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南戎皇帝與北涼皇帝商議,互相換回自己的子嗣。
他深知,慕容燕璃坐上皇位之時,就是他韓九忱被殺之日!
看着韓岩緒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冷笑,“自小到大的事情,你真以爲我都忘了?”
韓岩緒震驚,卻是大吼,“可那是我們的父親!”
“不!”韓九忱低吼,黑眸猩紅冰冷,“那隻是你的父親,不是我的,若是有選擇,我甯願身上沒有他的血!”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韓岩緒,“如今鎮北侯已死,你就是兇手,明日午時處斬行刑,作爲兄弟,我隻是好心來爲你送行。”
韓岩緒仍是不敢相信,雙手拍打着木樁,“韓九忱,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你弑父殺兄,不得好死——”
男人冷笑,俊容暗沉嗜血,“這是你們欠我的,我現在不過是将你們加注在我身上的還回去而已。”
韓岩緒目光猩紅,“你就怕我向皇上揭穿你嗎?”
“就憑你?”男人冷笑,袖袍一揮,牢房内驟然響徹一道凄慘的叫聲。
僅是一瞬,瞬間變成悶哼聲。
韓岩緒痛苦的捂着嘴巴,指縫裏不停的流着血。
看着地上的半截舌頭,疼的在地上蜷縮着。
韓九忱冷漠的看着他,“對了,臨死前再告訴你一件事,所謂疼愛你的父親不過是将你當作别人的替身而已。”
他傾身上前,低沉的聲音微壓着,“在鎮北侯眼裏,你不過是慕容燕璃的替身而已,你難道沒發現,你的眉眼和慕容燕璃的有幾分相似嗎?”
華妃和鎮北侯夫人是親姐妹,生下的孩子,眉眼處都随了母親。
多少有些相似之處,鎮北侯能對韓岩緒這般好,不過是因爲這個原因而已。
迎着韓岩緒驟然放大的瞳孔,韓九忱冷漠離開,隻是耳邊再次傳來一句話。
“我們都是他利用的人,僅僅因爲你的眉眼和他相似,我們的命運卻截然不同。”
韓岩緒想要大喊出聲,奈何嘴巴痛的他要暈死過去。
牢房内,不斷的傳來拳頭砸着木樁,還有痛苦的嗚咽聲。
鎮北侯布滿了白布,大廳中放着棺材,裏面正是死去的鎮北侯。
夜深人靜,下人也被他吩咐退下。
站在棺材前,他看着裏面的鎮北侯,目光冰冷。
“你有沒有想到,最後會死在自己最厭惡的兒子手中?”
韓九忱走上前,雙手撐在棺材邊緣上,冰冷的目光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仇恨,痛苦,還有許多複雜的糾結。
“既然如此對我,當初爲何不在我生下來就殺了我?!”
他低吼出聲,但卻永遠都得不到他的回答。
月色黑沉,燭光搖曳。
男人眸光驟然一凜,直起身後退兩步,眸底所有的情緒在頃刻間化爲一片暗沉。
一望無際,深沉似海。
身後傳來沉穩極淺的腳步聲,衣袍輕蕩間,男人已行至他身側。
與他一同站在棺材前,目光冷冷的看着棺材裏早已死透的鎮北侯。
慕容燕璃冷聲道,“查出來是誰幹的了嗎?”
韓九忱聲音冷淡,“韓岩緒。”
慕容燕璃卻是嘲諷冷笑,“你這句話騙旁人可以,騙不了本王,究竟是誰?”
韓九忱斂眸,目光落在棺材上,聲音冷淡,“是韓岩緒,不過是誤傷。”
慕容燕璃俊眉緊攏,“此話怎講?”
韓九忱輕歎,“韓岩緒是爲了用刀自盡,父親上去阻攔,争執間,不慎劃刺進了心脈。”
慕容燕璃嗤然一笑,“真是真的很巧!”
這句話,不論是信與不信,已然查不出任何證據。
韓九忱轉身,看着他,“四王爺如今可是昏迷之人,這般明目張膽的出現在本候府邸,不怕被人發現?”
慕容燕璃轉身,目光悠遠,不明其意,“你的人若是不可靠,留着也無用。”
男人拾步離開,輕嗤的笑聲在夜裏回蕩着。
韓九忱斂眸,看着棺材裏的人,薄唇緊緊抿着。
樓杆旁,秦陌芫慵懶的坐着,單腿曲起,手肘搭在膝蓋上,無聊的看着平靜的池塘。
諸葛千廷從遠處而來,手裏掂了兩壇酒走來。
站在她身側,遞給她一壇,挑了挑眉,“要不要喝點?”
