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都區某條偏僻的大馬路上——</p>
一輛外貌已經慘不忍睹的黑色越野車正風馳電閃,大有神擋撞神、佛擋撞佛的架勢。</p>
路越開越偏,然後在一個三岔路口處轉進了一條街道。</p>
看着街道兩旁大多數都是低矮破舊的鐵皮房,還有随處可見的流浪漢,潘羽衣忍不住問道:“這裏真的會有醫院?”</p>
趙力身上中了三槍,兩槍在背上,一槍在左大腿後面,雖然都沒有傷及到要害部位,但情況也不容樂觀,需要盡快送醫治療。</p>
劉琰波擡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蝰蛇,說道:“他心裏應該有數。”</p>
如果沒數,他會死!</p>
後面這句話劉琰波不用說出來,因爲懂的人自然會懂。</p>
蝰蛇就懂,雖然他聽不懂華夏語,但他應該是猜到了劉琰波他們正在說什麽,尤其是當他心裏突然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背後襲來時,他急忙說道:“前面就到了。”</p>
果然——</p>
在蝰蛇說完後,車子又向前開了大概五百米左右的距離,然後停在了一棟有兩層的水泥樓前,門口還站着三個穿着白大褂的人,好像已經等候多時,車子剛一停,他們就已經推着擔架車跑了過來。</p>
趙力被擡上了擔架車後,蝰蛇一邊幫着推車一邊說道:“這是我們幫會開設的私人醫院,這條街上住的也都是我們幫會裏的人,很安全、很隐秘。”</p>
劉琰波讓他找一個即隐秘又安全的地方給趙力治傷,他認爲他做到了。</p>
“爲什麽不帶我們去正規的醫院?”潘羽衣很不解,飚着一口流利的英語問道。</p>
蝰蛇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劉琰波,意思很明顯——</p>
我隻是在照他的吩咐做。</p>
幫着把趙力被推進了手術室後,劉琰波随即一屁股坐到門邊的一張長椅上,揉了揉眉間才說道:“因爲現在你和小趙都不能出現在公共場合。”</p>
“什麽意思?”潘羽衣追問道。</p>
劉琰波擡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蝰蛇,後者很識趣地走開了,但并沒有離開前者的視線——</p>
這就是和聰明人打交道的好處,能省心很多。</p>
“坐下說。”劉琰波拍了拍長椅道:“你們這次行動的失敗,明顯是被鄧輝給算計了,這說明你們當中有内鬼。”</p>
“這我當然能想到。”潘羽衣坐下道:“正因爲這樣,難道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聯系老李頭他們給馬尼拉警方施壓徹查此事嗎?爲什麽要躲在這裏?”</p>
“潘大隊長,你能不能不要把這個世界想的那麽美好?”劉琰波無奈道:“我雖然不懂國家之間的外交,但我也知道國家榮辱高于一切的道理,兩國相交,你認爲一個國家的執法部門會向另外一個國家的執法部門承認自己内部出現了腐敗嗎?”</p>
“現在你要是讓李局他們施壓徹查此事,那就是在把馬尼拉警方的高層們往絕路上逼。”劉琰波深深地看了一眼潘羽衣,言之鑿鑿道:“潘大隊長,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時候在有些事情上,無關對錯。”</p>
“我敢保證,現在隻要你和小趙出現在公共場合,必然會受到馬尼拉警方的控制,而且一旦讓他們察覺到你們在懷疑是他們的人裏出現了内鬼的話,你們會馬上死無葬身之地,因爲死人通常都是推卸責任的最好對象。”</p>
這話說得很吓人,可真的會是這樣嗎?</p>
潘羽衣冷靜了下來,細細一品後,她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p>
她不想去相信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可她也清楚,劉琰波的話不無道理。</p>
作爲海市警界系統一把手的女兒,潘羽衣已經見過了太多官場上的黑暗操作,區區一個市的官場裏都會那麽多這樣那樣的不論是非,更何況上升到兩國相交的層次?</p>
隻怕會有更多的黑暗無恥和暗潮湧動吧!</p>
況且,她現在還不知道内鬼到底是誰,可就算是她手裏已經握有确切的證據又怎麽樣?</p>
爲了國家形象,這世上有哪個國家沒做過殺人滅口、銷毀證據的事情?</p>
沒有!</p>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的政、府會爲了所謂的對錯而給自己臉上抹黑,至少對外是如此。</p>
潘羽逐漸接受了劉琰波的說法,心有不甘道:“那陳隊他們就白死了嗎?”</p>
“他們當然不會白死,你們當初拉我入局不就是爲了以防萬一,用來應對現在這種局面的嗎?”劉琰波的目光中流露出一股少見的堅毅,平淡的口吻中更是帶着一股勢在必行的決心——</p>
他怒了!</p>
劉琰波是一個很少動怒的人,但今晚,有太多讓他動怒的緣由。</p>
而一個很少動怒的人動了怒,後果通常是其他人難以想象得到的。</p>
“你打算怎麽做?”潘羽衣問道。</p>
“先安排你和小趙回國。”劉琰波淡淡道:“然後我會抓住鄧輝,帶回去交給你們定罪。”</p>
潘羽衣一聽,瞬間就有點炸了,态度堅決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這裏,不抓到鄧輝,我也沒臉回去。”</p>
她确實有要留下來的理由——</p>
作爲此次行動小組的組長,不但沒有抓到罪犯,帶來的組員更是四死一傷,就這麽回去了,潘羽衣首先就過不了她自己心裏那一關。</p>
在她看來,這是臨陣脫逃,可恥!</p>
潘羽衣有理由留下來,可劉琰波也有非要讓她現在回去的原因,他說道:“陳隊他們死了,我已經辜負了張局他們的信任,我不能再辜負了潘局當時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對我的托付。”</p>
今晚,此時此刻——</p>
對于劉琰波來說,潘陽明當時在機場把自己的女兒托付給他時說的那些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提醒着他今晚有多兇險——</p>
如果自己再晚去一會,如果……</p>
劉琰波都不敢再往下去想,因爲他很确信自己接受不了那些如果,所以他不能再給那些如果一丁點成真的機會。</p>
“潘大隊長,這裏不是華夏。”劉琰波起身道:“很抱歉,在這裏我給不了你更多的縱容。”</p>
這裏是哪裏?</p>
是南洋,是馬尼拉,是一座罪惡之都。</p>
在這裏,要麽被它同化,要麽被它吞噬,要麽……</p>
潘羽衣已經不适合再待在這裏,因爲她現在要面對的敵人已經不是一個人或者一群人那麽簡單,而是很有可能要與這座城市爲敵,更甚者是有可能會與這個國家爲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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