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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彎月如鈎,高懸九天。
天水塞數十裏外,一隊神狸騎兵,匆匆行過山林,掠行如風。
騎兵頭頂,粗大的樹幹之上,一名黑衣單手抱枝,蟬附于參天大樹之上。鐵騎奔馳,往來行動,所有成員都沒能察覺到這名武者的一絲氣息。确認那隊騎兵去的遠了,武者長舒一口濁氣,似乎有什麽特别的吐納方法,才能隐蔽氣息的如此完美。松開手,黑衣武者落在地上,腳尖踮起,以手伏地,如貓落地一般
悄無聲息。随後輕輕敲響樹身,片刻之後,另一人從樹林中走出。
此人打扮與樹上男子一般無二,行走之間也極爲小心。他來到男子身邊道:“神狸人防備越發嚴密,看來是不差了。”說話聲音正是王祐。
月光落在前面一名黑衣人臉上,赫然正是楊陌。楊陌點頭道:“是啊,這裏距離天水塞三十五裏。已經是斥候的極限。神狸人把這裏布置得像是個鐵桶一樣嚴實,肯定是在藏着什麽。不過越靠近越危險,如果現在想回去
還來得及。”王祐一笑:“是我拉着你來的,現在若是又鬧着回去,不是被你笑話死?既來之則安之,何況這次矩子有令,墨門武者以八十裏爲界限進行探查。區區三十五裏算得了什麽
?縱然我沒有你這般技藝,但也不會拖後腿。隻不過越往前,危險越大,小心無大錯。”
楊陌點頭道:“這話不錯。雖然我們墨門這次大舉出動,可是草原太大,彼此之間未必能來得及支援,還是得有個準備。”
說話間他自身上得包袱裏取出兩件衣服,其中一件遞給楊陌,另一件自己穿戴。“夜行衣對付一般人是夠了,可是神狸多有好獵手,對付他們總是得加倍謹慎。這是雲鸾峰所摘下的長青樹葉與藤蔓而制成的一葉甲,取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之意,不僅能協
助穿戴者隐蔽氣息,更能與山林背景融爲一體,輪廓難辨。趴在地上就是一塊普通草皮,鑽進灌木叢中就是一棵樹,無迹可尋。神狸人找不到我們。”王祐并不推辭,飛快穿戴好一葉甲,随後點頭道:“墨門機關術果然獨步天下,不但弓弩犀利,便是這些物件也獨具匠心。隻可惜我大燕糧台有眼無珠,居然始終未曾采辦
。若是斥候也能穿上這些……”楊陌搖頭道:“那也沒用。他們沒經過墨門訓練,發揮不出一葉甲的優勢。若是胡亂使用被人連人帶甲都抓了去反倒是糟糕。好在你練過這方面的本事,不用我教了。咱們
小心着走。”自從斬殺莫日根全殲神狸劫糧偏師之後,燕軍的戰略也做出了調整。不光是多狸不想把戰役演變成曠日持久的攻防戰,張世傑、魚世恩同樣也不希望讓戰争發展到那一步
。劉威揚這次出兵聲勢浩大,又讓兩位皇子典兵,目的就是要一雪前恥。如果戰役打成膠着,皇帝面子上下不來,領兵官就要遭殃。固然從兵法上看,大燕隻要依托天水塞,就能立于不敗之地。可是皇帝的意志淩駕于軍事常識之上,衆人隻能硬着頭皮,借斬殺莫日根之威,準備開始對神狸的全面反擊
。楊烈并不支持這種戰術,可是他也知道魚世恩、張世傑各有苦衷,自己不該難爲他們。更重要的事,從墨門的角度出發,也希望戰事能夠早點解決。農耕文明不同于遊牧,固然糧食生産上處于優勢,可是運輸方面,卻承擔着更爲沉重的負擔。沒有草原那麽多牲畜,就隻能依靠人力。千裏運糧十不存一,征發民壯必然導緻百姓負擔加重農
