直接雙臂将她緊緊摟住,再次将頭擱置在她肩上,聲音低啞,“芫兒,我好困,讓我靠一會,就一小會。”

秦陌芫身軀僵硬,想要推開的雙手卻僵硬在腿上。

她閉上雙眸,所有的仇恨,憤怒,在接觸倒男人身上滿是鮮血,猩紅疲憊的瞳眸時,終是狠不下心。

罷了,就讓他靠一小會,待會下了馬車,形同陌路。

這般想着,她閉上雙眸,沉了口氣。

男人鳳眸輕阖,薄薄的唇邊噙着若有無的笑意。

摟着女人腰身的長臂愈發禁锢,生怕下一瞬,她消失不見。

自從鳳城一别,他幾乎未合眼,午夜每每合眼,眼前都會出現她的容顔。

有歡笑的,生氣的,調皮的,仇恨的,失望的,都讓他崩潰,心痛。

他幾乎從未合眼,就在這一刻,懷裏真真切切抱着她時,他才真正體會到了,原來入睡可以這般輕松。

時間反反複複過得很快,沒一會馬車便到了王府外。

侍衛的聲音自隔簾内外傳來,“五王爺,到了。”

秦陌芫淡淡的“嗯”了一聲,側眸掃了眼睡的很沉的男人,唇畔緊抿,不知該不該叫他。

她就這樣坐在他懷裏,被她緊緊抱着,男人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脖頸處,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馬車内。

她微微擡手,想要掙脫男人的長臂,卻在看到男人俊眉緊緊蹙起時,下意識的放下了手臂。

馬車内寂靜無聲,馬車外,侍衛始終弓着身子等待着。

半晌,隻聽車内傳來五王爺低淺的聲音,“你先下去吧。”

侍衛領命,收了東西進了王府。

馬車内,秦陌芫微斂着眸光,看着男人俊美如斯的容顔,鬼使神差的伸手。

指尖摩挲着男人的面容,心也抑制不住的顫抖。

有多久沒有認真看過阡冶了?

從前的她最喜歡的事便是潛入白水寺,坐在他的對面,撐着下颚,欣賞他的容顔。

時不時的調戲他,逗趣他,看他清心寡欲的模樣硬是被她氣的俊容沉寒,便高興極了。

好像從直到他利用她的那刻起,她再未這樣認真看過他。

擡眸,斂去眸底的濕意,挑起窗簾,望向外面。

月輪清冷,透過窗簾映在白皙的容顔上。

摟着她腰身的大手,在她未察覺中,微微緊握。

直到手臂困麻,她這才收手,緩緩閉上雙眸。

月色沉寂,深寒露重。

懷裏的女人呼吸漸漸平穩,竟是睡着了。

男人鳳眸睜開,眸底依舊猩紅,卻是比之前好上許多。

他擡起頭,鳳眸鎖在女人沉睡的容顔上,薄唇輕抿着。

摟着她腰身的大手緊了幾分,低頭,附在她的唇上。

灼熱的氣息噴薄而來,秦陌芫微微蹙眉,掙紮了幾許。

男人驟然避開,緊張的看着懷中女人,見她隻是呓語了幾聲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薄唇噙着寵溺的笑意,低頭在她眉尖落下輕輕一吻。

男人起身,抱着她走下馬車。

月色清美,灑在兩人身上,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的頗長。

秦陌芫靠在男人胸膛間,睡的香沉。

諸葛榕斓步伐穩健輕緩,抱着她一步步走向王府内。

蓦然間步伐一頓,俊容清冷,鳳眸微斂,聲線低沉漠然,“出來吧。”

身後腳步聲亦是沉穩輕緩,看着地上漸漸投射的身影,男人薄唇噙着嗤然的弧度。

他緊緊抱着懷裏的人,掌心附在她身上不斷輸入着内力,爲了讓她在這寒意的夜裏感覺不到涼意。

男人的臉色愈發的蒼白,卻恍若察覺。

白梓墨走到他身側,看着秦陌芫安然的睡在諸葛榕斓懷裏,心蓦然沉痛,像是萬千尖刀,寸寸淩遲。

他移開視線,聲線冰冷沉冽,“你害的她還不夠深嗎?爲何還要糾纏她?爲何就不能放過她!”

