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恨嗎,那就報仇



諸葛榕斓低眉斂目,看着掌心的佛珠,眸色漸漸暈染一層水霧。

“和尚,我用佛珠的條件換你娶我。”

“和尚,做我的壓寨夫人怎麽樣?”

“臭和尚,小爺今晚就要辦了你!”

女人的聲音不斷傳入腦海,往事的一幕幕閃現。

男人緊攥着佛珠,面色沉寒。

明淨低着頭,依舊道,“爺,方才屬下調查了下,錦小姐遇刺與無絕主持死時時間前後相近,秦公子根本不可能行刺錦小姐搶奪畫軸,又分身去殺無絕主持。”

諸葛榕斓斂眸,再擡眸,眸底漆黑一片,亦如深海,令人淪陷,深溺其中。

明淨站起身,臉色焦急,掃了眼漸漸消散的煙塵滾滾,“爺,這一次可能真的與秦公子無關。”

男人薄唇輕啓,臉色沉寒無比,透着絲絲寒意。

并未言語,而是轉身,目光寒涼的望着臨城的方向。

周身的氣息陰寒,負在身後的雙手緊攥成拳。

半晌,鳳眸輕斂,“我們走。”

明淨臉色微變,想要詢問,遠處卻蓦然傳來一道身影。

速度極快,沖到諸葛榕斓身前跪下。

來人正是清風!

他雙手呈着一封信函遞過去,聲音裏帶着急切,“爺,這是屬下在您書房找到的,您看下。”

男人無視,衣訣翩飛間厘離開。

可,目光不經意的一撇,驟然看到書信上的一排字。

慕容芫親啓!

男人腳步一頓,伸手接過信函,拆開信封看着裏面的内容。

“朕以南戎帝王之名,願助北涼二王爺諸葛榕斓,若他有求,南戎必須全力相助,不可怠慢!”

落筆是慕容襄戊,還有南戎皇帝的玉玺印!

諸葛榕斓俊容蓦然一變,忽然想起那次,秦陌芫告訴他,要給他一個驚喜。

那晚在驿站,他出來之時,正巧看到她慌忙的收着信函。

原來她去書房是将這個給他。

原來爲了他,她竟讓南戎皇帝做出如此的承諾。

清風知道信封中的内容,因爲他打開看過。

當時給了錦長思藥後,他便回到了二王府,想要去書房尋找玉佩。

那玉佩便是錦長思的,這是錦長思讓他尋找的。

她以爲玉佩是落在了爺的書房。

可當他尋找時,無意中發現了這封信函,便急忙追了過來。

清風忽然擡頭,看向諸葛榕斓,“爺,屬下一直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

男人眉眼沉冷,攥着信函的五指蒼白,沙啞的聲線自薄唇溢出,“說!”

清風眉心緊攏,躊躇了半晌,這才道,“爺,當初在驿站,屬下原本是奉命保護秦公子的,之後有一撥人忽然行刺我們,後來屬下尋找尋找秦公子時,看到了副閣主。”

諸葛榕斓目光微寒,寒徹的聲線自薄唇溢出,“你想說什麽?”

清風斂眸,眉眼低垂,“屬下想說,那晚行刺屬下的那幫人與副閣主打了個照面,但卻似乎對副閣主很恭敬。”

諸葛榕斓眸色暗沉,蓦然彎身,五指攥住他的衣襟,“你當時爲何不說?”

清風愧疚低頭,“屬下想着副閣主不會命人殺自己人。”

明淨忽然想到什麽,猛地看向諸葛榕斓,“爺,難道當初錦小姐根本不是要殺清風,而是引開他,好讓慕容燕肖放火?”

難道這一次陷害秦公子的也是錦小姐?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旁人。

諸葛榕斓松開清風,眉心緊攏,冷厲的“嗯”了一聲。

清風卻是疑惑,“副閣主爲何要這麽做?”

明淨倒是最快的來了一句,“因爲錦小姐心悅爺,記恨秦公子!”

