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夢卿被《民間雜談錄》的内容吸引,完全沉浸在這醫藥的世界裏。
當她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書房裏隻剩下自己,九王爺早已經不知何時離開了。
她心想,王爺大概是疲乏了,所以回去休息。自己真該死,一讀起書來,竟然忘了王爺還病着。
于是她将書合起來,拿在手上,準備回了房間繼續看,随後開了門走到庭院裏。
“王妃娘娘!拜見王妃娘娘,奴才是看門的小厮,剛剛在門口有一個姑娘讓奴才把這張紙條給您,說是有要緊的事求娘娘幫忙。”
一個小厮模樣的下人追在她身後,喊道。
她接過小厮手裏的紙條,張開來看,隻見上面寫着
王妃娘娘,奴婢的爹病重,從昨夜開始一直咳喘不止,已經請過好幾個大夫來看,都說已無力回天,奴婢不想失去爹,又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好來懇求娘娘,求娘娘幫忙尋宮裏的禦醫替奴婢爹診脈,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粉身碎骨也要回報。
小竹。
看完之後,江夢卿欲問小厮可還能看到小竹,可一擡頭,哪裏還有小厮的影子。
她覺得有些奇怪。
但此時的她更關心的是小竹父親的病,其他根本沒時間思考這諸般疑問
比如,一個門口看門的小厮,爲何就随便将外人的紙條遞給王府的女主人,況且小厮是男眷,按王府規矩不可随意進入後院。
又比如,小厮爲何急匆匆來又急匆匆離去,嘴裏尊稱着王妃娘娘,可行動卻說明小厮根本不把她這個王妃放在眼裏,想來則來,想走便走。
如果能靜下心來想明白這些疑惑,她也就不會落入接下來這一系列的圈套裏,甚至清譽被毀,還險些喪命。
小竹在信裏求她幫忙尋太醫,而她卻由于愧疚,決定親自前去替小竹爹診脈看病。
這過于自負的心理,也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打定主意,她決定先去請求九王爺的批準,畢竟王爺待她萬般好,她不能這樣招呼都不打就随意出府。
可當她走到九王爺房間時,卻發現王爺并不在房内,于是她将那本《民間雜談錄》随手放在王爺榻上。
“王爺不在屋裏休息,會去哪呢?”
她自言自語。
想起小竹爹的病,她越思慮越着着急,最後心一狠,幹脆直接偷偷溜出府算了!
快去快回,九王爺應該不會發現的。
于是,她換了身下人的衣服,發髻用布纏住,看起來俨然就是一個下人。
由于來的時間短,王府裏的小厮大部分不認識她,她便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混出了王府。
此時的九王爺,正在給皇後請安。
這是月兒有意安排的,目的就是爲了不讓王妃尋到九王爺,假如她尋過來,蘭竹便在門口阻攔,所以任憑她翻遍王府,也是見不到九王爺的。
因爲隻有這樣,王妃才能落個私自出府的罪名。
可江夢卿來不及多想,她循着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小竹家。
站在門口都能聽到小竹爹在屋内咳嗽,咳得十分嚴重。
她趕忙進到屋内,一股濃烈的中藥味迎面而來,這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這味道,很親近,感覺就像回到江府一般親近。
“王妃娘娘,您怎麽來了?”
見到王妃,小竹十分驚訝,便問道。
而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引起王妃的疑惑。
“先别說這個,你爹怎麽突然咳嗽得這麽厲害,讓我看看。”
她說着,便抓起小竹爹的手,随後手指伸出來就開始把脈,哪裏還顧得什麽《孟子離婁上》裏的男女授受不親。
“王妃娘娘,您也是大夫?”
小竹好奇地問道。
江夢卿沒有理會她,自顧自地把脈。
不大一會兒,她松開了手指,再瞧一瞧病人的臉色和苔黃。
病人的情況确實很嚴重了,應該說已經是病入膏肓,恐怕短時間内,她也是無能爲力,就算她回去不停翻閱書籍想法子,恐怕病人也等不到那時候了。
除非,有皇上的回春丹……
不行!那是給九王爺治病的。
她搖了搖頭,心裏一陣恐慌,她不知自己爲何會有如此想法。
同樣都是人,都是病,小竹爹需要回春丹,九王爺也需要。
小竹看到她一臉爲難,便開口問道“王妃娘娘,我爹的病怎麽樣了,可還有辦法?”
江夢卿臉色很差,都說大夫應有懸壺濟世之心,她也一直秉承這個祖訓,在江府的時候她就經常給府裏的下人瞧病,連藥都是她自己配的,可以說下人的病都被她承包。
江老爺雖是禦醫,但他同樣是醫者父母心,在他眼裏,病人,從來不分高低貴賤,隻分輕重緩急,所以他是支持女兒這一行徑的,隻是讓下人們封鎖消息,不讓外人知道便可。這府裏的都是自己人,可以管的住,若是傳到外面,那便就是控制不住漫天的流言蜚語了。
而下人們自然是高興的,這樣一來,既省了診病錢,還省了藥錢,故而對江府千金替下人診病一事封鎖得十分嚴密,連一個字也沒有飛出過江府。
醫者父母心,行醫之人最怕遇到的便是無力回天。
“對不起小竹,太晚了,現在,我也無能爲力。”
江夢卿很難過,心情低落不亞于小竹。
小竹哭了,跪在父親床前磕頭。
小竹爹見了,掙紮着起來扶她,誰知一動氣,卻咳得更加嚴重了,最後還咳出了血。
“爹,爹,你怎麽樣,爹……”
小竹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隻得眼巴巴地望向九王妃,眼裏滿是祈求。
江夢卿最受不得這樣的眼神,她掏出腰間綁着的腰帶,打開來,隻見上面紮滿了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針,這是施針用的銀針,而腰帶是她親手縫制的。
“小竹,把你爹的袖子卷起來,我給他紮針止咳,這樣能減輕些痛苦,好歹……可以最後和你說幾句話。”
小竹泣不成聲,哽咽着卷起父親的衣袖。
江夢卿抓住小竹爹的手,仰掌,在腕橫紋上,于桡動脈桡側凹陷處取太淵穴,紮針之後效果不是很明顯,還是有輕微咳嗽的症狀,她又在大拇指末節桡側指甲根角側上方01寸的地方,取少商穴,這是手太陰肺經的井穴,她用指甲使勁掐按,小竹爹的咳嗽立馬止住。
“爹,爹你好些了嗎?”
小竹看到父親止住了咳嗽,急切地問道。
“小竹,爹好多了,好久,都沒有感覺呼吸這般順暢了……”
小竹爹的氣色隻在一瞬間便恢複紅潤。
“多謝王妃娘娘!”
小竹顯得異常興奮,仿佛已經看到她爹好了起來。
江夢卿不言,她不敢打破這份沉浸,再殘忍地告訴小竹,其實,你爹不過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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