秦陌芫接過酒壇,取開蓋子,直接豪爽的悶了一口。
辛辣入口,伴随着酒香,煩悶的心情倒真是好了一些。
諸葛千廷坐在她對面,亦是喝了一口。
他用腳蹬了蹬秦陌芫的腳,問道,“你接下來怎麽辦?”
秦陌芫斂眸,看着池塘裏遊水的魚兒,興緻缺缺的回了句,“繼續呆着。”
諸葛千廷似是想到什麽,傾身上前,神秘兮兮道,“後天是諸葛皇族去檀寒寺祈福的日子,二哥要在裏面待上三日,你去不去?”
檀寒寺……
祈福。
隻怕檀寒寺裏的和尚都不歡迎她。
尤其是無絕老和尚,見了面就拿佛杖趕她走。
還有無痕老和尚,若是祈福,他一定也在檀寒寺。
若是去了,指不定會被他害死。
不對,她如今是南戎太子,可以以南戎太子身份光明正大的去檀寒寺。
如此一來,那兩個老和尚都不敢對她放肆。
更甚至不會讓她在裏面出事,她若是死在了檀寒寺,北涼和南戎便勢不兩立。
酒壇一扔,她起身離開。
動作迅速,吓的諸葛千廷手裏的酒壇都吊在地上碎了。
他追上去,蹙眉道,“你幹什麽去?”
秦陌芫眸色幽深,望着遠處,腳步極快,“去檀寒寺。”
這行事如風,要不要這麽快?
諸葛千廷輕咳一聲,跟在她身側,涼涼的諷了一句,“太子殿下,現在可是深夜,檀寒寺寺門已經關了,你還是明早再去更妥當些。”
秦陌芫腳步一頓,卻讓諸葛千廷一時不妨,猛地刹住腳,差點栽倒在地上。
他惱火的瞪了眼秦陌芫,“你能不能别一驚一乍的?”
秦陌芫卻是沒有理會,轉身看了眼他,“我先去睡了,明日去檀寒寺。”
言罷,朝着廂房而去。
諸葛千廷頓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是氣的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蹦出來。
夜色濃郁,秦陌芫躺在榻上,輾轉難眠。
目光無神的望着窗外,一旦靜下來,身上的痛意漸漸襲來,愈發的睡不着。
翻轉個身,看着冰冷的牆壁,将手臂和後背的傷不被壓着。
漸漸的,睡衣襲來,不到片刻便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隻覺得手臂微涼,後背微涼。
随着涼意,傷口的傷痛感漸漸的淡去。
這種感覺太過真實,真實到不敢相信這是一場夢。
秦陌芫猛地睜開雙眸,漆黑的夜幕裏,陡然撞進一雙漆黑如墨的鳳眸裏。
那雙眸,冰冷,卻又泛着一絲揶揄。
來人一襲黑袍,若非淺淡的月光傾灑在他身上,她差點看不見他。
男人臉上帶着一頂黑面,黑面下,薄唇輕挑。
秦陌芫這才意識過來,猛地坐起身,下意識看了眼身上。
自己的裏衣不知何時褪去,隻着一層裹布。
窗外清冷的涼風襲來,凍的她打了一個哆嗦。
她慌亂的撿起錦被裹在身上,憤怒的瞪着坐在榻前的男人,怒吼道,“誰準你碰本宮的?!”
眼前的人可不就是當初在祁安城救了她的蘭榮嗎!
與她一起設計滅了慕容燕霖。
許久未見他,卻沒想到竟然會在今晚相見。
而且,還是以登徒子的方式相見!
忽然間想起什麽,她猛地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裹布,臉色蓦然一變。
他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她的女兒身了?
果然!
男人傾身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強行拽過去。
白皙如玉的指尖在她掌心寫了一行字,“原來南戎太子竟是個女子。”
指尖劃過掌心,帶起一絲酥癢。
秦陌芫心頭一顫,猛地收回手,臉色微變,沉聲道,“這件事你絕不能告訴任何人,不然本宮殺了你!”
男人鳳眸含笑,興味譏诮,再次拽過她的手,“你能殺得了我嗎?”
她冷眉,一字一句,“就算天涯海角,本宮也會殺了你,不信咱們試試看!”
移開視線,沉厲丢下一句,“出去!”