清風瞥眼了明淨,這家夥不管什麽時候,嘴比誰都快。

諸葛榕斓斂眸,直起身,負手而立,鳳眸凝着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沉寂的黑夜中,隻聽男人沉寒的說了一句,“或許這一切,與無痕也脫不了幹系。”

當初在驿站,錦長思被人行刺受傷,被梅姨所救。

當初他并未想那麽多,隻以爲是錦長思的身份可能被暴露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無痕他們設的一個局。

爲的就是引開他,好讓慕容燕肖更有機會放火,借慕容芫的手除掉秦陌芫。

即便第一個計劃失敗了,他們也會實行另一個計劃。

繼續引開清風,派人殺了秦陌芫。

隻是他們如何也沒想到,韓九忱會命令蓮濘樓的人帶走秦陌芫。

他早該想到的,無痕是錦長思的親二叔,錦家唯一剩下的就隻有他們兩人。

雖然無痕出家,但卻對錦長思極爲疼愛,自小無痕便想着讓錦長思做他的妻子。

當時他直接拒絕了。

可如今,秦陌芫的出現讓無痕容不下她。

不論錦長思是否對他有這個心思,她終是與無痕串謀在一起,傷害了秦陌芫。

今晚之事他怎會不知是個陰謀。

他隻是生氣,氣秦陌芫不聽話,爲何不好好待在檀寒寺,爲何非要出來。

更氣她被人陷害,卻不來找他,而是選擇回了南戎。

他如何會不信她?

隻是生氣!

明淨抿唇,猶豫了幾許,低聲問道,“爺,屬下去将秦公子帶回來嗎?”

“不必了。”

諸葛榕斓望着遠處,鳳眸冷沉,“如今臨城不太平,太後想要抓她,無痕也想動她,諸葛辰風也不安分,本王已經查到了一些眉目,當年陷害楚家的真兇是誰,如今本王必須将臨城的事情解決,确保這邊不再有危險,再親自去南戎将她帶回來。”

明淨擔憂,“爺,無絕主持死了,這在北涼不是小事,如今所有人都以爲真兇是秦公子,即便秦公子回到南戎,也逃不掉這個劫難。”

男人拾步離開,聲音沉冷,裹着濃濃的殺意,“将無痕的人推出去頂替了,既然是他惹的禍,就讓他自己收場。”

明淨領命,“是,爺。”

臨城的一夜血腥森然,一夜過去,晨曦降臨。

臨城大街小巷都傳了一件事,檀寒寺的無絕主持被人殺死了,兇手竟然是無痕大師身邊的侍從。

所有人驚了,最後衆人得知,原來那個侍從曾經做錯了事,被無絕主持懲罰。

懷恨在心,做下錯事。

怕被無痕大師處死,故意将此事嫁禍給南戎太子。

而無痕大師的在百姓中比皇帝還要高的敬仰一夜之間跌落。

一代大師,竟然連身邊的侍從都無法感化。

無絕主持厚葬,皇上親自上香祭拜。

夜色黑沉,所有人已然離去。

墳墓前,男人筆直的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墓碑。

伸出手,指腹觸摸着墓碑上的字迹,“主持,我一定會爲你報仇。”

男人俊容冷沉,忽然轉身坐在墓碑旁,将頭靠在冰冷的墓碑上。

眉眼輕擡,望着上方的夜空。

“冶兒,你看天上的星星亮嗎?”

“亮。”

“那是因爲天上有你的母親,她在照亮你,所以你要堅強。”

“好。”

“冶兒,原來你是北涼二王爺。”

“冶兒,那臭小子是男的,你可不能被他禍害了,老衲現在就去打死她!”

“冶兒,那臭小子竟然是個女子,看她對你那麽好的份上,老衲就暫且不與她計較了。”

漆黑的夜幕中,閃現着無絕的臉,那聲音在他耳邊一直回蕩。

他閉上鳳眸,眸底的濕潤滑落。

“主持,到時我一定會帶着秦陌芫一起來你墳前祭拜。”

男人再次跪在墳墓前,伸手觸摸着上面的字。

身後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在他身後頓住。

地上人影孤立,倒映在墓碑上。

“你有什麽資格來?”

