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子看這人紙莫四十上下,膚『色』極黑,但仍是滿身的正氣,也是放下心來。他衣衫盡是黑『色』,一條巨長的頭巾盤在頭頂,成了好大一砣,他的頭本來不算小,可在它的襯托之下,也就顯得極小了!他身上還挂滿了各式金銀物飾,若是收到一處,隻怕也能有個一二十斤!這人盯着哼哼看了一陣,哇的大喊出聲,</p>
“雅兒,雅兒,我是舅舅啊!”</p>
哼哼呆在當場,不知如何解釋,他看向大山,他做的好事,當然要由他來擺平!那首領見哼哼沒有反應,于是走近她來,哼哼有些害怕,躲到了大山身後。</p>
首領輕輕笑了一聲,說道,</p>
“雅兒,你别怕,舅舅不會害你的!啧啧,看你眼鼻,真是和姐姐一模一樣啊!”</p>
哼哼躲在後邊急道,</p>
“我才不是什麽雅兒,是他騙你的,你問他,你問他!”</p>
首領看了看大山,忽然鬼魅一笑,</p>
“你可知道,假貨已經全被我制成了人棍!”</p>
大山很是淡定,慢慢坐下,自己倒上了酒喝了起來。首領一臉的茫然,問道,</p>
“你就一點兒不怕?”</p>
大山笑道,</p>
“我是來吃喝的,哪裏管得這許多!”</p>
首領道,</p>
“呵,好,好,反正是你最後一頓,多吃一點兒才好,我有幾個大壇已是放了十多年,能住上它,也是算你運氣!”</p>
哼哼小聲問道,</p>
“什麽是人棍啊?!”</p>
大山笑着回她,</p>
“就是把人的手腳全部砍掉,泡在水裏,你想死也死不了,想活,那更是沒法!”</p>
哼哼被吓得不輕,吞吞吐吐道,</p>
“這,這麽兇殘啊!我,我……”</p>
大山笑道,</p>
“沒事啊,有你和高大強陪我,咱們沒事還能相互說說話!”</p>
哼哼快要哭出聲來,那首領此時看她又是另一種态度了,</p>
“哼,你們三個好好吃上一頓,我晚些時候再來替你們去除多餘負擔!”</p>
他轉身要走,大山叫住了他,說道,</p>
“你别走啊,過來坐下一起吃點!”</p>
首領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轉身回來,</p>
“與你們喝酒?呵呵,想得倒美?!”</p>
大山笑道,</p>
“難不成,你真不要你這外甥女了?”</p>
首領臉『色』凝重,正經問道,</p>
“她真是雅兒?你如何能夠證明你的話?!”</p>
大山道,</p>
“我隻憑一張嘴說而已,你信是不信!”</p>
大山把臉正對過來,眼神犀利看向首領,首領身子危危一動,思慮良久,方才開口說話,</p>
“你,你,你是小,小乙?”</p>
大山再喝一口,又問,</p>
“哈哈,難道連喝個酒的面子都不給?!”</p>
首領驚喜非常,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大山身邊,一手大力拍到他肩頭,</p>
“真是你啊!轉眼這麽多年沒見,你,你這是……”</p>
這首領看大山黑『色』面具,有些不解,于是這般說話,大山也不避諱,嘻笑回他,</p>
“沒臉見人了呗!你這消息太過滞後,平日裏也不多出去走走看看!”</p>
首領在大山身邊坐了下來,倒上酒來與大山喝上一碗,這才繼續說話,</p>
“我管好自己的事就夠了,懶得再去涉獵其他!對了,我聽手下說,是去喝梨花酒時遇到的你們!你怎的不先進城裏看看,難不成不想見我?”</p>
大山笑道,</p>
“不是我不想見你,是人家高大強不想嘛!這麽多年,有多少恩怨也應該消散得差不多了吧!”</p>
首領轉眼看向高大強,惡狠狠道,</p>
“我跟他這輩子都隻能是敵人!”</p>
高大強低頭不語,大山笑道,</p>
