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神情複雜的看着那個背着雙手一動不動的李平,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記憶之中,這個軟弱無能的家夥,重來都是罵幾句便紅着臉吭不了聲,一說要揍他便臉色慘白會抱頭鼠蹿的。正是基于這樣的情況,所以在小兒子念動法訣的時候,她才會冷眼旁觀,甚至是裝模作樣。婦人表面潑辣,其實心中頗有算計,就如同眼下争院子這事,她自然也是刻意如此做作。
按照族規,隻有讓李平自己主動提出讓出院子,這個東院才能重新分配,否則的話,除非他們這一支全部死絕,否則的話,分出去的院子便一直歸他們居住使用誰也幹涉不了。
正因爲如此,觊觎東院的他們,這才百般的刁難于他,無非就是爲了給自己這一脈多占一點實惠而已。誰曾想,這個死爹死媽的倒黴孩子,幾十年沒有露臉,居然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僅伶牙俐齒起來,連膽子都大上了天,居然連死的威脅都不怕了。更要命的是,他的二兒子居然也是腦子犯了渾控制不住脾氣,将那隻帶着驚人高溫的炎鳥給放了出去。
一旁的那兩個下人已經驚出了聲,她們畢竟是凡人,眼前看就要鬧出人命,哪裏還能沉得住氣?
婦人也是臉若死灰,真殺了這個李平,他們這一支自然也要跟着倒大黴,到時候别說東院這裏便宜了他人,怕是連兩個兒子的前程都要跟着遭殃。
恨恨然看向李平,婦人心中不由閃過一個念頭:“真是一個掃把星,誰碰上誰倒黴啊!”
炎鳥帶着清鳴,帶着滾滾熱浪直撲沈同,他感覺到了背後的高溫,感覺到了死亡來臨的危險。然而,沈同凜然不懼,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嘲諷神色,他不信偌大一個李家會允許這樣的殺人奪院的事情發生,不相信威名赫赫的李家,會對自己的府院裏面沒有任何的防備和禁制。
畢竟這可是有結丹期修士坐鎮的家族,在他明顯不是五嬸他們一家對手的情況下,他還不如豁出性命賭一把。
就在炎鳥即将将沈同滅殺當場的驚人時刻,一股龐大的靈壓籠罩住了四下裏,這個瞬間沈同不僅感覺到呼吸都不順暢了,甚至連身軀的動彈都顯得有些艱難,他不由有些駭然。如果說面對這隻炎鳥不過就是他刻意示弱以命作賭,實際上真要想逃命,在他施法未完的情況下,他還是有把握能逃得性命的。但此刻,那股靈壓罩住四下裏的可怕感覺,讓他覺得對方如果要取他性命的話,實在是一件再輕松不過的事情。
這種性命完全捏在他人手裏的可怕感覺,實在讓沈同大爲吃驚,不得不對靈界的修士另眼相看,果真個個有着驚人神通。
那隻炎鳥在即将接觸到沈同身軀的時候停在了那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束縛住了,無論怎麽努力卻是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哼”遠處,傳來一聲冷哼之聲,雖然隔的極遠,但卻像是雷霆一般炸響在衆人的耳畔。
這個時候,沈同等人隻感覺頭腦有些昏沉,但跟随而來的兩個仆人,卻是被這聲冷哼給震暈了過去,齊齊癱軟倒在了地上。
沈同回過身來朝遠處看去,隻見遠處天空之中一道金芒閃過,看似距離很遠,卻是一眨眼便已經來到了院子的上空。再定神看去,這人一身銀白長袍,衣袖飄飄,下巴上長髯飄飄更顯氣度不凡,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深邃莫名,隻是随意的四下裏一掃,便是給人一股莫大的壓力,一看便知是久握大權之人。
更讓沈同驚訝莫名的是,這人此刻身處半空之中,腳踩一柄金色長劍,行動自如。雖然他在李平的記憶中已經知道了靈界的種種神奇,也見識過李平父親的禦器飛行,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樣的場景,他的内心之中不由也是震驚非常。甚至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書本上所說的地心引力跑哪去了?這家夥就這麽站在劍上,不怕掉下來摔死?
與沈同此刻的想入非非不同,此刻的院子裏其他人神色複雜難明,甚至連潑辣異常的婦人,這個時候也是不由躬身行禮,不安的說道:“見過族長。”
沈同自然也是知道這人乃是李家當代家主李煥章,雖然修爲境界不過築基中期,卻是憑借着腳底下那柄金鱗神劍的犀利,也是名震一方,雖然比起金丹期修士是大爲不如,但據傳築基期中能勝過他手中劍的人,屈指可數。這也是李家老祖欽定他爲家主的原因所在,畢竟李家如此家勢,若是家裏主事之人修爲太弱,豈不是弱了家族的名聲?