諸葛榕斓站起身,垂暮凝着墓碑,鳳眸裹着暗沉的冰冷。

無痕負手而立,目光亦是落在墓碑上,眉心緊擰。

黑沉的雙眸下,神情漆黑,無人能看懂。

但卻有愧疚,悲痛,萦繞在眸底。

他輕歎道,“無絕已經死了,你也将事情的風浪全部推倒我身上,該解氣了。”

“解氣?”

男人嗤然一笑,笑聲比墓碑的石壁還要冰冷。

冷如冰窖,寒如冰霜。

他轉身,一襲白袍在夜裏翩訣輕蕩,眉眼深處都泛着濃濃的譏嘲,“本王有時在想,你到底有沒有心?”

無痕看着他,目光幽深。

須臾,他自嘲一笑,擡頭看着遠處,像是陷入某種回憶中。

“在楚家滅亡那天,我的心已經死了。”

諸葛榕斓鳳眸驟然一凜,周身的氣息也陡然寒徹。

他忽然諷笑,涼涼的笑意在周圍蕩開,“無痕,本王有句話送給你,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靜下來心來問問你自己,你如今是佛還是魔。”

無痕看着眼前的墓碑,眉眼尾處忽然蕩起一絲笑意。

這句話秦陌芫也曾經告訴過他。

這兩人在這點上,倒真是相同。

他低斂着眸光,未在去看諸葛榕斓,不知是逃避自己的内心所想,還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當年害楚家的兇手你查到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諸葛榕斓看着他,鳳眸譏諷,“無痕大師本事通天,在本王查到之前,你不是也查到了?”

無痕臉色微變,不悅的睨着他,語氣有些訓斥,“我也是在你查到的前一天才得知的。”

男人俊容寡淡,聲線愈發的涼薄,“母妃的仇,楚家的仇本王會報,不必你插手。”

言罷,他越過無痕離開,衣訣翩飛,不做一絲停留。

無痕轉身,看着他修長的背影,低喝道,“楚家的仇也是我錦家的仇,你母妃的死我也會親自報仇!”

諸葛榕斓腳步微頓,并未回頭,聲音卻比以往多了分殺意,“本王母妃的仇輪不到外姓人來報!”

男人負手,袖袍在空中劃出冰冷的弧度。

拾步離開,背影筆直修長,孤傲凜然。

他如何不知,無痕對母妃隐忍的感情。

幼年時隻以爲那是親情。

可長大之後,他才明白,那是愛而不得的執念。

無痕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漸漸斂眸,眸底的神色有些迷茫。

更多的是,自嘲,冰冷。

書房幽暗,燈火搖曳。

男人站在窗杵前,看着繁星的夜幕。

明淨推門而入,将食盤放在桌上,轉身走到他身後,“爺,您吃些東西吧。”

男人垂眸,忽而一笑,笑意有着說不出的意味。

明淨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心裏止不住輕歎,轉身離去。

男人依舊站在窗杵旁,靜靜的看着窗外的月色。

似乎在透過月色看向别的地方。

書房門輕響,一道聲音蓦然響徹在外面,“榕斓……”

男人鳳眸輕斂,眉眼低垂間,泛着冷冷的殺意。

他沉聲道,“進來。”

聽着男人熟悉磁性的聲音,錦長思心間微顫,推門而入。

走進書房,看着長身玉立在窗邊的男人。

看着他修長挺拔的背影,這一刻她真的很想過去抱住他。

他們自小長大,他本該是屬于她的。

憑什麽一切都被秦陌芫搶走了?

他們不過是分開了四年,自從榕斓去了鳳城,待了四年後再回來了,一切都變了。

“有何事?”

男人寡淡的聲線響徹房間,透着涼薄,讓人寒由心起。

錦長思緊抿着唇畔,眼睫輕顫,極力隐忍着顫栗。

半晌,她深吸口氣,走向前,輕聲道,“我聽說殺害無絕主持的人是二叔身邊的侍從?”

雙手交握在身前,衣袖裏的雙手緊緊攥着,掌心沁着一層薄汗。

她看着男人轉身,長身玉立在窗前。

豐神俊朗,眉目星辰,薄薄的唇邊緊抿着,俊美如谪仙。

白袍輕蕩,身形修長,玉冠束發,周身的氣息寒涼如冰。

心裏顫動的厲害,心裏愈發的想要得到這個男人。

一聲嗤笑溢出薄唇,男人鳳眸漆黑,像是侵染了黑夜的星辰,裹着寒徹的冰冷。

“無絕究竟是如何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錦長思臉色幾不可微的一變,唇角的笑意也僵硬住,“我不知榕斓說的是何意。”

難道他都知道了嗎?