“好,好,那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饒了他這一次!”</p>
首領沉思片刻,端起酒來,</p>
“我的命也是你救的,你若吩咐,我怎會不從!”</p>
大山笑道,</p>
“看來我這面子丢了一半,還一樣好使!哈哈,來,來,喝酒喝酒!”</p>
哼哼聽了首領這話,也總算放下心來,遠遠的坐到了首領對面。首領與大山又喝一碗,說道,</p>
“這次過來,就多待上幾日,好好看看這方山水!”</p>
大山笑笑,隻道,</p>
“我倒是沒問題,隻看高大強有沒有時間了!”</p>
首領皺起眉來,又道,</p>
“怎麽老跟他有關系,咱們兄弟吃酒,他倒是礙事得很!”</p>
大山笑道,</p>
“你多看看他,習慣了也就好了!”</p>
首領沒有回話,轉眼看向哼哼,上下幾番打量,才問,</p>
“你倒是說說,從何處尋來的這姑娘,這鼻子和眼,還真是像極了我姐!”</p>
大山托起下巴,直把哼哼看得轉過頭去,</p>
“嗯,仔細看看,好似真有些像呢!哎,嘿嘿,不如你就認她做個外甥女,然後她要什麽就給她什麽,我呢,也省心一些,免得她每日絞盡腦汁要來暗算于我!”</p>
首領瞪大了雙眼,問道,</p>
“她要害你,你還把她帶在身邊?真是怪人自有怪事!”</p>
大山笑道,</p>
“沒辦法啊,與其讓她在暗處算計,不如帶在身邊時刻提防!”</p>
首領拍着大腿笑了起來,</p>
“真是搞不懂你,來來,咱們還是别想那些,多喝點酒水才是!”</p>
這一頓酒直喝到第二日清晨方才停下,七子正在『迷』糊,便被大山拉了起來,高大強和哼哼姑娘也早就準備好了。除了高大強,其餘各人都騎上了馬兒,慢慢往那城外走去。城中倒是熱鬧得緊,各式吃喝玩物皆有,雖然比不上成都那種大城,但也比長沙差不了太多!看這城中人群複雜,民族衆多,可想而知,這便是方圓百裏内的集散之地,七子聽着人說談,方才知曉此處便是貴州,真是地如其名,乃是一方之貴寶地!</p>
首領并未送行,隻是派了一隊人馬護送幾人,有此等待遇之人應該不多,不少人都停下腳步目送幾人離開。出了城來,又慢慢回到了那“梨緣”,高大強又去打了些酒帶上,卻仍被留宿的幾個一番嘲笑捉弄。七子原本以爲他們是迫于首領的威懾,所以不敢替高大強出頭,此時看來,高大強他在這些人心頭,也隻是能喝上一碗酒的交情罷了,怎不叫人唏噓!</p>
沒有過多停留,幾人便繼續趕路,大山讓高大強扶着自己站在馬背之上,這樣一來,行進速度快些,也不會浪費太多氣力。首領的人馬一直跟在後邊,不知是不是要将人安全送到之後,才會折返回去。這一段路倒也好走,直到臨近天黑時分,已然走了好遠。前方路旁有處驿站,高大強帶着衆人一齊進到裏邊。</p>
七子十分好奇,這兒兩面是山,山勢十分險峻,被這大路隔了開來,路邊一側依山建起了這座驿站,規模不大,但看那土質木材,應該已經有時年成,隻是屋頂一側有過些修補,看起來不大協調。</p>
進到驿站之中,是個二層小樓,樓上住人,樓下擺着方桌,并沒有多少人,看那些人穿着,似乎還有兩位當官的,幾人沒有理會,自己找了張空桌坐下。夥計冷冰冰的,不大熱情,随意招呼了幾句便下去了,七子很是好奇,問道,</p>
“這樣表現,難道是不想好好做生意了?!”</p>
大山笑道,</p>
“這驿站本就是官家開辦,掙多掙少,他拿的錢都是一樣,又幹嘛來讨好你呢!還有啊,這些人在此處吃飯,可是不用自掏腰包的!所以啊,别再奢求其他,有的吃喝就不錯了!”</p>
夥計很快把吃的喝的端了上來,模樣不很好看,味道也着實一般,不過衆人隻是清晨胡『亂』把肚子填飽,也早就餓得很了,吃得倒是香極!七子看跟着自己來的那帶頭之人,到了那邊桌上與人說話,看那談笑風聲的模樣,應該是個熟人,他稍顯拘謹,那人的地位可能不低!說了一陣,他便被人按到凳子之上,他也幹脆就在那桌吃喝了!其餘衆人一見那等情形,也是挨個過去敬酒。</p>
