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她又帶領着我禹國的衆多英勇男兒,浴血奮戰,保家衛國,立下赫赫戰功,多次挽救我禹國的邊疆之地的安危于水火之中,護得百萬民衆一份安甯。
這份功績,可是我禹國開國以來未曾有過的啊!
可是這無吳家小姐确是個有勇有謀的女子,硬是憑着她的三寸不爛之舌怼的群臣不敢出聲,又将陛下哄的心花怒放,對她贊歎不已。
直言浮漓将軍乃真英雄也!
如今誰家閨秀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老老實實的待在家中繡花喝茶,博一個溫婉賢良,巧手妙心的好名聲,以待出閣時時候嫁個好夫婿。
可這位吳家小姐,可是在男人堆裏打過滾,死人堆裏睡過覺的。
持過槍,扛過劍,殺過人,帶過兵,據說她初入軍營時還是和其他将士們一起同吃同住,能在軍營中待這麽久,隻怕容貌也生的一般,哪家的好男兒喜歡這樣的妻子。
可婚姻之事,向來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就算金陵才子如曹公子,在父母爲他定下這“上好”門親事之後也不能說什麽。
畢竟若按身份,功勞和在陛下面前的眼緣貴重程度,從金銮殿上全身而退的女将浮漓的話語權可比得上整個吳府上百口人加起來重。
隻是每日裏流連花樓的時間多了些,各地美人相好的多了些,不務正業的時間多了些等等,人家曹公子可是沒有說過任何反對的話?
如今又發生了綠柳坊之事,不知他們以後得如何相處?”
“預知後事如何,請聽老楊頭下回再論!”
口沫橫飛的講了一大段,費了好些時辰,嗓子都幹了,老楊頭這才将事情給講清楚,也圓了一衆觀衆看熱鬧聽趣事的心,衆人這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有的臨走前還不忘再三囑咐老楊頭有了新消息,得趕緊說與他們聽。
老楊頭被奉承的笑的眼睛隻剩一條縫,又加上今日看到老對頭鐵憨受挫,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隻連連拱手道“一定一定”。
人走宴散,事罷茶涼,隻留一地的殘核和滿桌的碎屑,空曠的大廳轉眼間不剩幾人。
一旁的小二也利落的動起手來收拾桌子,免得下一批客人來時見到這個場面不滿,影響了生意可不好。
二樓雅室裏一位華衣貴服,相貌清隽的男子突然打開房門,一張好看的臉上布滿了六月的冰霜,雙眼散發出濃濃的怒氣,卻也免不了帶上幾分挫敗。
後面跟着一名面露急色的小厮,匆忙的跑出來,追上他家公子,生怕他一生氣就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
那日綠柳坊之事實在丢人丢大了,主子犯錯,下人擔責。
他一回去挨了幾十下闆子,半身都要被打殘了,休養了好些時日,又有公子賜予名貴傷藥,這才好了大半。
“公子息怒,切莫爲這些市井小民的無知蠢言給氣到了。
這些身份低微,見識淺薄的賤民知道些什麽,隻會滿嘴裏噴糞,到處散播些流言蜚語。
于她們計較實在有份,公子若實在心裏不舒坦,可讓小的派幾個人去教訓教訓他們,也讓他們管管自己的嘴,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臉上挂着谄媚附和的笑意,生怕他家公子又做出些出格都事,當日之事老爺子到如今還沒有消氣呢!
卻也實在是被這些人的話給氣到了,一群身份低賤的平民,若是連累他又受罰可怎麽辦!
曹家公子确實突然轉頭,定定的看着小厮好一會兒,原本滿是冷意的臉上突然笑了起來,卻有些無所謂的悲涼之意彌漫在眼底。
“我爲何要與他們計較?
他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便是再怎麽聰明絕頂的金陵才子,不也是要娶位高權重的曹家浮漓。
不,不,不,誰娶誰還說不定呢!”
說着便一甩衣袖,毫不留情的邁步走出大門,心中無故升起幾分悲壯凄涼和嘲笑諷刺。
堂堂金陵曹家公子,卻爲了與那吳家聯姻,好搭上這墩燒的滾燙的熱竈,不得不娶一位不貞不潔,貌醜無鹽,手上沾滿鮮血之人爲婦,當真是可笑可悲可歎。
曹家此舉這與那些爲了權勢高嫁女兒或者送爲達官貴人爲妾的狗苟蠅營,鑽營勢力的小人有什麽區别?
這位曹公子因着胸中怒氣實在難平,又爲痛恨自己無能爲力,不敢與家族抗争凄婉悲傷時,一時沒注意,就這麽直接蹿到了官道的正中央。
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傷心悲憤世界中的曹家公子,完全沒有注意到迎面而來的失控幾匹烈馬,發瘋似的往前沖,驚的道路兩旁的攤販趕緊後退,連吃飯的家夥也趕不及收回,以及後面拉着的名貴香車,帶着撲面之勢向他沖來,且毫無停下的趨勢。
“公子!”
快要沖破天際,掐尖着嗓子的驚叫聲,如平地驚雷般将曹家公子喚醒,他下意識的往身後一看。
“砰”
鮮紅色的血液不斷從頭下蔓延,染紅了瓦灰色的地闆,如一朵綻放在荒漠的彼岸花,美的令人絕望。
一陣兵荒馬亂的尖叫聲,求救聲,馬車壓過地面的急刹聲,被制住的烈馬仰天長嘯聲,還有看好戲的路人竊竊私語,街旁的叫賣聲,小孩兒的驚吓哭泣聲,婦人的安哄聲,一切的一切都像失了聲一般,逐漸消失在曹家公子的腦海中。
看着眼前一幕一幕令人嘀笑皆非,卻又傷感莫名的場景,曹家公子緩慢的閉上了眼。
“死了也好,死了,也就不用再受家族的逼迫,也不至于和曹家小姐成了一對怨偶,平白的毀了别人的一生。”
若說不滿,其實曹公子最不滿的就是曹家,然後是自己,最後才是吳浮漓。
不滿家族爲了權勢和利益逼迫自己,讓自己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隻聽說了些各種‘英雄事迹’的女子,代兄上陣從軍本是好事,可她卻硬生生的留下如此多的惡名;
不滿自己無能,繼當年考上舉人之後恰巧碰見母喪,服孝三年,便還沒進入官場,手上沒有實權,沒有拒絕别人的權利,沒有說不的底氣;
不滿吳浮漓,仗勢逼婚,本就名聲不好,卻還在外面勾勾搭搭,與那吳家軍中的軍醫不清不楚,卻還是強硬的不肯退親,甚至還如此羞辱自己。
也好,也好,再也不用爲這些事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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