緊攥的手愈發的緊張,掌心被指甲刺的微痛。

她依舊保持着笑意,不露一絲破綻。

錦長思眼睫輕顫了幾許擡眸,看到諸葛榕斓忽然拾步而來。

男人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心神錯亂。

忽然下颚一重,男人擡起她的頭,傾身逼近。

鳳眸幽深,她甚至能從男人眸底看到她微紅的面頰。

“錦長思,你愛慕本王嗎?”

男人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颚,語氣撩人。

腰身蓦然一緊,她已被男人的長臂箍在懷裏。

錦長思心底陡然騰起得意,看來秦陌芫滾的好!

果然沒有秦陌芫,榕斓便會看到她。

她伸出雙手,緊張的攥着他的袖袍,嬌羞點頭。

一聲笑意拂過耳畔,錦長思的臉色也愈發羞紅。

忽然——

她腰身一松,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擊打的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這忽然的轉變讓她腦子有一瞬的懵。

還未回神,眼前蓦然一暗,她的下颚被男人狠狠攥着。

很痛,像是要将她的下颚捏碎!

“榕斓……”

她驚恐的看着眼前臉色沉寒的男人,心裏顫抖害怕。

她從未見過他這一面。

這一面的諸葛榕斓太可怕了。

“别叫本王名諱,本王嫌惡心。”

男人的生意很冷,比寒冰還涼,直接刺入她的心扉。

錦長思一個哆嗦,震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何時用過這種語氣與她講話?

男人冷笑,眉目卻是極冷極諷,“别忘了,你年長本王,被你愛慕,本王隻覺得惡心。”

錦長思渾身猶如墜入冰窖,來了個透心涼。

男人的話仍在繼續,“這次的事你自以爲做的天衣無縫,實際卻錯漏百出,本王不殺你,留着你不是因爲舍不得,而是看在當年你父母爲楚家而死,看在當年你爲本王身中奇毒,若非這些,就你當初在驿站設計秦陌芫一事,足以讓本王治你死罪!”

錦長思渾身顫栗,忽然掙開他,咆哮出聲,“你張口閉口都是秦陌芫,可是她爲你做過什麽?”

她坐在地上,任由唇角的血話落,“我比你年長又如何,不過隻是年長兩歲而已,我愛你有錯嗎?我們才是青梅竹馬,才是注定在一起的,她秦陌芫不過是半路而來的!”

諸葛榕斓起身,居高臨下的睨着她,“你該醒醒了,已經二十幾年了,本王以前沒有愛上你,以後更不會。”

他轉身看向窗外,聲音涼如寒冰,裹着寒厲的殺意,“看在錦家的份上,本王留你一命,日後你若再對秦陌芫不利,本王對你決不留情面!”

錦長思不甘心的站起身,看着男人的背影,腳步有些踉跄,“榕斓,這二十幾年,難道你就對我沒有一絲情意嗎?”

男人始終凝着窗外,負手而立,“從未。”

錦長思的心崩潰了,她踉跄的走到男人身前,擡頭凝着他,眸底閃爍着淚水,“那你爲何要對我那般好?在我毒發時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在我難受時陪着我,在我遇到危險時,奮不顧身的救我。”

男人退後兩步,與她拉開距離。

僅僅隻是這一個動作,便讓錦長思的心更加的崩裂。

他就這般嫌棄她?

僅僅隻是靠近都覺得惡心嗎?