七子看着那邊,問道,</p>
“那是什麽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p>
高大強道,</p>
“别看他年輕,他可是昨晚那位的心腹,善于算計,懂得用人,待人友善,這遠近的大小事務,大都由他來置辦!看這樣子,他是剛從外地回來,在此處留宿一晚,明日再起程返回貴州去。”</p>
七子道,</p>
“難怪這些人一見着他,便要上去敬酒!對了,高兄,他認識你麽?”</p>
高大強回道,</p>
“認得,當然認得!隻是我們沒什麽交情,沒必要過去說話。”</p>
七子笑道,</p>
“你與那首領之間有過節,他自然會把你當仇人看待了!”</p>
高大強傻傻一笑,哼哼卻道,</p>
“我看他尖嘴猴腮,不是個好人樣!”</p>
這話說完,她馬上捂住了嘴,隻是這一聲沒控制好音量,隻怕已然被那人聽着。哼哼恨不得鑽到桌子下去,因爲所有人都往她這邊看來。那位大人也隻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一句。哼哼長呼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p>
“好險,好險!”</p>
七子笑道,</p>
“我還以爲你什麽都不怕呢!”</p>
哼哼道,</p>
“誰說我怕了,隻是看人長相,确實不能說明什麽!”</p>
七子笑笑,喝了一口酒,又道,</p>
“好,好,服了你還不行麽!”</p>
不多時,吃飽喝足,夥計安排了住處,帶着幾人一齊來到樓上幾間分開住下。七子躺在床上,很快睡着。可睡着睡着,卻是聞到一股焦糊味道,他起身開門查看,剛一出來,便見着四處着起了火來!衆官兵四散開來撲火,可火勢太大,哪裏能夠輕易撲滅!幾人護着那大官欲要沖出門外,可那立柱被燒,有些松動,上方橫梁也着起火來,整個砸到大門處。這木頭已是幹極,因而燒得極猛,人還未靠近,便被大火烤得承受不住,幾人嘗試幾次,都以失敗告終!七子看了也很是着急,急忙過來砸大山屋門!跟幾人過來的諸人也都來到了這方,看這架勢,即便舍了自己『性』命,也要保證幾人周全,這倒是讓七子頗爲感動。大山開門出來,看了眼前情形,沒有過多反應。哼哼卻是被吓得不輕,高大強在一旁安慰,卻起不到一點兒作用。火勢極快,已然來到了二樓頂上,下邊也有火起,幾人立時被包圍在了大火之中。大山讓衆人先别着急,把自己的口鼻堵上,别要讓那彌漫的煙霧熏着。</p>
來到樓下,這些人已然想出了辦法,幾人把被子取了出來,浸濕之後,将那大官兒裹在裏邊,然後一齊發力,将他連人帶物扔出了門外。有了那層保護,大火應該傷他不着。如此這般,一連丢了幾人出去,也算先把那幾人的『性』命糾救了下來!</p>
一人大喊,</p>
“沒水了,沒水了!咱們拼了,拼了!”</p>
沒有水,即便不被那大火燒熟,也會叫煙給熏死,如今隻有拼上被毀容燒傷全身的危險沖出去!兩人一同上前,一人還未走近,便被那大火『逼』了回來,另一人雖然進到火裏,可再無法往前一步,隻見得他被大火吞噬,沒幾下,整個人便再不動彈,死得也真是慘烈至極!又有人去嘗試,被那上方掉落的梁木砸中,在被火燒透之前,也早就腦袋開花死了!</p>
七子有些着急,問道,</p>
“大山哥,怎麽辦,怎麽辦?!整個驿館都着火了,看這屋頂,也支撐不了多長時間了!”</p>
大山閉眼,立時又把眼睛睜開,對衆人道,</p>
“你們先尋個不容易被砸到的地方,然後弄濕衣衫捂住口鼻,沒水用『尿』也行!”</p>
