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說說笑笑的快到了子時才去睡,可是偏偏在寅時便要起來,沐垚用水拍了一把臉,對着墨荷說道:“你不用伺候着我了,趕快去伺候着夏至梳洗吧,我們幾個自己梳洗便罷了。”宇文淑自從嫁給了江昱豪便已經習慣了沒有小丫頭伺候在身邊的生活,荃兒自幼又是在西墨長大的女兒,骨子裏自帶着一股子野性也并非很在意這個,墨荷便順着沐垚的話跑了出去,其實她心裏也一直惦記着夏至那邊,那邊就冬至一個人照看着,生怕時間不夠用。
足足用了一個時辰,夏至才在冬至與墨荷的幫助下打扮妥當。沐垚幾個站在一旁看着她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着喜服,笑道:“也難爲你了,這大夏日裏頭還要穿這三層喜服,不過好在也就這一天,好看才是最重要的。”荃兒将鳳尾簪子戴在夏至的頭上,說道:“還好啊,咱們幾個大婚的時候穿的可是九層的喜服,現在想想那一天都覺得整個人都要散架了,哪裏還顧得上好看不好看。”
宇文淑默默的站在一旁不做聲,這裏面隻有她未曾穿過喜服,當初她與江昱豪的婚禮也隻是最簡單不過的,這是她心中最大的遺憾,唯一能夠沖淡她這種遺憾的便是兩個人不變的感情了。沐垚明白她心中的遺憾,走到她身邊,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宇文淑什麽也沒說,而是笑了笑,示意沐垚自己能夠分得清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辰時一刻便要出門了,娘娘還是回到殿上去吧,等一會兒奴婢們會扶着夏至姐姐去拜别娘娘的。”新娘出嫁是要拜别母家的,可是夏至已然沒有母家,沐垚這裏便是她的母家,雖非高堂,但是是主子,自然也要受禮,沐垚點點頭便走了出去,留下時間讓夏至與墨荷、冬至幾個說一說體己話。
剛一走出夏至的屋子,就見小陽子笑嘻嘻的跑過來說道:“皇上剛剛讓人傳話過來說,用過早膳便過來,送夏至姐姐出嫁呢。”荃兒笑道:“我還說呢,皇上怎的連問都不問一句,原來心裏是想着的,夏至能夠拜别皇後娘娘,如今又能拜别皇上,可見皇上心中還是疼愛皇後娘娘的。”沐垚聽到這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從前的獨寵而變成了如今的心中還是疼愛,到底是有落差的。
“昨夜皇上是宿在了何處的?”沐垚問道。
“是甯答應的沁雪閣。”小陽子的話讓沐垚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近來沐垚忙着夏至的婚事,所以也沒太在意後宮裏頭宇文翼宿在了何處,如今聽到小陽子說才想起來,最近宇文翼好像總是會宿在月華宮裏頭,梁憶菡仿佛很受宇文翼的喜愛。
“甯答應?是那個之前在宮裏頭鬧出事情的那個梁家小姐麽?”荃兒對這個人倒是有些印象,隐約還記得那時候的李家小姐和程家小姐鬧出的事端裏頭好像牽扯出這個梁憶菡了。“就是珍嫔宮裏頭的那個李歡桦和靈常在程靜雲鬧事的時候攪和在其中的梁家小姐?”宇文淑也忽然間想起了這個人,後來她還特意問過珍嫔,李歡桦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很是老實,沒有惹過任何的事端,而靈常在程靜雲也不太受寵,宇文翼幾個月也不去瞧上一回,倒是這個不蔫不語的梁憶菡反而得到了更多的寵愛。
“嗯,就是她,如今皇上好像宿在她宮裏的時日更多一些,尤其是怡貴嫔失了寵,皇貴妃與祺貴人有了孩子之後也失去了皇上的歡心。”沐垚的語氣淡淡的,仿佛沒有在乎過,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個梁憶菡在她的心中所處在的位置,因爲她從未曾在其他人面前提起過這個梁憶菡。
