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些黑衣人有所行動的同時,楊陌也自做出了應對。轉瞬之間攬月弓已成雙刀,但不等楊陌有進一步動作,那些持劍黑衣,便先一步截斷了楊陌的意圖。
楊陌的神色更加凝重。先前與墨可爲談話,分去了心神,現在仔細環顧四周,才發現那些埋伏此處的持劍黑衣,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導緻這一局面的原因固然有自己過分相信墨可爲,以至于分神他顧之外,這些黑衣人的潛行手段也非同尋常。從某一方面而言,他們的潛行手段和秋分小隊的功法有相似之處,但是在細節上又存在着分歧。感覺是以墨門原有手段爲根基,摻雜了西墨手段後自成體系的産物。
這些人顯然修爲不弱,否則也瞞不過自己手眼。以他們的人數加上墨可爲,楊陌深知自己此時的處境比起不久之前雙刀對群狼時更爲兇險。
從方才始終一語不發的墨可爲突然問道:“你可知爲何要将你約至钜子山巅?”
楊陌并未作答。他不相信墨可爲隻是爲了殺自己設下這個陷阱,其肯定有其他打算。墨門钜子不是靠殺戮誕生,光殺了自己非但無用,反倒會讓墨可爲處于不利境地。他的目标很可能不是自己,而是雲中城。
事實上,就在楊陌與墨可爲山巅對峙的同時,有數支隐秘車隊,已經繞過了如今松散的寨樓哨卡,抵達了雲中城下。
墨可爲勝券在握,冷笑道:“貪狼可以借不死軍大破雲中城,老朽也一樣可以。至于雲中城的下場究竟如何,可就要看你此時表态了。”
楊陌眼神一沉,緊接着刀光炸起,楊陌反手挑飛其中一劍,在其餘持劍黑衣反應過來之間,飛腿掃踢。持劍黑衣陣腳大亂,誤以爲楊陌要突圍逃跑,正打算追擊,卻不料楊陌突然翻身躍起,在空中合刀爲弓,向着那呆立原地的墨可爲射出一箭。
動作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楊陌有十足的信心,能重創墨可爲。
墨可爲忽然輕歎一聲。
這名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面對不過幾尺距離内破空而來的飛矢,身形不動,隻是右手在空中一抓,便将楊陌射來的箭抄在手中。随後在楊陌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墨可爲身形一晃,便先那些持劍黑衣一步,一腳踏在楊陌下方,對着半空中毫無防備的楊陌,打出一拳。
很樸實的一拳,卻重如千鈞。
楊陌隻感到胸前一悶,喉中傳來一陣血腥氣味,随後便不可避免地翻滾在地,他死死攥住手中的攬月弓,想要掙紮起身,但那些蜂擁而至的持劍黑衣,早已再度将自己包圍。
墨可爲緩緩戴上面具,原本是風燭殘年的老人,瞬間變成了肅殺無比的星君!他如鬼魅一般拔地而起,一步便落在楊陌身前。楊陌心中苦笑,墨可爲深藏不露,但光這幾下交鋒,顯露出來的身手,其修爲顯然在自己之上。
墨可爲示意持劍黑衣後退一步,看着楊陌手中的攬月弓,搖了搖頭。
“多年不動手,人們都把我當成了無用老朽,卻不知我少年時縱馬西墨持劍殺人,手上的人命早已多得懶得計算。你那點雕蟲小技又如何拿得出手?對敵需狠絕不留情,如同獅子搏兔!對面不管是八十老翁還是三歲童稚,都不能有半點仁慈,否則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些東西難道楊烈沒有教過你?他這個南曜第一劍客到底是怎麽當的?方才情形生死一線,你爲何仍然沒有取老朽性命的意思?”
楊陌哼道:“事關重大,你不能一死了之。”
墨可爲微微颔首。
楊陌頓了一頓,低聲道:“況且,我仍然覺得,至少西墨子弟爲百姓想的本心,并不是弄虛作假。你是西墨钜子,不該是個卑鄙小人!墨門弟子不能自相殘殺……”
墨可爲略微有些動容,但面具之下,無人能看到,反而冷笑道:“身爲钜子尚且如此天真,看來雲中城落到如此下場,不是沒有道理。”
楊陌不置可否,仍是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墨可爲的一言一行。
墨可爲猶豫了片刻,輕歎一聲:“的确,西墨中得知老朽真實身份的人,也不過少數。而西墨想将無辜百姓帶往西曜躲避戰火一事,也絕非虛言。”
說話間老人擡頭看向星空:“因爲馬上,南曜大陸就會因爲天命紛争,生靈塗炭。留在這裏注定死路一條,隻有離開是非之地,才有一線生機。”
楊陌微微一怔,又是天命?
墨可爲收回視線,再度看向楊陌。
“老朽與那貪狼不同,不喜歡濫殺無辜,倘若雲中城願意交出龍吼巨炮的一切資料,遷向西曜,老朽保證城内百姓不會被牽扯進南曜戰火之中,保證墨門繼續長存于世。”
楊陌搖了搖頭:“墨老先生的說辭未免太過矛盾。若是将龍吼巨炮投入戰争,又會殃及多少無辜百姓,死傷多少将士?我墨門若是助纣爲虐,長存又有何用?”
墨可爲眼神一寒:“如今雲中城已是衆矢之的,除了與我七曜合作,難道還有别的出路?墨門數百年傳承,難道就要斷送在你手裏?敗家子!你可知墨門創立何等艱難?就爲了所謂信念看着它毀滅,值得麽?”
楊陌此時終于把一口氣喘勻,真氣遍行全身漸漸恢複了松動力。他掙紮着直起身子,正色道:“我會用我的方式守護墨門,讓它能夠傳承下去,而不是像傀儡一樣被人操縱,更不會背離本心。”
“無稽之談。”墨可爲搖了搖頭。
“就依墨翁所言,難道離開南曜就能太平?七曜根基之地在西曜,百姓到了那裏如何不是羊入虎口?”
墨可爲微微一愣,楊陌則趁着他失神的機會猛然伸手入懷,将藏在身上的幾枚轟火詭雷盡數掏出,一股腦抛向墨可爲一衆。
随着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火光沖天。
雲中城城頭,楊千雪與公輸臣并肩而立,看向遠處黑夜中的山峰剪影,縱使距離極遠,依然能看見點點火光,爆炸騰起。
二人相視點頭。
之後,一束紅煙自雲中城騰起,直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