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梨園回來後,淩赫軒便沒再提趙媽的死,以及老夫人壽宴這晚發生的事,但對于淩楚楚虛構出的仙家雪娘,卻已無從懷疑。
伍氏去了寺廟一趟,回來時交給淩楚楚一張所謂開光護身符,而那隻紮滿針的人偶也已經被拔了針焚毀,在她看來淩楚楚的康複跟人偶被毀關系密切,也對此深信不疑。
淩楚楚知道大夫人不會信,可也不怕她了,隻要她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就無法左右淩赫軒,而淩赫軒如今是淩楚楚的半個靠山。
至于老夫人,她在相府的時日還長,自不會放過。
隻是月念悠,自打從梨園回來,便總有些心不在焉的,對她冷淡了許多。
不但如此,好幾次給她梳頭挼斷了她幾根頭發,洗臉水過燙過涼,修剪盆景直接把花草剪廢。淩楚楚一忍再忍,他是半點沒改正。
“四小姐,酸梅湯好了。”
月念悠把碗往桌上一擱,轉身逃跑似的大步走開。
淩楚楚一看碗裏的梅子都煮爛了,連渣都沒濾。
“月念悠,你跟我置什麽氣,有什麽不滿意的說明白了不行嗎?”
就這态度,要不是看他武功高,一個月一兩銀子都嫌多。
月念悠回頭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地道“我爲何要跟你置氣?你我本來就沒什麽交情,銀貨兩訖罷了。”
淩楚楚聞言一愣,随即點頭,“也是,那你退下吧,以後幹多少活拿多少銀子。”
月念悠這下卻不肯走了,索性往身邊柱子上一靠,“我和你是合作關系,放尊重點。”
“行,那月公子,請你出去。”淩楚楚起身走到月念悠身邊,擡手将他往外請。
一身女裝被叫作公子,着實别扭,月念悠皺了眉,不滿地盯住淩楚楚。
“有事的時候就叫我悠哥哥,利用完了就叫月公子,很好。”
“明明是你先說我們隻是合作關系,你這話陰陽怪氣什麽意思?”
淩楚楚打量着月念悠,恍然大悟,“哦!原來你這麽喜歡當我哥哥,早說不就得了?
悠哥哥,悠哥哥,悠哥哥,悠哥哥……”
明明跟以往一個調調,月念悠聽着就是沒那份感覺了,連忙讓她打住,“夠了,你少折騰點我就謝天謝地了。”
“你這話我可不愛聽,我不折騰他們也不會讓我好過,我隻是爲了自保而已。”
“自保?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
月念悠想起趙媽突然在他面前發瘋咬斷自己舌頭那血腥的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趙媽雖然可恨,用那種方法讓她死,也太殘忍了吧?哪怕直接毒死她,或者溺死她,結果不都一樣?
“你沒告訴我趙媽會這樣……”
原來他就是這件事想不通?
淩楚楚服了,天底下還有月念悠這麽聖母的人。
“你沒看見我在祠堂險些被淹死在水盆裏,也沒看見淩青陽打得我吐血,更沒看見大夫人逼我喝萶藥,所以你不忍心看他們的同夥慘死。
可你不知道,如果趙媽不死,我會是什麽下場。
喝下萶藥被送到陌生男子的被窩裏,衣衫不整地被衆人發現,然後草草出嫁聲名狼藉,或者幹脆被‘自缢’,落下個死守清白的‘美名’……
若你是我,你告訴我你會怎麽做?”
月念悠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淩楚楚說教,可面對她講理時咄咄逼人目光灼灼的樣,還是有些難以适應。
因爲怕被害,所以把殺人這種事說得理直氣壯?
“你已經看破他們的陰謀了不是嗎,避開不就行了,不一定非要殺趙媽不可,她隻是一個聽從吩咐的下人……”
不等他說完,淩楚楚立馬反駁,“就算是下人,也自己長着良心不是嗎,爲什麽偏要聽他們指使來害我?她既然敢害人,就早該想到報應的這天,我已經饒了她一次,可你也看見了,她還在私下和大夫人聯絡,我要給她多少次機會才能顯得我仁慈?
我爲什麽要仁慈?”
月念悠說不過她,沉默對視了一陣子,才問她“你相信報應嗎,那你殺了人,就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有報應?”
月念悠這麽一問,淩楚楚情緒反而緩和了,接着便冷笑,“報應是屬于弱者的,我隻負責除掉跟我作對的人,他們要報應也報應不到我身上。”
月念悠沒想到她會如此回答,驚詫之後目光添了一抹諷刺,“所以你爲了除掉跟你作對的人,爲了不當弱者,甯願不顧一切,就連自己也能豁出去?”
淩楚楚盯着月念悠的眼眸,隐約在其中看到些類似嫉妒的情緒。
“你忘了我請你去揍沈容那次開出的條件了?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才知道?”
月念悠在她眼裏看不到一點女子該有的溫柔羞赧,反而滿是輕蔑和高傲。
這真是那個曾經在他面前哭訴被沈容輕薄的人嗎……
可那個和沈容纏綿悱恻的,也分明是她!
淩楚楚從未見過月念悠看她的眼神如此嫌棄。
“你這是什麽眼神?”
月念悠越想那事越不是滋味,咬牙道“所以……你和沈容在一起,隻是爲了利用他?”
他多想聽淩楚楚說自己是被逼無奈,可她當時分明在沈容身邊很是安分。
“你幾時看見我和沈容在一起了?”
“城西梨園。”
淩楚楚被月念悠看得莫名有點心虛,像出車九被抓了似的。可是她跟沈容在一起,和他月念悠有什麽關系?
“既然你都看見了,我明确告訴你,我就是這麽不擇手段,誰能幫我,我就跟誰。
等到沈容對我沒有利用價值,我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棄了他。”
淩楚楚說着,伸出食指點在月念悠唇上阻止了他的話,卻邪笑“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讓旁人知道。”
月念悠捉住她的手,極爲不争地怒了,“你忘了沈容當初是怎麽對你了嗎?你竟然還……”
“他除了好色一點,對我卻好得很,我們各取所需沒什麽不好。”
淩楚楚抽回手去,恢複了一貫的冷淡,“月公子若是看不慣,大可不看。
或者,等你什麽時候比沈容強了,也可以試試看能否入我淩楚楚的眼。”
她最後睨他一眼,眼角微揚帶着諷刺,目光淩利分外刺眼。實在太過傷人。
“你簡直,無恥!”月念悠氣得幾乎頭頂冒火。
“我無齒?我牙口好着呢!”
淩楚楚猛灌幾口冰鎮酸梅湯下去,滿足地看着月念悠的背影發笑。
真是可笑的男人,一個個就這麽容易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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