諸葛榕斓寡淡的睨着她,薄唇輕啓,涼薄無情,“因爲你姓錦。”

錦長思眼睫一顫。

是啊,他方才不是說過了嗎。

他對她這麽好,隻是因爲她的父母因楚家而死。

因爲她爲了他身中奇毒。

原來一切都是恩情。

她苦笑的看着諸葛榕斓,搖頭,眸底盡是淚水,“我甯願你對我不是恩情。”

男人譏嘲冷笑,笑意毫無一絲暖意,隻有無邊無盡的冷意,“我們之間除了恩,别無其他。”

錦長思心狠狠一痛,那種揪心的痛像是要将她撕裂。

愛了二十年,追随了二十年,等候了二十年,換來的不過是一個‘恩’。

她僵硬着腳步,一刻也待不下去。

轉身朝着書房外走去,在走到房外時,男人冰冷的聲音再度砸了過來,“錦長思,記住本王的話,若敢動她,本王會親手殺了你。”

錦長思腳下一晃差點倒在地上。

明淨站在一側,目視前方,全然看不見。

錦長思低着頭,這一刻所有的臉面盡數被踐踏在地上。

踉跄着腳步離開,掌心捂着唇畔,壓抑着哭聲。

明淨冷眉,掃了眼離去的錦長思,搖了搖頭,眉眼深處皆是不可理喻的神色。

錦小姐比起秦公子,心機深沉了太多,也沒有秦公子的率真和灑脫。

秦公子對爺是毫無保留的付出,是真心不求回報的付出。

而錦小姐,卻總想着做一些事情從爺身上謀取一些利益。

而所謂的利益,不過是讓爺記住她的恩情,逼爺愛上她。

書房内,諸葛榕斓取出錦帕,仔細擦拭着五指。

月色下,男人五指白皙如玉,骨節分明。

“明淨。”

低沉清冽的聲音自窗杵溢出。

明淨推門而入,候在一側。

男人丢掉錦帕,聲音沉寒,“浮冶閣内,凡是錦長思的人,全殺。”

明淨一震,有些錯愕。

“爺,有些人是當年錦家的副将,看着錦小姐長大的,殺了隻怕不妥。”

男人鳳眸微眯,寒光冷芒,“這些人對本王已經不忠了,留着都是禍根,此時殺了以絕後患。”

明淨領命,在轉身離開時,問了一句,“爺,若是全殺了,那無痕大師……”

男人薄唇噙着冷嘲的弧度,負手而立,冷傲霸氣,“他若有意義,親自來找本王。”

明淨點頭,“屬下明白。”

夜幕漆黑,整個臨城陷入黑沉的暗夜裏。

浮冶閣,燈火通明。

在後方的廂房處,大火搖曳,濃煙滾滾,徐徐缭繞沖上夜幕。

火勢很大,已經将整個庭院吞噬。

即便是所有人救火,卻都已經晚了。

浮冶閣的人都集中在外面,看着被大火吞噬的庭院。

當錦長思趕來時,整個庭院已經化爲灰燼。

雙腿一軟,眼看就要坐在地上,被身後的手下攙扶。

錦長思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的望着這一幕。

她發瘋似的攥着手下的衣襟怒吼,“裏面的人出來了嗎?”

手下低眉斂目,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

爲什麽?

怎麽會這樣?

“四位長老都沒出來嗎?”

錦長思怒吼,發瘋似的搖晃着手下。

手下臉色蒼白,繼續搖頭,“沒有。”

她推開手下,踉跄着腳步跑過去,跪向了庭院外。

大火的氣息灼燒着臉面,錦長思痛苦的大哭着。

她忽然想起什麽,起身轉過去攥着一個人,嘶吼質問,“這火怎麽起的?”

手下低着頭,“四位長老在裏面喝酒,酒醉後不小心打翻了蠟燭,這才引起了大火,進去救四位長老的人都沒有出來。”

都沒有出來……

錦長思腳步踉跄着,眉眼輕顫,看着圍在周圍的一群人。

這些都是浮冶閣的人,但卻都不是她的人。

四位長老死了。

她的人全都沖進去救了,卻無一人生還。

巧合?

呵!

這一切根本就是陰謀!

是諸葛榕斓想要滅掉她身邊的所有人!

沒想到她剛從他那裏回來,她的人便全沒了。

他的速度倒是真的夠快!

