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刮過,多狸隻覺得背後陣陣發涼,她到底在什麽地方?這裏到底是哪裏?遠遠地望着那廣場上滿滿的人群,還有中央高台上的“哈梵”,她覺得一切就好像在做夢一般,而這些人,還有那個“哈梵”就是夢中的鬼魅。
可是,她能看到在高台上,那個“哈梵”健康睿智的容貌,這是她的父親年輕時的樣子,他還沒有病入膏肓,他還不需要特殊的藥來救治,一切都是很好的。
這時候,多狸終于發現,這個廣場其實就是天命家族的祖陵廣場,在她成爲神狸的可汗後,曾經在這個地方進行祭祖儀式。
這七曜海島上,怎麽會有神狸的祖陵廣場?多狸感到不可思議,難道這些人都是神狸部落的人?
多狸一邊想着,一邊朝着這群人靠近,她沒有做任何的隐蔽,穿過草叢,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很快,廣場邊緣舉着火把的守衛就發現了她,大吼道:“什麽人!”說着他抽出了腰刀,指向多狸。
整個廣場的人都聽見了守衛的聲音,所有人都朝着多狸這邊看過來,火把映亮了多狸的面龐,
他們發現走過來的竟然是一個穿着皮襖的少女,而且隻有她一個人。
“什麽人!站住!你是哪個部族的女人,敢跑到這裏來?不要命了嗎?”一個守衛朝着她大吼道。
多狸沒有言語,而是繼續朝着祖陵廣場走去。廣場上的人都抽出了兵器,可多狸的臉上毫無懼色,她隻是望着廣場上的高台,盯着“哈梵”。
高台上“哈梵”一樣看着多狸,他的眼神中充滿着疑惑,因爲他發現,這個少女竟然看起來和自己非常的相像,而且感覺異常親切。
多狸已經走到了廣場上,那些守衛想要沖上去把她拿下,高台上的哈梵突然大喊一聲:“不要動她!讓她過來!”
聽聖巫這麽一說,廣場上所有人都把刀收了回去,然後自覺給多狸讓出了一條路來,直通到高台前。
多狸就這麽一步一步的走向廣場正中的高台,來到海上以後,她雖然換回了普通人的裝束,可是她從小就是神狸的聖女,後來成爲了草原的可汗,她天生就有一股王者的氣勢,這是普通人所無法比拟的。
那些看着她走向高台的人,看着多狸凝重而自若的神情,竟然有一種下跪的沖動。
就連哈梵看着多狸,都隐隐覺得有一股威勢,讓他忍不住想要走下高台來迎接她,迎接她走上最高處。
終于,多狸走到了高台下,她擡頭仰望着台上的哈梵,在這樣的距離她看得更加清楚了,他的确是自己的父親哈梵,他眉目清晰,須發還沒有變白,顯得那樣的英武、有氣魄,而不是後來那種老弱、疲憊的模樣。
多狸望着哈梵,眼中慢慢地湧出了淚花,他想念她的父親。
而台上的哈梵望着多狸這幅模樣,開口問道;“這位姑娘,你是什麽人,到這裏來做什麽?”
按理來說,這裏可是天命家族的祖陵,一個陌生人闖到祖陵來,還是在這種緊要的時刻,哈梵應該直接殺掉她。
可是,哈梵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做到,他似乎感覺到,這個少女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天命…”哈梵的嘴裏冒出了這兩個字,多狸聽到了,她沒有回答哈梵剛剛的問題,而是反問:“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台上的哈梵回道:“這裏是天命家族的祖陵廣場,這裏埋葬着天命家族最偉大,最榮耀的祖先,這座廣場就是他們的豐碑。”
“果然。”多狸聽了這個“哈梵”的答案,心裏一個突突,她環視了一下四周,這裏的确是她熟悉的祖陵廣場,一磚一石,還有那個高台,還有隐匿在下面的地道,這裏是祖陵廣場沒錯。
在出行前往七曜島之前,她還在廣場上進行過祭祀。
多狸看着哈梵又問:“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多狸的問題一出,台下那些人都哄笑了起來,有人罵道:“你是什麽人,敢到這裏來,問我們在做什麽!”
的确,多狸的這個問題非常可笑,她一個陌生人來到這裏竟然問别人在做什麽,這當然可笑。
但多狸并不認爲這個問題,可笑,而哈梵似乎也不這麽認爲,他回道:“我們在準備做一件大事。”
多狸接着問:“什麽大事?”
哈梵道:“一件關系到我們族命運的大事。”
這時,台下有人朝哈梵喊道:“大巫,你和這個陌生人說這麽多幹什麽!她怕不是荼狐派來的奸細!”
他這麽一說,下面很多人都應和了起來,但哈梵沒有任何表示,他隻是看着多狸,好像在等待她的下一個問題。
多狸聽到下面的人說“荼狐”,又問:“你們剛剛說的荼狐,是不是神狸部落的可汗?你們待會兒,是不是要去制服他,逼他退位?”
哈梵驚訝地看着多狸,他還沒有向族人下達捉拿荼狐的命令,這個少女怎麽會知道?而台下更是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猜測,是不是有人洩密了,荼狐的人會不會攻過來?有人更是叫嚣着,要拿下多狸。
可是,多狸就站在廣場上看着哈梵,她的眼中隻有哈梵,其他的人他都不看在眼裏,而那些人嘴裏叫嚣着,卻沒有一個敢真的上前來動手。
哈梵問多狸:“你是怎麽知道的?”
多狸道:“我不僅知道你想要推翻荼狐的統治,你還想要殺掉燕國的皇帝,想要統一整個草原,想要讓天命家族重新統治南曜大陸,成爲這片土地永遠的王!”
一陣狂風吹來,将哈梵的白袍鼓起,風掃蕩了整個祖陵廣場,所有人都陷入了靜默。
這個女子究竟是誰?她怎麽知道這些?難道她是祖先的靈魂,她聽到了後代對祖先的祈禱,現在顯靈來幫助神狸的嗎?
哈梵從高台上走了下來,來到了多狸的面前,他看着多狸,從她的臉上看到了天命家族的樣貌痕迹。
兩人站在一起,除了性别年齡不同,光看長相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那些舉着火把的草原族人發現了這點,有人喊道:“祖先顯靈了!祖先顯靈了!她是天命家族的祖先!大巫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啊!”
于是,整個廣場的人都跪拜了下來,他們的身軀仿佛海浪一般伏倒了下去,整個廣場隻剩下多狸和哈梵還是站着的。
哈梵望着多狸道:“你是不是上天派來幫助我們的使者,你是不是祖先的靈魂?”
多狸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的确是天命家族的人,可她不是他們的祖先,相反,她是哈梵的女兒,是他們的後人。
如果她真的來到了二十年前,那她能不能阻止二十年後哈梵的死?能不能不要讓戰争爆發?能不能讓哈梵,自己的父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着?
多狸的腦子像草原的烈風一樣旋轉飛舞,最後她說道:“出發吧,去殺了荼狐,殺了這個神狸部落的罪人。”
多狸一說完,整個廣場沸騰了起來,他們高喊:“殺!殺!殺!”
哈梵見狀,不再猶豫,重新回到高台,下令道:“即刻出發!殺掉荼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