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已經是淩晨四點。</p>
劉琰波一頭紮倒在軟綿綿的大床上,連動都不想再動一下,最近的這段日子裏,他實在是被折騰得身心俱疲,就沒睡過一個舒坦覺。</p>
可這人啊~</p>
他就是賤!</p>
你越想着要好好睡一覺,偏偏就越睡不着,至少劉琰波就是這麽一個“賤人”,他總覺得自己眼下還有點什麽事該做……</p>
對了,他還欠尹含若一個解釋。</p>
回來的路上,尹含若一直都沒有再提起那篇新聞的事,有可能她是真的能理解了,但即便是這樣,想必她心裏多少還是會覺得有一點不舒服吧?</p>
劉琰波總算想起來這一茬,他隻好艱難地掙脫了大床溫暖的懷抱,拖着正在抗議的身體朝門口走去。</p>
打開門,尹含若剛好正站在門口,舉着手正打算敲門。</p>
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嗎?</p>
劉琰波拍了拍昏昏沉沉卻還在胡思亂想的腦袋,趕緊問道:“怎麽了?”</p>
尹含放下手,有點不好意思道:“我餓了。”</p>
劉琰波還以爲她是過來要解釋的,原來還是來折騰人的,不由笑道:“想吃什麽,面條?還是速凍水餃?”</p>
“面條。”尹含若不假思索道。</p>
“等着。”劉琰波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道:“這次你可别再先睡着了。”</p>
“知道了啦。”尹含若連連點頭,一臉精神地催促道:“你快去,我都快要餓死了。”</p>
關于燒飯做菜這一塊,劉琰波還是挺拿手的,甭管什麽烹煎炸炒炖…</p>
他樣樣都會,就連個面條都能因時因人而異,做出花樣來。</p>
簡單來說,這貨也算得上是半個好男人,下得了廚房,至于上廳堂嘛——</p>
嗯,對于一個沒上進心的男人,不能要求太多。</p>
二十分鍾左右,劉琰波就端着一碗面條來到了尹含若的房間——</p>
面條根根利利爽爽,淡醬色的面湯清澈見底,湯上浮着大大小小金色的油花和翠綠色的碎蔥花,陣陣香味撲鼻而來~</p>
尹含若聞香而動,拿起筷子攪拌了幾下,便迫不及待地小嘗了一口——</p>
湯清味鮮,清淡爽口。</p>
“好吃,想不到你也會做這麽好吃的陽春面。”尹含若忍不住贊許道。</p>
劉琰波坐到地闆上,淡笑道: “小時候我媽教我做的,不過那時候我們可不知道它還有這麽一個好聽的名字,那時候我媽這樣的做法隻是因爲家裏窮,買不起肉做澆頭。”</p>
說到這裏,他又想起了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小山村——</p>
在那個窮山僻壤的清河莊,老爸老媽能把自己拉扯到那麽大,實屬不易啊——</p>
劉琰波,你當真是個不孝子啊!</p>
劉琰波苦笑着搖了搖頭,爲避免又一次陷進回憶裏,他趕緊轉移話題道:“含若,關于那篇新聞上說的事情,那不是真的,韓水蘭其實是我的老師,前幾天她兒子走丢了,我就幫着去找了回來,那張照片就是我們一起從機場出來時被偷拍了去的。”</p>
尹含若看着他,點頭道:“我相信你。”</p>
她真的相信嗎?</p>
當然!</p>
正如上官清夢所說,無論發生什麽事,他劉琰波每一次都堅定不移地站着你尹含若身後默默地支持着你。</p>
就像這一次,本以爲他匆匆離開隻是爲了去見韓水蘭,可他卻趁此機會找出了若夢集團裏的内奸。</p>
這樣的男人,她爲什麽不信?</p>
不過尹含若也沒有全信,她還是有一個疑問:“不過她怎麽會是你的老師,難道你曾經也是海大的學生嗎?”</p>
“我連大學都沒上過,怎麽可能是海大的學生。”劉琰波如實道:“她是我的初中老師,我上初一的時候,她去我老家那邊做過一個學期的支教。”</p>
初中老師?</p>
那就是十幾年前的事咯!</p>
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有聯系,那還真是師生情深啊~</p>
尹含若也不知是那根筋搭叉了,竟問道:“那她有去過你家嗎?”</p>
“去過。”劉琰波淡笑道:“她是一個負責任的好老師,去我家做過家訪,我爸媽很喜歡她。”</p>
“那是因爲你爸媽那時候沒見過我,不然他們一定會更喜歡我。”尹含若傲嬌道。</p>
這都要比?</p>
劉琰波哭笑不得道:“是是是,他們一定會更喜歡你。”</p>
尹含若吃着面,越來越來勁,又問道:“那她去你家的時候,是不是吃過你媽媽做的陽春面?”</p>
“吃過。”劉琰波點頭道。</p>
何止是吃過這簡簡單單的陽春面啊——</p>
劉琰波還記得,韓水蘭第一次去他家做家訪的時候,那可是讓他們整個村莊都轟動了,大家比莊裏有人娶新媳婦的時候還要高興,要不是身爲客人的她勸着,他爸媽那時候能把家裏面養着的唯一的一頭豬殺了擺席歡迎她;</p>
那天,真的是他們清河莊值得紀念的大日子,韓水蘭給他們講了很多很多關于城裏的事情,給他們講了大山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整個村莊的人都聽得如癡如醉,心生向往;</p>
也正是在那天以後,他們清河莊裏那些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大山的大人們堅定了一個信念:就算是全莊的人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也要供孩子們上學,讓孩子們能走出這大山深處,替他們這些沒去過的大人們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麽的精彩;</p>
那真是一個大大的夢想,隻是,到最後——</p>
劉琰波永遠都忘不了,在那一個大年夜裏,那一雙雙緊握過他的手,還有那一聲聲叮囑,叮囑他要怎麽做人,叮囑他要……</p>
叮囑着他:“小波啊,你要好好活下去,要替我們大家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p>
——回憶是一根扯不斷的絲,越抽越長——</p>
在這個臨近又一個歲末年關的淩晨裏,劉琰波又一次在回憶裏陷得太深太深。</p>
他雙手緊緊抱膝,把頭低得很低很低,全身上下的肌肉都開始不由自主地繃緊起來,然後最先從十根手指頭開始,完全不受控制地卷縮抽搐起來……</p>
尹含若吓壞了,她看到劉琰波的整個身體都在很不正常地顫抖着,頻率極其劇烈,這個男人現在就好像在這突然間受到了非常可怕的驚吓一樣。</p>
她急忙來到他的面前,雙手抓住他的雙臂問道:“劉琰波,你怎麽了?”</p>
“我沒事。”劉琰波咬着牙,發出來的聲音就如同是一隻已經受困了很久的野獸一樣,嘶啞地低吼聲中透露着的全是絕望。</p>
“劉琰波,你别吓我,你這到底是怎麽了?”尹含若快要急哭了。</p>
“别管我~”</p>
話音剛落,劉琰波猛地掙開了尹含若的手,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沖進了他自己的房間裏。</p>
嘭~</p>
隔壁的房門,被狠狠地關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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