想要收回手,卻被男人拽的緊緊的,無法掙脫。
臉色愈發的冰冷,她正要發火,掌心蓦然傳來一絲微癢。
“回南戎去吧,不要再來北涼了。”
這行字寫完,蘭榮松開她的手腕,站起身,長身玉立在榻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收回手,掌心緊緊攥着,忍着心裏的顫痛。
她諷刺擡頭,冷冷的看着立于榻邊的男人,低吼道,“本宮回不回與你無關!”
見他還不走,轉身拾起枕頭砸了過去,“滾出去!”
枕頭砸在身上,男人伸手接過,将枕頭放在榻上。
秦陌芫轉身,冷冷瞪着他,諷笑道,“你是來看本宮笑話的嗎?若是,你成功了,可以滾了嗎?”
蘭榮俊美微攏,轉身離開。
秦陌芫披上外跑跑下榻,将房門緊緊關上,無力的靠着門闆,目光無神。
緩緩蹲下身,雙手掩面,清淚止不住的順着指縫話落。
嗚咽的哽咽聲不斷溢出唇畔,卻被她狠狠壓下。
蓦然間手腕一重,掩在臉上的雙手被拽下。
她淚眼朦胧,還未看清眼前的人,唇畔蓦然一暖。
看着近在咫尺的鳳眸,整個人徹底僵住。
她怔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猛地伸手推開他。
但!
手剛伸出去,卻被他再次抓住。
男人拽着她起身,長臂将她箍在懷裏。
黑面泛着森森寒意,讓她不寒而栗。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這才松開她。
大手附在她的側顔上,另一手在她掌心寫了一行字,“哭夠了?”
秦陌芫懵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趁機掙脫他的大手,猛地擡腳踹過去!
“再占本宮便宜,本宮閹了你!”
蘭榮微微側身,大手捏住她的腳踝,眸底的興味戲虐和嚣張。
秦陌芫氣的眼脾氣狂跳。
這下可沒心情哭了,隻想拍死眼前的男人!
“你個死啞巴,王八蛋,完犢子玩意!”
各種髒話她都飙了出來,邊罵邊打。
男人卻輕松的閃身避開,黑面下的笑意愈發的耀目。
打累了,秦陌芫坐在軟椅上,目光恨恨的瞪着立于對面,風姿綽約的男人!
男人鳳眸蓦然微深,袖袍一揮,榻上的外衫便飛了起來落在秦陌芫的身上。
眨眼的功夫,一襲黑袍的影子便消失在房間。
秦陌芫又是一懵,低頭看了眼已經攏起的外衫,一時反應不來。
房門蓦然傳來輕響,諸葛千廷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慕容芫,你怎麽了,在裏面大吼大叫的?”
她這才反應過來蘭榮爲何忽然離開。
原來是察覺到有人來了。
有内力武功真特麽了不起,大老遠的就能發現别人。
沒等到秦陌芫的回應,諸葛千廷大力拍門,“不說話本王可要撞門了?”
“本宮在打老鼠,沒事了。”秦陌芫懶散的走到榻邊躺下,“天色不早了,八王爺别打擾本宮休息了。”
諸葛千廷拍打門的手一頓,錯愕的眨了眨黑眸。
他打擾她休息?
是誰大半夜大吼大叫的?
還打老鼠?
他的八王府會有老鼠?!
諸葛千廷隻覺得火氣嗖嗖的冒着,卻又不敢反擊。
現在這位可是南戎太子,貴客,脾氣還爆。
惹毛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瞬間,他感覺自己領了個活祖宗回來,打不得罵不得,還得好吃好喝的供着。
這麽一鬧,秦陌芫當真是困急了,閉着雙眸,沉睡過去。
第二日一早,她便換了身行頭,拉着諸葛千廷直接奔向檀寒寺了。
畢竟她是南戎太子的事情北涼的人不知情,帶着諸葛千廷證明更好一些。
一進檀寒寺,可謂是所有的和尚都詫異的看着她。
畢竟這位秦施主在檀寒寺可謂是出了名。
當初阡冶禅師可是天天将她帶在身邊,處處護着她。
諸葛千廷不悅蹙眉,跟在她身側嘟囔了一句,“本王平生最讨厭秃驢,你帶本王來檀寒寺,是故意和本王做對嗎?”
秦陌芫笑眯眯的,“相反,本宮喜歡這裏。”
這裏是她和阡冶的回憶。
許是她的到來讓一些和尚偷偷跟檀寒寺的老方丈通報。
還未踏進佛殿,遠處蓦然傳來一道充滿敵意的聲音,“秦陌芫,你還敢來!”