錦長思瘋狂的跑出浮冶閣,牽了匹馬朝着檀寒寺而去。

一路沖進檀寒寺,直接踹開無痕的禅房門跑進去。

無痕盤腿坐在蒲團上,手中攥着佛珠。

在看到匆忙踉跄跑進來的人時,有些驚訝。

看着錦長思臉色布滿灰塵,走到他跟前跪下,一臉的痛苦。

眉心緊蹙,心裏咯噔一聲。

他沉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錦長思大哭了起來,淚眼婆娑,單薄的身子顫抖着,看起來到真是有些可憐。

“二叔,四位伯伯都死了,就連你送我的人也死了,全被一場大火燒死了。”

無痕臉色驟然一變,指腹攥着佛珠用力,瞬間化爲粉末。

他起身走到她身前,将她扶起來,“說清楚。”

錦長思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是榕斓幹的,我方才去他府裏找他,卻被他威脅警告,當我回到浮冶閣時,四位伯伯和我的人都被大火燒死了,他們說是四位伯伯醉酒打翻了燭台,這根本就是胡謅!”

四位伯伯可都是跟着她父親的人,看着她長大的。

可如今一場大火,全都沒了。

無痕神色凜然,将錦長思抱在懷裏,眸色陰暗,“我知道了。”

她擡起頭,看着無痕,“二叔,我現在該怎麽辦?”

無痕斂眸,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待在浮冶閣,安分守己,不要在打秦陌芫的主意,這次榕斓是對他們下手,你若在不長記性,下次就是對你下手。”

錦長思身子一顫,眸底流露出一絲恐懼。

但,更多的事不甘,是仇恨,憤怒。

秦陌芫!

即便如此,她也一定要想辦法殺了秦陌芫。

這個女人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安甯。

雙手攥着無痕的袖袍,她乞求的看着無痕,“二叔,現在唯一能幫我的人就隻有你了,你不能不管我。”

無痕蹙眉,将她松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二叔會幫你解決掉秦陌芫,你先安心待在浮冶閣,安分點,不然榕斓想要殺你,即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錦長思身子微顫,最終聽話的點頭。

夜色濃沉,水榭亭台。

男人身着披風,坐在軟椅上,身形修長,周身的氣息矜貴如皇。

淨長五指端着茶樹,往茶盞裏添置茶水。

月色清亮,映在男人的俊容下,狹長的眼睫在他眼簾處映出一排剪影。

身後傳來腳步聲,男人放下茶壺,手執茶盞,附在薄唇處。

身側清風微動,無痕坐在諸葛榕斓對面,一雙冷沉的目光不悅的看着他。

“爲什麽這麽做?”

他冷冷質問,顯然在隐忍着怒意。

諸葛榕斓放下茶盞,眉眼輕垂,看着倒映着月色的茶水。

聲線寒涼,泛着絲絲寒意,“你最清楚不是嗎?”

無痕蹙眉,擡手狠狠拍在石桌上,茶水一顫,灑了些許出來。

“榕斓,那些人可是陪你出生入死的,看着你長大的伯伯!”

男人眉眼輕擡,鳳眸裏盡是薄情之意,“無痕大師說錯了,他們是陪你出生入死,是看着錦長思長大的。”

無痕眸光輕閃,身上怒意的氣息倒是消散了一些。

他語重心長道,“榕斓,你不能對長思這麽絕情,當年若不是錦家爲了護着楚家,長思怎會變成孤兒?若不是當年她爲你中毒,如今又怎會身子這般赢弱?”

諸葛榕斓忽然輕笑,笑意低斂,透着說不出的諷意。

無痕蹙眉,有些不悅,“你笑什麽?”

男人起身,站在涼亭下,負手而立。

夜風輕蕩,白袍披風微蕩,男人周身亦是萦繞着寡淡涼薄的氣息。

他說,“當年本王母妃将他們安置在安全之地,但因爲錦長思的貪玩,讓錦氏夫婦跑出來尋找,遇到敵人,被圍剿,母妃與外祖父爲了就他們,深陷危險,的确,最後是錦氏夫婦爲了讓母妃與外祖父安全離開,以身擋敵,這一切根本原因是因爲誰?”

無痕臉色微變,緊抿着唇沒有言語。

男人譏諷冷笑,轉身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當年錦長思爲本王中毒,難道不是無痕大師的手筆嗎?爲的就是讓本王愧對錦家,照顧錦長思,這二十多年了,本王該做的都做了。”

男人逼近他,雙手撐在石桌上,鳳眸冰冷,“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于錦家的恩情本王已經還完了,但若是你與錦長思再妄想動秦陌芫一分,本王絕不會對你們留有一絲情面!”

