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地震中,一部分守陵軍也落入裂縫之中。即便他們在祖陵内遠勝常人,可是終究還是血肉之軀,何況陷入不死軍包圍之中,自然爬不上來。剩下的守陵軍大約還有六成,這時已經全數沖了上去,守在裂縫邊緣,以長矛或是鐵棒,猛烈敲擊那些爬上來的不死軍,還有人朝着這些怪物丢石頭或是圓木。
雖然大家不知道怎麽殺死不死軍,但終究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把怪物當成野獸防範,讓對方不能爬上來的辦法總是有的。隻是攻守之間兵力懸殊,兼且草原人能攻不善守,且裂縫也不是什麽險要地勢,此時守禦起來更爲艱難。不死軍爬上來的越來越多,一旦有幾名不死軍聚攏,他們的沖擊力就大大增強,守陵軍防線上的缺口逐漸增多。
守不住了!
幾名尚存的年輕巫師沖上來扶住哈梵:“大巫,離開這裏!快!”
哈梵搖頭:“能跑到哪裏去?有死而已。”
幾名年輕的巫師跪下道:“多狸大巫征戰在外,草原的民心都系于大巫一身,請您保重!”
哈梵愣了片刻,終于下定決心似的咬緊牙關,一抹嘴角的鮮血,在兩名巫師的攙扶下,走下長長的石階。因爲方才的法術,此刻的廣場上能站穩腳跟的巫師頂多隻有半數,此刻他們都高舉手中的法杖,對着不死軍沖來的方向,各自身前,有光芒微閃。
這種抵抗并非垂死掙紮,而是衆人依托法陣之力,施展不同類型的巫術,向不死軍身上傾瀉法術光芒,借以試探對方的底線所在。火、風、雷……不同類型的法術放出去,并且觀察效果。哪怕這種試探的結果無法傳出,但隻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這種從未見過的怪物遲早會成爲神狸的心腹大患,身爲巫師,有義務試探出哪一種力量是他們的克星,這也是千百年來巫術傳承的原因所在。
哈梵擡頭望了一眼屍橫遍野的祭祀廣場,而遠處的那些守陵士兵已經潰不成軍,已經有不死軍開始向着祖陵發起進攻。哈梵再度動搖了起來,握緊雙拳,此時在混亂的戰場末端,傳來了一聲大喝:“哈梵,神狸人素來崇尚勇士,你身爲大巫難道要不戰而逃?”
登時,護衛着哈梵的巫師們各個臉色煞白,若隻是沒有心智的不死軍,掩護哈梵平安逃脫不是難事,但若是有高人盯住哈梵,就另當别論了!
一名老巫師當即對哈梵提議:“大巫!快施展幻形術改變容貌。”
“那樣一來,我豈不是成了笑柄?”哈梵沙啞怒道,“既然他要殺我而後快,我就和他見個高低!”
哈梵一把推開攙扶着他的兩名巫師,不顧勸阻,再度舉起法杖,強行催動巫術。
“大巫!”
見勸阻不得,那些護衛着哈梵的巫師同樣停下腳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哈梵四周果斷地席地而坐,爲哈梵護法。大地震術既然不能用,便隻能改弦更張。哈梵強運巫術催動法能,空中烏雲四合隐隐有雷聲傳來。
大閃電術!
這是神狸巫術中另一種重視攻擊力的術法,以威能論,閃電術不如地震術。不過這是建立在綜合計算的前提下,畢竟地震術波及範圍遠殺傷大,閃電術則隻能對個别人起作用,在這種亂戰場面自然不是優先選擇。可是反過來說,如果單獨對一人爲目标,以殺死某個人爲目的,則閃電術遠比大地震術好用。
哈梵已經想到,既然對方能說話,就肯定不是活死人。自己以巫術感知生體所在,再以閃電劈下,就能結果其性命。雖然不懂得不死軍催動原理,但天下法術都有其規律可尋,總體上看,隻要殺掉主事之人,再強悍的陣法也不攻自破。今日生死的關鍵,或許就在這一擊。隻要殺掉來人,這場災禍或許就結束了……
“哈梵,你的力量是向我借的,還想跟我打?”
怒喝聲再起,變化再生!空中雲氣消散雷聲停止,哈梵摔倒在地口吐鮮血,聚集起來的巫術能量瞬間消散。巫術反噬之力讓他痛不欲生,身上酸軟無力再也聚不起半點法力!
其他巫師見勢不好,彼此對視一眼,一名巫師念動咒文,面前陡然出現一道火牆。其他人架起哈梵轉身就走,留下這名巫師維持火牆阻敵。可是片刻之後,火牆左右一分,一道黑影越牆而入。不容這名巫師再行反擊已經搶先發難,擡手扼住巫師咽喉微一用力,便将這名巫師扼殺。
闖入者自然是貪狼,他的鼻子微微抽動,随後冷笑兩聲:“走?你能走到哪裏去?”鼻子抽動幾下,随後便向着前方疾追而去。
此時的不死軍已然沖過裂縫席卷了整個祖陵,拼死抵抗的巫師與守陵軍紛紛被殺,整個祖陵化作一片修羅屠場。哪怕是當年燕國三破神狸時,也不曾攻入祖陵所在,神狸人也認爲這裏是絕對安全之地,沒想到今日未能逃脫覆滅下場。
在祖陵後山的地下,有一條堆砌着整齊石磚的地道,可供四五人并肩而行。随着爲首巫師默念咒語,火把一一亮起,指向前方。
哈梵被幾名巫師護送着,緩慢步行在曲折深邃的地道之中。過了片刻,後方再度追上一名巫師,輕聲道:“暗門處的法陣仍然沒有動靜,入口應當沒有被發現。”
攙扶着哈梵的巫師點了點頭,哈梵卻搖頭道:“不可能的!這處密道堅持不了多久,追兵很快就會來。你們聽我說,神狸本是天命家族的守陵人末裔,守陵巫師的血脈,不能斷在我的手裏!十八年前無定城之戰,已然讓巫師死傷慘重,如今若是讓所有巫師法脈斷絕,我就是神狸的罪人。所以你們必須活下去,日後輔佐多狸,重現天命!比起我的死活,法脈傳承重要得多。何況如何戰勝這些怪物,還要靠你們找到辦法。快走!别再顧着我!”
幾名巫師當即想要反駁,可哈梵的眼神,卻不容反駁。地道中,再沒人說話,腳步聲中,他們終于來到了出口處。
石門緩緩打開,微光透過門縫投射進來。他們松了一口氣,幾個巫師上去,奮力将石門推開,轉身剛要請哈梵出去,忽然一個碩大的黑影,将石門處的光線都遮住。
背光的身影,無法看清楚面貌,但那恐怖的聲線,卻第一時間讓衆人知道了來者的身份:“哈梵大巫,别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