他一人轉身進了屋去,那屋着火不大,但濃煙滾滾,七子跟在後頭,卻被大山喝了回來!大山進到屋中一會兒,竟是擡了一口大缸出來,那缸極大,隻怕能夠一人橫卧其中!七子過來幫忙,一看這缸中,隻有幾口水,哪裏夠用!</p>
七子問大山道,</p>
“大山哥,已經沒水了!”</p>
大山沒有回話,把缸擡到中間位置,朝高大強和哼哼招手大喊,</p>
“你倆跳進去先!”</p>
二人也是一愣,不過還是聽他的話,趕緊一齊過來。大山一把抓住高大強,扔了進去,當然,他對哼哼也并沒有一絲客氣,哼哼身子砸到高大強身上,差點沒把他屎給壓出來!</p>
大山大喊道,</p>
“小妮子,你四肢撐住了!高大強,你抱着她!出去之後,再叫人把缸送進來!”</p>
哼哼此時哪敢多言,雙手雙腳伸長,剛好能夠用力撐住,高大強個子小,也隻好聽大山的話抱住了哼哼,當然哼哼倒也沒有拒絕。大山狂吼一聲,發力一擡,竟是把這大缸側翻過來。七子一見,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與他一齊推動大缸,直往那着火的大門處奔去。這大缸本就極重,再加上二人藏在裏邊,十分不易推動。不過它表面還算光滑,在能動之後,速度也很快提了上來。近到那大門處,已然有了些速度,枘在門口的梁木當然也沒能擋住飛馳的大缸。</p>
七子聽得外邊高大強的叫喊之聲,二人應該是安全了!緊接着,那大缸又從原路返回到驿館之中!身後幾人歡呼起來,有了活命機會,任誰都會欣喜若狂!幾人讓大山七子先行出去,大山卻是堅持要留在最後,七子也不肯先走,時間緊急,哪裏容得衆人推辭,大山挨個把人按到大缸之中,與之前一樣,發力将這大缸轉速提高,将裏邊人送出門去。</p>
來去幾次,這驿館之中,除了死的,也就隻有大山和七子二人了!七子大笑起來,</p>
“大山哥,咱們成功了!”</p>
大山笑笑,讓他鑽到缸裏,七子鑽了進去,遲遲不見大山進來。他探出頭來,這才想起,若是無人來推,又如何讓它動彈起來!真是一時忙慌,忘了這一茬,大山當然知道,隻道,</p>
“你先出去,我自有辦法出來!”</p>
七子還要說話,</p>
“大山哥……”</p>
大山已然把這大缸轉動起來,七子身子一晃,雙手雙腳還是撐住,他知道,再多說什麽都無意義,最重要的是争取時間,自己先出去,應該也是最好的選擇!大缸轉動,七子隻覺一片眩暈,他閉住呼吸,有股熱氣襲來,不過也隻是一瞬而已,一點兒也傷不着人。大缸停下,高大強等人迎了上來,将七子扶了出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又把大缸滾了回去。隻是,大山又要如何來做,才能安全出來?!衆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連大聲呼吸也都不敢了。七子心跳加速,這驿館已然全在那火海之中,火光照亮了兩面山崖壁也被映得通紅!各處都在倒塌,忽然轟隆一聲,頂部落下了一大來,嘭的一聲砸到地上!好些着火的木條彈将出來,也是傷到幾個站在最前的兵士。</p>
七子大喊,</p>
“大山哥,大山哥!”</p>
裏邊還是沒有動靜,他心中『亂』極,不過他仍然相信大山不會有事,他一手按在高大強肩頭,直把高大強痛得死去活來!哼哼姑娘也是一改之前敵視态度,『露』出了一絲關切之意。所有被大山先救出來的兵士也都高聲叫喚起來,他們感謝這個素不相識的漢子,這個本來該是由他們來保護的男人!</p>
轟隆一聲,這驿館完全坍塌下來,火光四濺,炭火散落得到處都是,好不吓人!七子忽的跪了下來,大聲哭喊,</p>
“大山哥,大山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