無痕臉色陰沉,攥着佛珠的手用了力道。

“榕斓,你别忘了你母妃當年對你說過的話,她要你一生一世,好好照顧長思。”

一聲嗤笑溢出薄唇,男人直起身,看着遠方,“二十多年了,本王護她安然,若是她能安分,本王會護她一世周全。”

諸葛榕斓轉身離開,在走下台階時,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你雖在三朝皇帝眼裏地位很高,但若是你敢動秦陌芫,即便父皇冷落本王,本王也會殺了你,本王一路走來靠的不是父皇的庇佑,這皇位本王想拿,随時可以拿到手!”

無痕臉色青紫,站起身,轉身看着漸漸走遠的男人。

目光冷沉,泛着無人能懂的情緒。

南戎的天變了。

南戎皇帝駕崩,臨死前傳了一道口谕,由四王爺慕容燕璃繼承皇位。

但朝中的大臣都知曉,那一晚的祁安城有多麽的血腥!

原本在胥城的笙帡大将軍,帶着幾萬精兵闖入祁安城。

四王爺慕容燕璃與笙帡裏應外合。

白宰相與統領賀曳蒲一起守護祁安城,原本雙方僵持平手。

但原本保持中立的鎮北侯韓九忱忽然倒戈四王爺。

賀曳蒲戰亡,白宰相下落不明。

慕容燕璃下令圍剿錦陌山莊,卻被錦陌山莊的人阻擋在外,遲遲攻打不下。

當秦陌芫回到祁安城時,聽到的便是這些消息。

一身女裝,臉上蒙面,一雙水眸盛滿淚水,看着皇城的城門。

爲什麽?

僅僅隻是十天,一切都變了!

四王爺慕容燕璃……

眼睫輕顫,淚水滑落。

在她印象裏,這個男人不谙世事,雲淡風輕。

原來一切都不過是假象!

她更沒想到笙帡會和慕容燕璃聯合在一起。

父皇……

那個疼她入骨的父皇沒了,被慕容燕璃與笙帡害死了。

白梓墨也下落不明。

他會不會出事了?

不要……

父皇已經沒了,他千萬不能出事!

秦陌芫靠近皇城,作勢要沖進去。

腰身蓦然一緊,下一瞬便被一股力道箍在懷裏。

飛身而起,待她看清周圍的景物時,已經在一處屋子了。

男人松開她,沉聲低斥,“你瘋了?”

秦陌芫轉身,看着身後身形修長的男人,揚手一巴掌狠狠扇過去,“韓九忱!”

她可是打聽的清楚,若非是韓九忱倒戈慕容燕璃,他怎麽會坐上皇位?

白梓墨又如何會下落不明?

男人被打的臉偏向一旁,薄薄的唇角沁着一絲血痕。

眉眼輕斂,薄唇噙着冷嘲的弧度。

他蓦然伸手攥住秦陌芫的手腕,帶着她走出房外。

秦陌芫掙脫着,冷冷嘲笑,“怎麽?想要将我送給慕容燕璃讨功勞?”

韓九忱臉色沉寒,緘默不語,一直将她拉在府外。

而後,将她丢進馬車,沉聲吩咐,“去城外。”

秦陌芫想動卻無法動彈,被韓九忱點了穴位。

她恨恨的瞪着他,“你要帶我去哪裏?”

韓九忱俊眉緊攏,捏着眉心,聲音有些疲憊,“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隐忍着淚水,問了一句,“白梓墨在哪裏?”

韓九忱眉心緊攏,薄唇緊抿着。

半晌,他回了一句,“白梓墨不會死,他可是錦陌山莊的莊主。”

秦陌芫嘶吼,臉色蒼白到極緻,“我問你他現在在哪裏?!”

男人斂眸,複而擡眸,黑眸深深凝着她,“不知道。”

不知道?

那是不是證明他還活着?

她眼睫輕顫,低斂着眸光,“你不是幫我的嗎?爲何要擁護慕容燕璃上位?”

