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蒼龍出海，一根巨大的黑色圓柱體破開光壁橫空出世。
僅是寬度就足有三百丈餘，長度更不知何幾。它還在不斷向外延伸，幾乎遮蔽了蒼穹。
漆黑的表面布滿細細的不規則發光線條，或藍或白的熒光像呼吸般明滅起伏，交錯的節點點綴一顆顆寶石般的紅色星光。
雲氣攀附缭繞，使這巨物仿如在霧中顯形的龐大山柱，從天外降臨此世，神秘莫測，令人膽寒。
人族駭然失色，當下有數道強悍神識或向柱體掃去，或探入光壁。
就在柱體穿過光壁時，天淵内的建築群如經曆某種災變般震顫不已。
房間内，鏡映容手邊案幾上的茶水被震得漾出。
那根黑色圓柱體，便是銜接建築群與光壁、并從混沌風暴中攝取力量的通道之一。
在控制中心發出的指令下，這條通道偏離了原有位置，移動到天淵之外，展現于人們眼前。
對通道的探察結果令在場大乘境和無上境的修士面色微沉。
其他修士不明就裏。他們的神識無法穿透通道外設有的禁制，也無法抗衡光壁中海量混沌風暴的幹擾。
太初觀掌門對寅山說道：“請容我等先行商議。”
說罷揮袖布下一道屏障，将人族這方籠罩。
人族與會者集中到一起，三大派掌門位處中央。
太初觀掌門當先問莫慈：“莫掌門可否尋到此物源頭？”
莫慈搖頭：“裏面壓制神識。”
其他人默不作聲，顯然他們也是如此。
混沌風暴對神識構成阻礙，光壁後面的神秘區域更是讓神識如涉泥淖。
商嘉擡頭眺望通道，悠然道：“奪天之巧至工之高，妖族在此道上獨樹一幟，走在了我等前頭，了不得，哈哈，了不得！”
人群窒了一窒，一無上境修士委婉出言道：“商掌門，眼下似乎不是稱贊妖族的時候。”
商嘉笑而不語。
另有人問道：“妖帝究竟是何意？”
“哼，還用說麽，示威，震懾！要挾我等！”
“此物有那般威能？”
“道友想得簡單了，能夠示于人前的，豈會是真正的底牌？”
“妖族掌握了這等技術，焉知他們還有何種手段，不可小觑呐！”
“諸位且仔細看此地情形。”
聞言，衆修士再度觀察起那巍峨蒼茫的光壁。
“此壁背後，應是别有洞天。妖族既能鑄造此物，恐怕早已在此築起巢穴。他們若以此爲據，我們也莫之奈何。”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爲何以前從未聽說？”
“妖族故意把會談地點設在此地，就是爲了這一刻！混沌風暴有多兇險各位都清楚，這個地方如此怪異，妖族要是做什麽手腳，很可能連人族疆域都會受影響！”
“道友所言甚是，若我們執意攻打，說不好會落個魚死網破。”
……
天淵内，光幕清晰地傳遞着人族修士們的對話聲。
“按照我們對天淵的研究，推算出如果集妖族全族之力，有六成概率破壞天淵的平衡。”
燕瀾對鏡映容說道。
鏡映容眼簾微垂，隻一思量就得出了結論：“會緻全世靈氣下降兩成。”
遭受破壞的天淵，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漏鬥，一個恐怖的漩渦，對天地靈氣鲸吞海吸，使無以計數的靈氣散失到無盡虛空與無窮地底。
“恢複到原來水平，需要一百年。”
她接着說出了時限。
燕瀾微笑着輕輕點頭：“是啊，隻需區區百年。對人族而言，稱不上是有力的威脅。好在，他們沒有前輩的本領，算不出這一切。”
……
在無法預料的危機面前，更多的人不願冒險。
先前主張攻打妖族的勢力，大多沉默下來，隻有少數仍在堅持。
太初觀掌門撤去屏障，面向妖族，說道：
“而今天下百廢待興，人族與妖族，都需要時間休養生息，這也是我等今日相聚此地的原因。”
寅山：“舉行這次會談，正是爲了謀求兩族和平發展的未來。向諸位展示此物，目的便在于此。”
修士們神色微妙，堅持主戰的那幾位臉色陰沉。
然而寅山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方想與人族攜手，共探虛空奧妙。”
衆人皆是怔愣。
“無盡虛空神異無方，世人至今對它所知有限，混沌之力和混沌風暴蘊藏莫大威能，直至當下對它們的運用僅是淺嘗辄止。
“如此龐大的寶藏擺在眼前，想來人族從未停止探索，但進展如何諸位心知肚明。”
她眼眸微擡，視線掃過漆黑巨柱。
“此物足可表明，我方于此道上領先一步。困于根基尚淺，許多人族已掌握的技術我方卻不得其法，否則便不止一步。
“兩族之間，其實是各有長短。那麽，何不彼此合作，互通有無，共謀此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竊竊私語，一道道目光碰撞交彙。
商嘉眼中精光暴漲，上前一步問：
“你舍得分享你們的既有成果？”
寅山：“我方現今确處于劣勢，爲求和平，理當拿出誠意。況此道艱難，一味藏私不是明智之舉。”
商嘉看向莫慈和太初觀掌門，三人視線一觸即分，有些東西在這一瞬就已定下。
餘閑莫仁錢笑财他們三個不約而同瞄向那幾位主戰的勢力首領，隻見那幾人态度顯著變化，俱是一臉深思，再無敵意。
比起方才，此刻場中俨然是另一種氛圍。
……
“打不起來，不用看了。”
極煞劍說道。
三靈在鏡映容的識海裏同樣通過光幕觀看現場情況。
極界筆：“脅之以威誘之以利，大局已定了，不過後續的具體談判還有些看頭。”
極焰珠：“這算不算是有了一緻的目标呢？”
極界筆：“當然算了，尤其是對三大派而言。三大派一旦開始引凡人入道，對修行資源的需求将會到達難以想象的地步，寅山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開發無盡虛空，等于解了三大派的燃眉之急。他們會爲了達成這一目标而掃平所有阻礙，兩族合作勢在必行。”
極煞劍啧聲：“到時候合作的就不止是這件事。”
極焰珠：“一件事是合作，兩件也是合作，三件四件五六七件都一樣嘛。”
鏡映容聽着三靈的交談，忽而轉頭看着燕瀾。
燕瀾朝向光幕，身體前傾，袖袍下雙手緊攥成拳。
“你很激動嗎？”鏡映容問。
燕瀾怔了一怔，緊抿的唇緩慢開啓：“……有一些。”
她低下頭，唇邊揚起欣慰的弧度，身影卻透出無言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