最後一句,白梓墨壓了聲線,低吼着,凜冽殺意的情緒傾瀉而出。

諸葛榕斓側眸,迎上白梓墨冰冷卷着銳利的黑眸,嗤然道,“她是我的女人,這一生都無法逃脫,這也是她的宿命,即便毀天滅地,她也隻能屬于我,即便她恨我至此。”

白梓墨俊眉鋒利,裹着寒意,“你毀了她所在乎的一切,即便她跟着你,也是痛苦一生,你不覺得自己很私自?”

諸葛榕斓鳳眸微眯,抱着女人的長臂有一瞬的僵硬。

他冷嗤,笑意涼薄,“我可以放棄這世上的任何一切,唯有她不行!”

男人側眸,聲線寒涼,如寒冬臘月般瘆人,“秦陌芫隻能是本王的女人,也必須是本王的女人,若是你執意與本王争奪,本王不介意與你鬥到底!”

他抱着她,拾步走向台階,步伐矯健,穩穩地進了王府。

白梓墨神色沉冷,垂在身側地雙手緊握成拳。

鬥到底嗎?

他白梓墨奉陪到底!

他絕不會再讓秦陌芫跳入那個火坑!

五王府内,兩道身影站在回廊處,看着遠處一抹身影抱着一個男人緩緩而來。

最終走進庭院内,消失不見。

諸葛千廷手肘碰了下藍蜀冉,語氣裏充滿了八卦的味道,“藍大公子,你有沒有看出本王二哥對那土匪頭子不太一樣?”

藍蜀冉退後兩步,避開諸葛千廷的觸碰,低着頭,眉心微攏。

從皇宮湖邊他便看出來,之前那個男人是阡冶時,他隻覺得阡冶禅師對秦陌芫隻是好友關系。

對她關心,甚至打抱不平,隻是因爲他當時說的,他收了秦陌芫爲徒。

而他們同是鳳城來的,所以之間的友情要比别人更深一些。

隻是在皇宮湖邊,這個男人舉手投足間,皆是對秦陌芫強烈的占有欲。

方才在府裏,抱着沉睡的秦陌芫,垂眸間,男人薄唇噙着的寵溺笑意是那般耀眼。

如今隻有一種可能,諸葛榕斓對秦陌芫動了情。

或許當初在将軍府外,他爲了幫秦陌芫讨回公道,逼迫父親教訓了妹妹時,便對她動了情。

或許,更早。

隻是,兩人都是男人。

他眉心糾結,複雜的掃了眼諸葛千廷,他豈不知這個王爺的心思。

莫非,諸葛家族的男人都……

藍蜀冉煩躁的捏了捏眉心,隻覺得頭沉痛。

諸葛千廷轉身抱住藍蜀冉的手臂,擡眸一笑,“藍兄,本王換了地方睡不着,再者本王是北涼王爺,住在南戎的府邸,還不會武功,多少有些不安全,所以本王決定了——”

他看着藍蜀冉,迎着男人愈發緊蹙,甚至有些了然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本王決定跟你同床共枕!”

藍蜀冉身軀一僵,驟然抽手避開,隻覺得渾身不得勁。

他黑眸恍惚的看了看周圍,拒絕道,“八王爺還是睡在自己寝室吧,有任何動靜微臣都會第一時間趕到。”

諸葛千廷挑眉,雙手慵懶叉腰,倒是順從點頭,“這樣也好。”

他轉身走向自己寝室,擺了擺手,“藍兄早些休息。”

走進房中,諸葛千廷關上房門,黑眸裏閃爍着興味。

想讓他乖乖的一人睡?

怎麽可能!

藍蜀冉總覺得今晚的諸葛千廷太過聽話,心裏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微凜着眸,轉身走向房中,眸底有些沉重。

夜深人靜,寒風肆意。

隔壁房間驟然發出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砸在地上,接着便是諸葛千廷驚恐的尖叫聲。

藍蜀冉神色驟凜,披上外跑沖了過去。

當打開房門時,一抹身影猛地撲了過來,随即,身上一重!