“那可要好好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能夠在這後宮裏頭出挑成這個樣子。”荃兒的話中帶着幾分譏諷與惱怒。宇文淑忙推了她一下,小聲提醒道:“今日是夏至的好日子,萬萬不可鬧出什麽事端來,如果想要看她,以後日子長着呢,什麽時候看不成。”荃兒聽到這話,隻能将自己的氣焰咽下去,畢竟今日的日子還是高高興興順順利利的最好。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宇文翼便到了景合宮裏,而梁憶菡竟然也跟在他的身後一同過來,看到沐垚之後便笑着請安道:“皇後娘娘吉祥,皇上說今日定要來送夏至姑娘出門,而嫔妾也是爲了恭喜夏至姑娘便一同過來了。”荃兒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梁憶菡,她的眉眼沒有一絲的媚态,但不知道爲什麽就是透着一股子魅惑的樣子,說實在的,這種感覺荃兒從未曾在這後宮裏頭見過,就連父王後宮裏頭的權夫人身上也是沒有的,并不是十分的漂亮,但是就是很容易讓人的眼神随着她而去。
“本宮替夏至謝謝甯答應了。”沐垚的話剛出口,宇文翼便接口道:“還有件事情未曾對你說,憶菡入宮也有些時日了,伺候也是盡心盡力的,朕準備晉一晉她的位分,封爲了常在。等到夏至出嫁之後你便忙着操持着她位分的事情吧。”沐垚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冷笑,果然這後宮裏頭得到皇上的歡心才是最重要的,祺貴人都有了身孕還未曾晉過位分呢,可是面上卻什麽都不能露,說道:“臣妾知道了。”
梁憶菡笑着向前走了兩步,對沐垚說道:“多謝皇後娘娘關愛,以後嫔妾定将盡心盡力的侍奉皇上與皇後娘娘。”沐垚不置可否,對着宇文翼說道:“還請皇上去到正殿吧,夏至拜别之後便要出門了,誤了吉時便不好了。”宇文翼看着沐垚,一臉喜色,頗爲感歎的說道:“夏至如今也成婚了,你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啊。”沐垚微微一笑引着宇文翼去到了正殿。
冬至與墨荷攙扶着夏至來到了正殿,她的頭上戴着金色流蘇擋在了面前,在她們的攙扶下跪在了金色百年好合的錦緞蒲團上,叩頭道:“奴婢拜别皇上與皇後娘娘。”沐垚看着她的樣子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宇文淑站在一旁趕忙提醒着說道:“姐姐萬萬不能落淚啊。”沐垚聽了這話忙深吸了一口氣,緩了好一陣子才說道:“一定要好好的過日子。”夏至聽到沐垚顫抖着的聲音也忍不住想哭,可是卻還是百般忍耐着,叩頭道:“奴婢定然不會辜負娘娘期望。”
宇文翼拉過沐垚的手拍了拍,對着夏至說道:“好了,該到時辰出門了。”冬至與墨荷聽到這話連忙便将夏至扶了起來,走出了殿門口。紅色的轎攆在門口等着,轎子的身後有沐垚爲她準備的三大箱嫁妝,而冬至将一柄玉如意交到夏至的手中讓她牢牢的握住,說道:“出門吧。”說罷便撂下了轎簾子,她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哭出來。
沐垚和宇文翼随後走出了殿門,看着遠去的轎子,心中五味雜陳,宇文翼牢牢的牽住了沐垚的手,将她攬在了懷裏,輕聲細語的說道:“夏至有了好歸宿是好事,朕知道你擔憂,以後朕會讓撒目墩好好的照顧着白振黎的,定然也不會讓夏至受委屈,可好?”此刻宇文翼的懷裏竟然異常的溫暖,沐垚反手抱住他,将臉埋在他的胸膛,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這種擁抱已經許久都未曾有過了吧,沐垚忽然間覺得周圍人的目光全都在自己的身上,趕忙起了身,對宇文翼說道:“臣妾可否出宮去夏至的家裏看看?随着荃兒與淑兒一起。”赫荃兒聽到這話忙接口道:“會讓蕭然派人保護的,可以嗎?”宇文翼沒有辦法抗拒沐垚懇求的眼神,歎了口氣說道:“換一身尋常的衣服吧,不讓你去你也老惦記着,去看看也好。”沐垚溫柔的看着宇文翼,輕聲說道:“謝謝皇上。”宇文翼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說道:“好了,朕也該上朝去了,你早些回來知道嗎?”
