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星亮剛打算開口詢問,便看見阿全與一名布衣老農,匆匆推門而入。蘇慎招了招手,示意阿全不必在意禮數,二人便一路小跑,來到蘇慎面前。那老農見到蘇慎,立刻下跪顫抖道:“啓禀丞相大人,趙正風回到館驿不久,便服毒自盡了。”
雷星亮臉色一變,線索豈能再次中斷,勃然大怒道:“那項昌呢?”
“項昌将軍回到驿館之後,并無動作,閉門不出……”
雷星亮剛要發作,卻被蘇慎手勢所攔,蘇慎頓了一頓,輕聲問道:“方才混同館外,有多少是枭衛的人?”
雷星亮與那枭衛面面相觑,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齊國暗衛!”
蘇慎冷冷一笑:“趙正風這回算是得償心願,可以谥個文正。齊王不喜歡這個老臣很久了,這次也算是借題發揮。和顧世維齊名,注定是這個下場了,不足爲奇。”他其實已經猜出來那封家書,等同于齊王的賜死诏書。這一次,是君要臣死。齊王已經沒有讓趙正風回到齊國的打算,不管事成事敗,趙正風都隻能死在燕國。難爲這麽個老臣,明知必死還能鎮定自若,不愧是能和顧世維齊名的人物。
由于趙正風是自殺,燕國難以抓住齊國把柄,自己也就沒法發難。
不知做出此番謀劃之人究竟有何等毒辣,将一代忠良耆宿視作尋常棄子,抛之不顧。
雷星亮上前一步,激動道:“可這樣一來,也無異于承認了齊國與這些事情,脫不了幹系。”
蘇慎不以爲然:“天京城内的這些事,最能得益者,無非神狸齊楚。隻是知道齊國與此事脫不開幹系,卻抓不到真正把柄,意義不大。”
雷星亮頓時有些洩氣,自己難得受到鐵無環賞識,有此飛黃騰達的機會,難道就這樣不了了之?
蘇慎看着明顯有些萎靡的雷星亮,輕笑道:“但這封家書,無疑是證據,至少,可解陛下之疑。而且正因枭衛攪局,導緻趙正風提前自殺,沒能繼續下一步的陰謀。如此看來,依舊是大功一件。我自會上報陛下。”
雷星亮聞言一喜,叩首道:“末将叩謝蘇大人!”
蘇慎點了點頭,看着這名黝黑高大的年輕人,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玩味,忽然問道:“你可知道我爲什麽要幫你?”
雷星亮擡起頭,滿臉疑惑。
蘇慎擺了擺手,笑而不語,踏步離開混同館。
……
…
夜晚,皇宮,萬籁俱寂。
門外的太監宮女,戰戰兢兢,不敢有任何動作。隻因此刻殿内,陣勢太過駭人。
鐵無環叩首在王佑面前,聲音顫抖:“禀陛下,根據雷星亮所得情報,丞相推演,認爲太廟被毀一事與先前刺殺一事,與齊楚脫不開幹系。”
王沒有表态,隻是輕鎖眉頭。在他看來,這樣的結果,等同于廢話。之前就是這種猜測,隻是苦于沒有證據,如今說出來又有何用。
鐵無環隻好繼續說道:“根據枭衛在齊楚驿站的眼線,那封家書,的确是由齊國遞出,送往天京城内。而能夠說動趙正風來充當死士的人,也隻有……齊王。”
王佑冷冷地擡起眼,看向一旁一言不發的蘇慎,輕聲問道:“丞相以爲如何?”
蘇慎輕聲道:“趙正風服毒自盡,雖然有些做賊心虛的嫌疑,但畢竟沒有明确把柄。想必齊王隻會将趙正風棄之不顧。”
王佑明顯不悅道:“那項昌呢?”
蘇慎輕輕搖了搖頭:“大燕領袖南曜,齊楚暗地裏勾結實屬情理之中。但有些事,明面上做與背地裏做,畢竟是兩回事。所以趙正風服毒自盡,等同于給了楚國一個警示,想必近日,楚國不會有任何舉動。”
王佑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區區齊楚蝼蟻,依附大燕多年,如今恩将仇報,不僅在朕的眼前爲非作歹,如此明目張膽,竟然還想要瞞天過海?鐵無環!”
“臣在!”
“即刻調遣所有枭衛,派出鷹騎,将天京城内所有齊楚人士,全部拿下!”
饒是身爲枭衛統領的鐵無環,也在瞬間猶豫了片刻。
整個天京城的齊楚人士?會有多少?哪怕隻是尋常市井百姓,是不是也要一并拿下?
蘇慎歎息道:“皇上息怒,此刻與齊楚撕破臉皮,無益于大局。”
王佑轉而看向蘇慎,目光冷峻:“丞相有何高見?”
蘇慎不卑不亢:“皇上須知,如今南曜大敵,仍是神狸,總是齊楚心懷叵測,也不敢在此時讓大燕傷筋動骨,危及皇上。”
“此時前線,神狸隊伍冗雜龐大,不堪重負。南曜聯軍固守北城,堅壁清野,神狸攻之不下,退之不得,已經騎虎難下。此時正是一舉消滅神狸大患的最好時機,但若是此時對齊楚發難,勢必會影響前線戰局。最壞的情況,北線楚國後撤,神狸直擊燕軍,東線齊國撤軍,反撲天京城,我大燕難有招架之力。”
王佑緊盯着蘇慎,良久,冷靜下來,但認識不悅道:“北線固守城池,與神狸分出勝負尚需時日。難道這段時日,要朕放任齊楚爲所欲爲?”
蘇慎微微一笑:“并非如此,饑餓與瘟疫帶來的損傷,遠超皇上所想。若微臣所算不假,神狸最後的亡命一搏,近在眼前。”
王佑微微眯起了眼,縱使遲早要将南曜的土地收入囊中,但王佑心底裏真正的大敵,仍是神狸。
隻要拼掉了那數十萬鐵騎,天下還有什麽能阻擋得住大燕的腳步?
問題隻在于,齊楚如今隻想着保存實力,自己又如何避免讓齊楚撿便宜?
王佑默默颔首,環顧了一圈四周,輕聲道:“鐵無環,即刻召集鷹騎,封雷星亮爲枭衛副統領,領鷹騎一并,随朕出行。”
鐵無環微微一愣,下意識的領旨遵命。
蘇慎皺了皺眉頭:“皇上的意思是……”
王佑面無表情,甚至看不出慷慨激昂。他又要回到那片令人憎惡的無定原上,但這一次,他将爲了他的天命霸業,征服一切。
“朕,要禦駕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