諸葛千廷跟個八爪魚一樣挂在他身上。

房間一片狼藉,衣櫃倒在地上,一支蠟燭也被打翻。

藍蜀冉黑眸淩厲的掃了眼周圍,随即走進房中,大手一揮,房門“碰”的一聲被内力關上。

他沉聲問道,語氣裏多了幾許薄怒,“八王爺,怎麽了?”

諸葛千廷雙臂箍着藍蜀冉的脖頸,臉色蒼白,雙眸忽閃,驚吓道,“這土匪頭子的府裏竟然有蟑螂。”

蟑螂……

所以房間整這麽亂,就爲了看不見的蟑螂?

男人眉心微跳,隐隐壓抑着怒意,他沉着聲線,道了一句,“再多的蟑螂也被八王爺這動靜吓跑了。”

他大手扯住諸葛千廷的衣襟,将他放下來,捏了捏眉心,“這樣吧,八王爺去睡微臣的屋子,這間屋子微臣睡。”

諸葛千廷隻好點頭,一步三回頭的看着淩亂的房間,眸底閃過一絲狡黠。

聽着隔壁房間的關門聲,藍蜀冉無奈搖頭。

将衣櫃扶正,将淩亂的房間稍微收拾了下,便和衣躺在榻上。

但——

剛閉上黑眸,隔壁再次傳來聲音,東西砸在地上響聲,諸葛千廷驚恐的尖叫聲。

藍蜀冉臉色陰沉,再次閉上雙眸不予理會。

隻是,那聲音不減反增。

砸東西的聲音,辱罵的聲音,求救的聲音,此起彼伏。

藍蜀冉臉色愈發暗沉,眉心緊緊蹙着,依舊不去理會。

忽然間,一道陌生,卻又極低的聲音在隔壁響起,“還想跑?”

他驟然起身,眸色泛着殺意,一閃身便沖了過去。

剛到了隔壁房間,便看到一個黑衣人将諸葛千廷逼到角落,手裏的長劍眼看就要刺入他的心口。

看到房外的身影,諸葛千廷差點哭了,大吼道,“藍蜀冉,救命啊!”

黑衣人一驚,手裏的動作加快。

藍蜀冉掌心一握,挂在牆上的利箭驟然出鞘,準确無誤的刺進黑衣人的腹部。

他閃身過去,攥着諸葛千廷的手臂将他拉直身後。

黑衣人隻是愣了一瞬便沒了氣息。

諸葛千廷臉色蒼白,身軀顫抖着,還未從方才的驚魂中回過神來。

他雙手緊緊攥着男人的手臂,顫着聲音問了句,“他死了?”

藍蜀冉低沉的“嗯”了一聲,反手握住諸葛千廷的手掌,将他渾身打量了下,擔憂道,“八王爺可有哪裏受傷?”

諸葛千廷木讷的搖頭,又像是反應過來,捂着肚子彎着腰,臉色痛苦,“方才被黑衣人踹了肚子,好痛。”

藍蜀冉眸色深深,冷厲的掃了眼早已死透的黑衣人。

或許這人是秦陌芫的敵人派來的,将他和八王爺的房間搞混。

爲的就是殺了八王爺,北涼王爺死在南戎王爺府中,必然會引起兩朝戰亂,而且秦陌芫難辭其咎。

這人,莫非是笙帡?

藍蜀冉扶着諸葛千廷,無奈說了句,“今夜微臣還是守着八王爺。”

若是再來黑衣人刺殺,秦陌芫有難與他無關,八王爺卻不能死。

不然他更難辭其咎,皇上和四王爺追究下來,他們将軍府不保。

藍蜀冉再一次覺得,八王爺就是個小祖宗,而且是專門纏着他,給他制造麻煩的小祖宗!

回到屬于諸葛千廷的房間,他問了一句,“不叫王府的人出來收拾那個屍體嗎?”