韓九忱閉上眉眼,緘默不語,不過周身的氣息卻是冷沉到極點。

馬車走出城外,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荒無人煙的地方才停下。

涼風吹拂,腐臭的氣息透過車簾傳了進來,嗆得秦陌芫差點嘔吐。

被解開穴位後,她迅速捂住鼻翼,眉心緊擰,心裏隐隐猜測到一些。

果然!

走下馬車,當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徹底震驚了。

一眼望去,全是屍體,被随意的丢棄在這裏。

旁邊的溝渠裏已經血流成河,就連空氣中都漂浮着令人作嘔的味道。

秦陌芫臉色蒼白,身軀止不住的顫抖。

自古以來,每個皇位都是成千上萬的屍體堆積起來的。

曾經隻是聽聞罷了,可當她親眼看到這一幕時,隻覺得恐怖。

腳下一軟,在她摔倒之際,韓九神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看到了嗎?”

秦陌芫眼睫猛顫,目光所及,忽然看到屍體堆裏,兩張熟悉的面容。

郝然是孟河與賀曳蒲!

韓九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這場戰争,死了上萬的士兵,慕容燕璃謀劃了十年,無人知道他的羽翼究竟有多厲害,這一場謀劃,他将所有人都設爲了棋子,笙帡是,慕容燕肖是,慕容燕霖亦是。雖然白梓墨與慕容燕璃相争不下,但當時慕容燕璃用了手段,讓皇上下了口谕,皇位傳給他,朝中所有人都傾向了慕容燕璃,我若是不倒戈慕容燕璃,白梓墨也會成爲這屍體堆裏的一員。”

他扶着身軀顫抖的秦陌芫,說出的話無情,“我隻能救白梓墨一次,也隻能救你一次。你始終是個女人,不知道一個人對皇位的執念和占有有多深有多恐怖。”

他轉身,雙手緊緊抓着秦陌芫的雙肩,黑眸一瞬不瞬的凝着她,“慕容芫,你想複仇嗎?”

複仇?

她低斂着眸,臉色蒼白無血。

白梓墨下落不明,她如今孤身一人,拿什麽複仇?

韓九忱身子微躬,與她視線齊平,“慕容燕璃殺了最疼愛你的父皇,殺了你所在乎的人,搶了你父皇打下的江山,将你母妃的陵墓挖出來扔到了亂葬崗,更害的白梓墨下落不明,你甘心嗎?”

秦陌芫身軀顫抖,推開韓九忱,蹲在地上。

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将頭埋在臂彎了,大聲痛哭。

周圍烏鴉的叫聲如凄涼詭異。

她的哭聲更是蒼涼悲痛。

韓九忱蹲下身,雙手抓着她的雙臂,“哭吧,哭過這一次,你必須堅強起來。”

不知哭了多久,久到她幾度昏厥。

最終她擡起頭,看向橫屍遍野的屍體,站起身。

附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攥着,手背青筋顯現,指縫血液滑落。

韓九忱看着她,聲音有些蒼涼,“你準備怎麽做?”

秦陌芫閉上雙眸,再睜眸,眸底泛着冷冷的恨意,“帶我進宮。”

男人眉心緊攏,“你難道想憑一己之力殺了慕容燕璃?”

秦陌芫冷笑,“有何不可?”

這一次進宮,她就沒打算活着出來!

韓九忱怒斥,“莽撞行事!”

男人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帶上馬上。

秦陌芫始終沉默,坐在軟榻上,唇畔,身上都是肅殺之氣。

韓九忱閉上雙眸,再睜開,目光緊緊鎖着她,“我有個辦法,看你願不願意配合?當然,我也會暗中派人尋找白梓墨,現在錦陌山莊的人也在找他。”

秦陌芫冷聲道,“什麽辦法?”

“我帶你去宮裏,按照我的吩咐做,保你無恙。”

------題外話------

劇情的轉折點就在這裏了,女主很快就要去北涼做質子了,小仙女們猜猜韓九忱究竟是好的還是懷的。

這本書已經逐漸接近尾聲了,預計在十月初就可以完結了。

~~請支持正版閱讀,作者碼字不易,抵制盜版~~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