那聲咆哮驚動了所有人。
檀寒寺的老方丈即便是皇帝都要給幾分薄面。
諸葛千廷更是不敢招惹,吓的趕緊退後幾步,離秦陌芫遠遠的。
遠處,無絕握着佛杖怒氣沖沖的走來,氣的吹胡子瞪眼的。
往常威嚴高冷的方丈形象在見到眼前的少年後,形象全無,俨然一個老頑童。
秦陌芫負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老和尚,好久不見。”
無絕吹胡子瞪眼的,握着佛杖的手緊了又緊,“你還敢來?”
周圍的小和尚圍在四周看着這一幕。
秦陌芫勾唇淺笑,“本宮爲何不敢來?”
本宮?
無絕一愣,看了眼她身後的諸葛千廷。
什麽意思?
諸葛千廷似是察覺到他的疑問,很小心的回了一句,“無絕主持,這位是南戎太子殿下。”
啥?
南戎太子殿下?
就她?
一個野蠻不知禮數的土匪?!
無絕好半晌沒有回過味來。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由深變淺。
最後,直接舉起佛杖,訓斥道,“不論是誰,隻要進來檀寒寺,都别想在老衲面前擺架子!”
說完,佛杖直接舉起,朝着秦陌芫砸了過來!
靠!
死老和尚!
諸葛千廷也吓了一跳,快速躲遠,看着好戲。
秦陌芫閃身躲開,再一次的借力跳到了房梁上,惱怒道,“老和尚,你不打人能怎麽?”
無絕氣的拄着佛杖,指着她怒吼道,“有本事你别下來,不然老衲非打死你!”
秦陌芫站在房梁上,望了眼遠處,眉心一挑,戲虐道,“本宮不下去,本宮去裏面好好轉轉。”
說着,轉身在房梁上走着。
而後,在所有人目光中,走向了檀寒寺的裏面。
身形一躍,不見了!
無絕這才反應過來他說得是何意。
這死土匪順着房梁跳到了後面的禅房裏!
帶着一身怒意,沖着後院的禅房走去。
吩咐人一間間挨個找秦陌芫,找到了通知他。
最後,一個小和尚在禅房裏找到了秦陌芫,于是,大吼一聲,“主持,她在你的禅房——”
話剛落,無絕拄着佛杖沖了過來。
沖進禅房,剛想怒罵,卻在看到禅内的景象時,驟然閉了嘴巴。
秦陌芫慵懶的坐在軟椅上,手裏拿着幾本佛卷。
而另一隻手拿着火折子,彎頭笑眯眯的看着無絕,“老和尚,有本事來打本宮呀?”
在她沖進無絕老和尚的禅房時,便看到他桌上整齊寶貝放着的佛卷。
唯有拿這個才能讓他安靜一會,不然得累死她。
果然,無絕氣憤的瞪着她,卻是一步也不敢上前。
一雙眸子緊緊鎖着她手裏的佛卷,咬牙切齒的問了一句,“放下它。”
秦陌芫翹了個二郎腿,笑眯眯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無絕氣的咬牙,卻無可奈何,那可是他幾十年來最寶貝的佛卷,承載了他十幾年的情感。
眼珠子一瞪,“能!”
秦陌芫挑眉,收起火折子,将佛卷别在腰間。
迎着無絕更加惱怒的眸光,手肘撐在桌上,笑眯眯歪頭,“讓他們出去,本宮與你好好談一談。”
無絕擺了擺手,圍在外面的小和尚全部退了出去。
諸葛千廷卻站在門外,好奇的看着裏面,不知道他們要談什麽?
秦陌芫冷笑的看了眼諸葛千廷,“想讓無絕大師用佛杖趕你出去嗎?”
話落的同時,無絕大師轉頭看向他。
于是,諸葛千廷不甘願的瞪了眼她,轉身離開了。
在離開前,順帶帶上了禅房門。
秦陌芫指尖敲着桌面,笑眯眯的,“無絕大師,放下佛杖,坐這裏咱兩好好談談。”
不然他手裏那這個佛杖,保不齊一佛杖冷不丁砸下來,她身子骨可受不了。
無絕冷哼,雖然不願,卻爲了佛卷,也不得如此。
将佛卷靠着牆壁放,大步走到她對面坐下,氣惱道,“談什麽趕緊的。”
秦陌芫手腕支着下颚,笑的單純無害,“我這幾日待在檀寒寺,你必須将阡冶與我安排在一處院落。”
迎着無絕瞬間變臉的神色,她急忙道,“當然,我不白住,我給錢。”
無絕鄙夷的瞪着她,“佛門重地,不收給錢住的賓客!”