沈同同樣躬身行禮,心中也有一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會不會在這樣修爲高深的修士面前露出什麽馬腳,這可是關系到他能不能進入藏書閣的大事啊!
炎鳥在掙紮了幾下之後徒然間發出一陣哀鳴原地消散開來,身旁的高溫消失,但沈同額頭上的汗珠卻是一點也沒有少。
好在,李煥章隻是掃過他一眼之後,目光便是落在了婦人的身上,隻聽他冷哼一聲說道:“冷翠花,這就是你教導出來的好兒子!”
婦人聞聽這話,不由一個哆嗦,先前面對沈同時的嚣張氣焰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她不由小聲說道:“大哥,我知道錯了。都是我一時利欲熏心,這才做下了錯事。福兒也是看到我與平侄争吵,氣急之下這才失手想要傷人,并不是存心要爲難平侄的。所幸大哥來的及時,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一旁的李壽當即跪倒在地說道:“大伯,實在是唐兄辱罵家母在先,二弟才憤然出手傷人的。否則以二弟的七層修爲和錦繡前程,又豈會冒着觸犯家法的規條而出手傷人。”
李福這個時候也是跪倒在地,并不言語,顯然現在也是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出手是何等的魯莽了。這也難怪,他年紀尚輕,又是卓有天賦,否則也不會被天星谷的結丹期修士玄火真人看上轉而讓孔道人代爲收徒,從小被這般衆星捧月的供着,自然就養成了目中無人的自大性格,哪裏曾想到會碰上李平這樣一個對他母親冷嘲熱諷,對他們軟硬不吃的主,急怒之下這才貿然動怒出手。如今細想起來,自然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自知犯錯的他,哪裏還敢再多言。
李煥章聽到李福的話不由暗自冷哼了一聲,這個時候說什麽錦繡前程,不就是搬出玄火老怪的名頭來壓他麽?隻是做爲天星谷的附屬家族,有的事情自然也要有所顧忌,雖然李福的話讓他十分的不痛快,但顯然也是拿捏到了要點。
轉過頭去看了看李平,隻見顯弟的獨子此時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的站在那裏,也不争辨也不吭聲。神識再掃過李平的身體,依舊是練氣期六層的修爲水準,看來這幾十年的閉關修煉,實在是沒有絲毫的進步。再想到他的父親李顯生前何等的驚人天資,其作爲家族之中最有希望結成金丹的修士,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不過幾十年過去,物是人非,留下的獨子又是如此不成材,其心中的落差實在讓他大爲失望。
所謂形勢比人強,雖然一家之主自是要處事爲公,但一方面就像李壽所說,李福的前程似錦,而李平這一輩子似乎就止步于練氣期六層。另一方面,李平此刻也不反駁,他雖然知道前因後果,又能如何?
沉吟了半刻之後,李煥章冷哼了一聲說道:“冷翠花,你教子無方險些讓李壽釀成大錯,罰你禁足十年不得出院門半步。李福,所謂長兄如父,面對你平唐兄,你沒能做好恭敬兄長的表率,對幼弟,你沒能起到教育督導之職責,治家尚且如此,治事又豈會有成效?即日起,撤消你商鋪管事一職,安心閉關修煉吧!希望你能潛心修練,争取可以早日築基。”
李福聞言渾身一抖,臉色變得鐵青,他雖然已經是練氣期十層的修爲,但如今也已經七十餘歲,以其資質而言,想要進入築基期是何等的希望渺茫,又怎能讓他不心如死灰。
目光落到跪倒在地上的李福身上,李煥章緩緩說道:“福賢侄,你雖然天資卓越,但修煉一途乃逆天而行,稍若不慎便會走火入魔,心性之堅韌同樣重要。如今距離孔道人約定之期還有半年,就罰你半年之内閉門思過,好好反省今日之失吧!記住,任何李家之人,都乃我等血肉至親,連至親之人都做不到相近相親,又談何得證大道?連同宗同源之至親都做不到守望相助,又談何得道升天?”
李福跪在那裏答道:“侄兒受教。”
看着族長緩緩點頭,雖受重罰,但婦人卻是不敢再有任何的言語,急切間便是拉着二個兒子告罪退去。這一趟,偷雞不成蝕把米,如今連族長都驚動了,她又哪裏還敢再有别的心思?
看着他們退去,李煥章的目光不由重新落到了李平的身上,眉頭不由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