藍蜀冉凜眸,“不必了,明日王府的人自然會看到,秦陌芫即便知道刺客是誰,也無辦法,如今已是死無對證。”

他隻希望此次回北涼之前,八王爺安然無恙便好。

諸葛千廷躺在榻上,看着燭光下,男人坐在軟椅上,閉目養神,俊眉緊攏着。

他苦着臉,捂着肚子叫喚着,“藍兄,本王肚子好疼。”

藍蜀冉微頓,擡眸看着臉色蒼白的諸葛千廷,猶豫了幾許,最終起身走過去。

他一撩前袍,坐在榻邊,低沉的聲線在昏暗的屋内有些磁性,“八王爺躺好,微臣爲您看看。”

諸葛千廷瞬間躺好,眉眼笑的彎彎,“好。”

藍蜀冉眸色微深,尴尬的移開視線,大手凝聚内力,緩緩放在他腹上,爲他輸入内力,希望能給他止痛。

燭光搖曳,男人薄唇緊抿,凝着窗外的月色,掌心的内力源源不斷。

諸葛千廷忽然伸手抓住藍蜀冉的手掌,察覺到男人手臂一僵,他笑道,“本王抓着你踏實些。”

言罷,他閉上雙眸,漸漸睡了過去。

藍蜀冉薄唇緊抿,轉頭看向已然熟睡的諸葛千廷,緩緩收了掌心的内力,任由他抓着他的手掌。

他守在床榻旁,目光在他臉上凝望了幾許,心裏有些複雜,糾葛。

半晌,他斂起心緒,望向窗外的月色,緊擰的眉心有些糾複。

寂靜的房間内,呓語的聲音蓦然響起,他微微擰眉,仔細聽着。

“藍蜀冉,藍兄,别跑,等等本王……”

後面一大串的,他再未聽清,但藍蜀冉三個字卻是異常清晰。

男人斂眸,心頭複雜莫名的情緒漸漸蕩開,說不清道不明。

房間幽暗,昏暗的燭火映着詭異的光線。

楠木桌上,兩個男人對立而做,手裏執着茶盞。

鎮北侯眉心緊蹙,看着對面的男人,沉聲說了一句,“你明日聯系慕容燕璃,與他一同去找笙帡,如今皇上和太子,宰相府三股勢力聯系在一起,皇後失去了一臂,必然會想辦法穩固自己的地位,也一定會找上笙帡,趁此機會咱們鎮北侯府和将軍府與皇後成爲一股勢力,不僅對咱們鎮北侯有好處,也能讓慕容燕璃多一絲争奪皇位的機會。”

韓九忱淺酌茶水,始終低斂着眸光,冷淡的“嗯”了一聲。

鎮北侯看他如此,眸底快速掠過冰冷的不耐,很快便被隐匿。

他聲音放柔了幾分,“忱兒,你是不是怪爲父将鎮北侯的重擔都壓在你身上?”

韓九忱放下茶盞,平淡道了一句,“沒有。”

鎮北侯歎了口氣,掌心附在男人手背上,“忱兒,爲父也是爲了咱們鎮北侯府好,咱們相助了慕容燕璃十年,若是他做了皇帝,一定會厚待咱們鎮北侯府的,到時你在南戎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韓九忱手背隻是微僵了一瞬,便抽回自己的手,緩緩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冷漠轉身走到房門口,說了一句,“我會盡力去辦。”

見他離開,鎮北侯厭惡蹙眉,将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冰冷的池塘邊,男人步伐沉穩,身後隐隐傳來東西砸在地上發出的破碎聲。

他冷冷勾唇,唇角含着譏諷寒意的弧度。

他豈會不知,他隻是這個所謂父親手裏的一顆棋子而已。

若是他幫助慕容燕璃坐上皇位,那個男人登上皇位那日起,便是他韓九忱的死期。

隻是,他現在不得不這麽做!

夜色寒重,蕭條孤寂的院落,枯葉片片從樹上而落。

樹下石桌上,男人一襲月牙白袍,坐在軟椅上,指尖捏着黑棋,鳳眸落在棋牌上,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他将黑棋落在其中的一處地方,低沉的聲音有些冷,“你來了。”

身後腳步聲緩緩而來,掀起袍角,坐在慕容燕璃對面。

男人撿起白子,落在棋局中的地方。

慕容燕璃黑眸微閃,輕笑一聲,擡頭笑看着韓九忱,“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缜密。”

韓九忱看着棋局中的黑子,薄唇輕挑,“彼此而已。”

慕容燕璃站起身,站在屬下,負手而立,月牙白袍在夜風中翩訣。

他擡眸望着夜空,問了一句,“老頭子是不是有什麽計劃?”

