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軒。
門外響起敲門聲,得到應允後,趙宇帶着皇後的貼身女官進到房内。
女官蘭竹一進房間,便看到九王爺坐于塌前,氣色比在正廳接待皇上皇後時好了許多,顯然是剛剛休息過。而九王妃則立于榻旁,雙手搭在九王爺的肩膀上,兩人的關系看起來極爲親密。
蘭竹先是給九王和王妃行禮,随後才說道“皇後娘娘說,因車馬勞頓,身子多有疲乏,想來王妃娘娘是江太醫的獨女,必定也能是個推拿按摩的大夫,故而請王妃娘娘前去推拿,以解疲乏之苦。”
九王爺一聽,便心想母後真是好速度,這才多長時間,就要來挑九王妃的理了。
“蘭竹,你回去禀報母後,九王妃雖是江太醫獨女,但并未承襲父親的衣缽,既不會推拿按摩,也不會把脈診病,本王還是請劉太醫過去給母後瞧瞧吧,煩請姑娘回去好好跟母後解釋一番。”九王爺對皇後身邊的女官很是客氣。
當然,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九王妃。
女官聽了,先是一笑,才回道“九王爺,您就别難爲奴婢了,奴婢也隻是依皇後娘娘的命令辦事,即便王妃娘娘真的不會推拿問診,等去了宣武閣,親自跟皇後娘娘解釋一番,娘娘寬容大度,定然也是不會爲難王妃娘娘的,還請九王爺放寬心,安心養病爲宜。”
女官的話已至此,連九王爺陪同前去的話都給堵了,好一個機靈的丫頭!九王爺便不好再替九王妃推辭,隻好應允。
他伸手握住九王妃的手,喚至身前,看着九王妃一臉的不情願,隻好安慰道“卿兒且先跟蘭竹去,等見了母後,好好跟她解釋一番,閑聊幾句,便可回來。”
九王妃點點頭,在九王爺堅定溫暖的眼神中尋找到一絲絲自信,随後跟着蘭竹去見皇後了。
她自知皇後不喜歡自己,面對不喜歡自己的人,卻要去笑臉相迎,這活實在不适合她,可她不再是江府的大小姐,之前有多少讨厭的公子哥來府上拜見,家父家母皆能以她身體不适爲由推辭,可此時見的是當今皇後,九王爺的生母,她的嫡親母親,九王爺尚且推辭不掉,她又能奈何?
真是一入皇門深似海,身不由己苦若連。
穿過回廊,二人很快便到了正廳宣武閣。
而他們身後,跟着一個黑色的人影。
皇後娘娘也确實是舟車勞頓疲乏得很,但她因爲聽信了月兒的讒言,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坐在房内等着九王妃的到來。
蘭竹領着江夢卿到了皇後下榻的房間,不作禀報徑直就進到房内。
月兒見九王妃過來,便假模假樣地作揖行禮,喊道“王妃娘娘安好!”
江夢卿沒有回應她,而是跪在地上向皇後請安“臣妾拜見母後,母後安好!”
這次學乖巧了,拳頭不打笑臉人,先行個禮,賣個乖再說。
“起來吧,九王妃。”皇後生分地喊道。
‘九王妃’是個頭銜,外人稱呼起來覺得顯得高大上,可在自家人喊起來,卻讓人明顯地感到生分,硬生生把她倆這婆媳關系拉得生遠。
江夢卿起身站立,擡起頭去看皇後的臉,發現她精美的臉龐下暗藏着數不盡的疲倦和逞強。
這讓她反而放松了些,看來皇後是真的很在乎九王爺這個皇子,難怪趙宇和九王爺多次提醒她,隻要說話做事一切以九王爺爲重便可。
女官蘭竹走到皇後身邊,輕聲說道“娘娘,方才奴婢去長亭軒尋王妃娘娘,聽聞九王爺說,江太醫并未将醫術傳于王妃娘娘,故而王妃娘娘不懂得推拿診脈。”
“哦?劉太醫就你一個獨女,竟然沒有将醫術傳于你,可真是稀奇!這劉太醫爲免也太能藏掖,親生女兒都不傳,看來他是不怕劉式推拿後繼無人呀!”皇後随口便說道。
江夢卿聽到皇後如此誤解父親,心中難免不悅,她解釋道“母後,多謝母後對家父推拿術的肯定,但其實臣妾從小便跟着家父學習醫術,隻是不喜推拿,故而未曾學得,臣妾來江甯府時間不長,還沒來得及将此事告知王爺,所以王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才說出此番言語,望母後知悉。”
“原來如此,”皇後面不改色,“本宮就說劉太醫怎可能如此薄待他的獨女,既然你不會推拿之術,那就過來替本宮把把脈吧,看能否開個方子,讓本宮今晚睡得踏實一些。”
皇後是在試探她的深淺,江夢卿自然明白。
然而月兒聽了,卻故作慌神,趕忙上前阻攔,道“使不得呀!娘娘可是千金之軀,怎可随意讓人診病開方,還是讓奴婢去請府上的劉太醫過來吧。”
“月兒,給娘娘診病的可是你家王妃,并非随意挑選之人,你就如此不信任你家娘娘?”女官蘭竹冷笑着問道。
月兒有些尴尬地望向江夢卿,嘴裏卻依舊狠毒,道“王妃娘娘莫怪,奴婢不是這個意思,之前王妃娘娘來王府時間雖不長,但也有些時日了,您也曾親眼看到我們王爺犯過幾次病,可從來沒見您替王爺診過病、開過藥方,所以才有此疑問。”
月兒的話表面上看起來是在解釋,實則卻是狠狠地打了江夢卿的臉,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在指責她明明身懷絕技,眼看着九王爺受罪,卻不出手相救。
皇後聽了,也跟着充滿疑惑,道“九王妃,月兒說得可是真的,你既然會醫術,卻爲何不替辰兒診病開方?”
月兒和女官唱着雙簧,加上皇後輪番的轟炸,問題終于擺了出來。
這個問題讓她有些百口莫辯,如果她如實回答,那誰也不會相信,就連她自己恐怕也不信!
上次直言的後果,就是讓王爺更爲傷神。可是,這次她要撒謊嗎?
最後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争,她決定——撒謊。
“其實臣妾已經替王爺診過病,而且還開過藥方,爲了更爲保險,臣妾拿着藥方還找劉太醫商讨過,可惜臣妾醫術淺薄,開的藥方不及劉太醫的,所以才沒有用上。臣妾是九王妃,王爺每次犯病臣妾都是最着急的,隻恨自己醫術太拙劣,沒能替王爺去除痛苦,臣妾真的好傷心!月兒說得是對的,臣妾不才,母後您還是請劉太醫爲您診脈吧!”
江夢卿把謊言說得動情動理,連她自己都感動了,她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如此天賦。
果然,這招‘疼王爺’特别有用,皇後聽了,眉頭上揚的憤怒瞬間轉變爲舒張的思慮,她在思考。
“王妃娘娘是何時替王爺診脈的,爲何奴婢沒有見到?”
月兒急了,也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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