秦陌芫冷眉,“那你想要做什麽?”
無絕眼珠子轉了轉,蒼老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這笑意,莫名有幾分陰森的味道。
果然!
他道,“做老衲的打雜,老衲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若是不願,你現在救走!”
大不了舍了那幾本佛卷。
不過,一想就心痛,想哭。
秦陌芫蹙眉,緊抿着唇沒了主意。
老和尚明顯不還好意,給他做打雜,她不得把她往死裏整?
掏出腰間的佛卷,她站起身再度拿出火折子。
迎着老和尚瞬間心疼緊張的眼神,她打着商量,“我隻負責你的事情,檀寒寺其他一切事物與我無關,否則我現在就燒了佛卷,然後自己想辦法接近阡冶。”
老和尚眼珠子一瞪,那哪行?
她和阡冶在他眼皮子下,他還能監視。
如今阡冶可是二王爺,容不得任何人胡來。
再者,這佛卷可真燒不得,不然他就睡不着覺了。
無絕咬了咬牙,“老衲答應你。”
秦陌芫重新将佛卷别在腰間,笑眯眯彎頭,“老師父。”
無絕看了眼她腰間的佛卷,氣的緊緊蹙眉,“叫老衲主持!”
“主持!”
當秦陌芫換了一身僧衣,頭發挽了個公子簪,纏了一根灰色布袋出來時,諸葛千廷呆了。
他走上前,圍着她繞了一圈,啧啧歎道,“你确定自己不是女的?”
秦陌芫心頭一挑,眉尖挑着痞氣的笑意,“怎麽?看上本宮了?不要你家藍蜀冉了?”
的确,這身衣裳貼身,更顯得她嬌小了幾分。
而且這幅裝扮男女主都是統一的。
諸葛千廷猛地後退,惡寒了一把,“誰看上你了,别自作多情了。”
他忽然又湊到跟前,神秘兮兮的問了一句,“你确定要跟着無絕大師?看他看你那恨的牙癢癢的模樣,你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秦陌芫斂眸,“我知道。”
爲了能接近阡冶,爲了能與他單獨相處在一個院落。
爲了能讓他相信她,做什麽都值了。
她不能用南戎太子身份明目張膽的向皇帝提要求,祈福時候與阡冶同住一個院落。
那樣隻會害了他,适得其反。
如今之計,先隐瞞身份,躲在院落裏,求得阡冶原諒再說。
諸葛千廷好心提醒了一句,“慕容芫,本王可說一句,明日祈福之日,丞相的嫡長女顔攸淸也會一同前來,到時……”
接下來的話他沒說,他相信秦陌芫應該懂的。
顔攸淸,丞相府嫡長女……
秦陌芫神色微黯,腦海裏再次劃過昨日在宮裏看到的那一幕。
才子佳人,一對璧人。
心抑制不住的一顫,她斂起思緒,冷聲道,“本宮知道了。”
“小秦子,去将老衲的水甕添滿。”
大老遠的,無絕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秦陌芫挑着扁擔,來回好幾趟,将水甕添滿。
“小秦子,将老衲的衣裳洗了。”
看着院落堆積如山的僧衣,秦陌芫怒了。
沖進禅房,瞪着坐在禅房的無絕冷聲道,“我說過,隻洗你的。”
無絕撚着佛珠,笑的慈善,“那些都是老衲積攢下來的,不信你去看看整個檀寒寺看看你,數數每個小僧的衣袍數量是否都是對的?”
秦陌芫冷笑點頭,眉心微微一挑,“好,我洗!”
于是——
當天晚上,整個檀寒寺驚了!
因爲在後山的小溪處,秦陌芫用力個收魚的網子将一大堆僧衣包起來丢進了溪水裏!
這溪水說淺也有幾米深,掉進水了,會不會被沖走?
一群和尚全沖了出來,站在一邊看好戲。
秦陌芫淡定自若的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悠閑自得的看着浮動的溪水。
無絕拄着付賬沖過來,怒氣沖沖的大吼,“那可是整個檀寒寺和尚的僧衣,你就這麽扔道水裏了?你就是這麽洗的?”
秦陌芫眉心痞氣一挑,諷笑道,“你不是說都是你的嗎?”
無絕臉色一憋,當場說漏嘴了。
随即,他眼珠子再一次等,怒喝道,“即便不是老衲的,誰準你就這麽扔了?”