韓九忱斂眸,聲音很淡,低沉道,“想辦法接近笙帡,取得笙帡和皇後的信任,讓皇帝放松對鎮北侯的觀察,讓鎮北侯府恢複以往在京城的地位,和皇後笙帡聯謀一起,抵抗皇帝和宰相府的勢力。”

慕容燕璃冷笑,目光始終凝着那一輪清冷的圓月,“你不覺得在慕容芫身上下手更快嗎?這個男人的心,不太堅定,更認不清自己的立場。”

韓九忱斂着黑眸,薄唇輕抿着,狹長的眼睫遮掩了眸底的冷光。

他淡淡一笑,撿起白子放在棋局之中,“在她身上下手很難,别忘了她身邊有兩個運籌帷幄的男人,咱們若是利用她,你有想過諸葛榕斓和白梓墨會答應嗎?那兩個男人豈是好糊弄的主兒?隻怕我們前一刻利用,下一刻這兩人會同仇敵忾,合起夥來整我們,到時你的心思洩露,更是舉步艱難,倒不如跟皇後與笙帡他們合作更爲妥當。”

慕容燕璃眉心微挑,轉身,似笑非笑的看着韓九忱,“貌似你很了解他們?”

韓九忱再次撿起白子落在棋局上,擡頭,目光與他凝視,“比起了解,你不是比我更了解?”

他站起身,聲音悠遠,“在鳳城,慕容芫如何對阡冶的你我看在眼裏,在北涼臨城,阡冶又是如何護着慕容芫的,你比我更清楚,那個男人對慕容芫的情感不一般,兩人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亦或是——”

他笑看着慕容燕璃,語氣裏泛着幾許揶揄,“諸葛千廷對藍蜀冉的心思昭然若揭,諸葛榕斓對慕容芫的情感超乎尋常,或許諸葛家族的癖好有些怪異,但卻都有一個毛病,護犢子的很。”

慕容燕璃眉心微擰,負在身後的指尖輕輕摩挲。

若是如此,那日在林子裏,救慕容芫的那個身着狐裘帶着風帽的男人,會是諸葛榕斓?

若是如此,這還真是有意思了。

兩個男人……

韓九忱走在他身側,淡淡問了一句,“考慮的如何?”

慕容燕璃擡眸望着圓月,聲音陰涼,“找機會讓鎮北侯府在皇帝面前唱一出戲,讓皇帝解除了老頭子的禁足。”

他眸光微斂,聲音陰涼了許多,“咱們在皇後找笙帡之前先下手,與笙帡聯合在一起,到時皇後再找笙帡,便不會懷疑你們鎮北侯的用意,隻覺得鎮北侯早已是笙帡的人。”

韓九忱淡笑,扇柄敲擊着掌心,“有理。”

言罷,他擺了擺手,先行離去。

慕容燕璃倒是問了一句,“你現在去作何?”

韓九忱腳步微頓,笑的興味,“本公子去喝花酒,四王爺要一起嗎?”

慕容燕璃薄唇輕挑,似是笑,又似是嘲,轉身坐在軟椅上,繼續看着石桌上的棋牌。

晨曦的光有些刺眼,透着淡淡的春暖。

光線透過金菱窗格輕輕灑灑的映在床榻上,有些刺眼。

秦陌芫微微擰眉,五指并攏擋在眼前,遮住刺眼的光線。

她轉身,打算繼續睡覺。

可——

手臂放下間,驟然碰到了異樣的觸感!

而且,脖頸下似乎枕着的并不是高枕,而是溫熱的手臂!

頭頂額間,隐隐噴薄着溫熱的氣息。

她猛地擡頭,在看到近在咫尺的俊容,在對上戲虐含笑的鳳眸時,瞬間大驚。

猛地起身,卻發現她竟然架在榻邊,身子淩空,驟然朝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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