得到了宇文翼的允許,沐垚的心情也極其的雀躍,她已經很久都未曾出宮去了,如今能夠借此機會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冬至給她找出了宇文翼登基之前沐垚穿過的尋常衣服,遞給沐垚說道:“皇後娘娘看看穿這件可好?”沐垚掃了一眼,那是一件藕粉色的繡着百蝶繞百花的長裙,笑道:“我都多久沒有穿這樣嬌豔顔色的衣服了,如今再拿出來還真的是不習慣呢。”
荃兒将衣服拿到手上,在沐垚的身上比了比,說道:“如果不是顧念着皇後的身份,在宮裏一定要鄭重,何苦穿那些老氣的顔色,依照我看這顔色就很好,也适合今日的喜慶,姐姐就穿這件吧。”宇文淑也在一旁點頭,沐垚聽此隻能說道:“好吧,今日我便嬌豔一次。”幾個人出了宮,熱熱鬧鬧的一馬車的人,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
沐垚許久都未曾出宮,撩起了簾子向街上看去,百姓們的生活也果然是井然有序的,這讓她很是欣慰,可見宇文翼的治國之才用到了實處。冬至看着她,不由得發笑,說道:“如今娘娘可是要羨慕我們幾個了,能夠常常在宮外頭走動。”沐垚沒有回身,卻開口說道:“你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如果在皇上面前露出一句半句的你可要小心治你的罪了。”
冬至吐了吐舌頭,撩開車簾子,對趕着馬車的钰城說道:“咱們是不是換一條路過去,想必白振黎的宅子那兒都是道賀的人,咱從後門進去吧。”宇文淑也是個謹慎的人,點頭說道:“我也覺得從後頭的巷子裏繞過去比較好。”钰城在外頭回道:“放心吧,我也是如此打算的,那邊人少,也安全一些。”
荃兒看着冬至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冬至自從成了婚這性子倒是轉了許多,以前哪裏會想到這些,如今倒是讓我們刮目相看了呢。”“安國夫人這是在嘲笑奴婢呢。”冬至知道荃兒是開玩笑的,也不惱怒,回了一句。沐垚撂下了簾子,轉過頭問着冬至:“夏至的新房與你們家離得遠麽?我這還不太清楚京城中各個巷子的位置,說的我怪亂的。”
冬至思索了片刻才說道:“還好,離我們家不是特别的遠,但是要說距離上,可能與淑和公主家離得更近一些。”宇文淑也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恩,好像是的。當初選宅子的時候隻是想着找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又大一些,所以就選在了尚義坊那邊。”“尚義坊?我一向對這些不太注意的,不過也還好,到底是在京城裏頭,相見也不那麽困難。”荃兒接了一句。
說說笑笑的不一會兒功夫便走到了尚義坊的後巷子裏頭,巷子裏頭安靜的出了奇,沐垚忍不住皺眉說道:“怎的?夏至他們還未曾到嗎?怎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即便是在後巷應該也能聽到禮樂的聲響啊。”荃兒哎呀了一聲,嗔怪道:“姐姐真的是成婚時間久了,這是忘了許多規矩嗎?自然是要繞着京城轉一圈才能回來的呀,要不然在吉時之前便到了。”沐垚這才點頭,說道:“那咱們先進去等着吧。”白振黎是個自幼無父無母的孩子,也是機緣巧合的成爲了禁軍,後來又到了撒目墩的手底下,無父無母的好處就是夏至成了婚便成了當家主母,不用侍奉着公公婆婆,當然無父無母更多的是不好,家裏頭的人丁稀少,總會顯着冷清,要操持的事情也很多。
等了一陣子,便聽到外頭一陣子的慌亂之聲響了起來,沐垚聽到聲音之後心一下子便提了起來,忙在钰城的護送之下沖了出去。隻見前頭的車馬隊不知道因爲什麽亂了套,衆人四散奔逃,而原本應該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白振黎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