秦陌芫蹙眉,“我沒扔。”
沒扔?
所有人看着,平靜的溪水裏哪裏還有僧衣?
無絕氣的上前指着她,因爲憤怒,手臂都是顫抖的,“做了錯事還不承認,看今日老衲怎麽教訓你!”
秦陌芫低吼一聲,“老和尚,看清楚了!”
衆人隻見秦陌芫彎腰,從腳底撿起一個麻繩,驟然用力一拽。
忽然間,被網起來的僧衣全部飛了出來。
那一團僧衣砸到岸邊,濺起巨大的水花,濺了無絕一身。
頓時變成了一個落湯雞,愣住了,沒反應過來。
秦陌芫“啧啧”搖頭,“老和尚,你說你,我洗個衣服洗的好好的你非得來湊熱鬧,這下好了,被濺一身水。”
她拍了拍手,走到他身邊,迎着無絕早已充滿怒火的眸子,笑眯眯的挑眉,“你的僧衣已經晾在院落了,小爺心情好,将這些扔水裏溜了一圈。”
說完,徑直離去,嘴裏哼着小曲。
無絕渾身嘀嗒着水,拄着佛杖的手不停的顫抖。
夜裏黑,他們都沒看到從河裏延伸了一根繩子在秦陌芫的腳邊。
許多小和尚走上前想要扶無絕回去,都被無絕氣惱的罵回去了。
到了晚上,無絕受風寒了。
老和尚躲到被窩裏,噴嚏連天,一邊打噴嚏一變痛苦的哼哼着。
打開的窗戶飄進絲絲縷縷的煙氣,像是有什麽東西燒着了。
無絕隻覺得火氣蹭蹭的冒着!
今日将這臭小子留下,他不知倒了多少黴!
掀開被子,沖出去。
剛打開房門,便看到門口站着一道人影。
月色下,少年雙手端着藥丸,穿着一襲僧衣,笑眯眯的看着他,“老和尚,喝藥吧,你的噴嚏聲快吵死我了。”
無絕瞪着,狐疑的看了眼她手裏藥,“你不會借機害死老衲?”
秦陌芫撇嘴,“我也得有膽子讓你死在檀寒寺。”
無絕冷哼一聲,“量你也不敢!”
他嫌棄的看了眼黑乎乎的湯藥,忍不住的又打了幾聲噴嚏。
秦陌芫雙手往前伸了下,笑眯眯的,“喝了吧,我可還指望明天阡冶來了,你将我和他安排在一個院落裏。”
無絕的瞪了眼她,“就知道你不會這麽好心。”
說罷,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怎麽這麽苦?”他皺着眉。
秦陌芫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塊蜜餞,“吃不吃?”
無絕眼珠子一亮,很傲嬌的接過蜜餞,将藥碗還給秦陌芫。
轉身,“碰”的一下關上房門,險些撞上秦陌芫的鼻梁。
她輕呼了口氣,疲憊的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轉身回到房間,因爲擔水,肩膀被磨出了水泡。
褪去僧衣,她拂開肩膀的衣襟,挑破水泡,痛的皺眉。
處理好傷口,剛摸完藥,房門驟然“碰”的一聲打開又關上。
她驚懼擡頭,這才發現竟然忘了關上房門!
剛才是誰?
攏起衣襟,披上僧衣追了出去。
追到遠處,隻在院落的拐角處看到了一截僧衣消失。
是個和尚!
她沖過去,卻發現已經沒了蹤影。
四周無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心止不住慌亂,這一刻她竟有些而害怕。
畢竟她是對着房門的,在拂去肩膀的衣襟時,裏面的裹布多少露出來一些。
對方若是看到了,必然會發現她的女兒身。
找了一圈都沒發現任何蹤迹,她斂眸,回到了禅房。
關上房門,剛一轉身便看到軟椅上坐着一個人。
一襲黑袍,一頂黑面,又是蘭榮!
她眸光一愣,下意識穿好僧衣,冷聲道,“你又來做什麽?”
這家夥,總是這麽來無影去無蹤的嗎?
男人隻是淡淡的看着她,忽然在桌上放了一張宣紙,上面寫着一行字。
她眉心微凝,走過去,看向上面的内容。
“爲了一個已經不愛你的男人待在這裏值得嗎?”
不愛她的男人?
阡冶嗎?
心猛地一顫,她低吼道,“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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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正在填南戎的伏筆,白梓墨和女主之間的糾複很快就會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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