田荒蕪,不知道多少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搞不好還會鬧出民變。墨門素來關愛百姓,自然也希望老百姓少受些苦難。若是戰事可以早點結束,黎民不用受轉輸之苦,自然最好不過。因此這次墨門不但全力配合,還動用了大批武者遠探
八十裏,不惜一切代價要把神狸主力所在找出來。楊陌與王祐合作斬殺莫日根時,都覺得彼此合作甚爲默契,因此繼續搭檔。鐵無環身強力壯,兩軍對壘厮殺是把好手,隐匿行蹤偵探斥候非其所長,所以無法随行。本來
這件事與王祐無關,可是他想要立個大功,便主動要求參與進來。
畢竟殺莫日根之事他出力甚大,打定主意要參與,其他人也阻止不了。楊陌與他投契便主動搭檔。呂皓、顧晴還在養傷,并未随行。尤其顧晴身上的瘋血不易控制,這次又是遠探,沒法及時救治,因此都沒有參與行動。偵察任務的主力,就是墨門秋字六隊,再有就是
楊陌以及王祐。
茫茫草原上,大隊武者展開隊形,向着各自的目标前進。
距離楊陌所在位置北行數裏,墨門秋字六隊中,處暑小隊隊長齊安,正帶着手下三名隊員前進。萬籁俱寂,四下無聲。然而正在夜色中前行的齊安,隻感覺心中生起一股不詳預兆,連忙停住腳步。做了多年斥候,自有一份感知危險的警惕心理。而正是這份警惕,讓
他下意識擡起手臂,而這個動作救了他一命。黑暗中,一支箭毫無聲息悄然接近齊安的喉嚨,但是被他這一擡手擋住。箭簇射穿臂甲,直接鑽入皮肉。齊安本拳頭攥緊,手臂肌肉虬結,将經過秘法加持,本當無堅不
摧足以摧毀铠甲的箭頭鎖在了手臂中,帶着痛苦放聲大吼:
“有敵襲!”然而,放箭之人手段高明,所用的巫箭更是價值萬金。論起效力尤在桑布所用的魔箭之上。接連三箭射出,箭箭穿顱而過,無一失手。随後隻聽一陣冷笑聲,一道綠光亮
起,光亮映照下,一人一馬橫在齊安面前。馬上之人身穿铠甲,面戴龍頭面罩,看上去很是詭異。笑聲經過金屬的發散變得充滿陰森恐怖味道。
齊安本怒喝一聲,一手掰斷手臂上的箭矢,箭頭留在肉裏,這漢子卻眼睛也不眨一下,便從腰間拔出一柄長一尺有餘,似劍似匕的短劍,朝着那馬上敵人飛撲而去。馬上的神狸戰士,騰空而起,一刀駕住同樣躍起刺殺的齊安。隻聽一陣金鐵交鳴,齊安身形接連倒退,竟是接不住對方的無窮刀意。他甩手丢出兩枚詭雷,随後将手臂上
綁着的臂弩對着煙霧全力發射。預存的弩矢呼嘯射出,便是寶甲也遮護不住。齊安的本意也不在于傷人,而在于脫身。連環幾招使出,随後飛身就走。哪知對頭既不畏懼煙霧,更不畏懼弩箭,居然硬頂
着殺出來,直撲齊安。也就在此時,齊安隻覺得自己雙腿一軟,似乎被什麽東西纏住無從發力。這一記輕身功夫使不出來。他把牙一咬,手中短劍幻化成一片光團,使出自己生平最得意的殺招
,意圖同歸于盡。
幾聲金鐵交鳴之聲大作,齊安手中短劍化作無數碎片掉落一地,而那龍首面罩也碎裂開來,露出面具下敵人的面貌。
隻見那神狸戰士面目清秀,丹鳳冷眸英氣逼人,竟然是個女子。
女子的刀抵在齊安脖子上,而齊安的雙足則被破地而出的藤蔓纏住動彈不得。
齊安怒極反笑道:“好一個魔武雙修!早聽說神狸龍衛複興,首領是個女子。本來不以爲然,今日一見,倒是有些小瞧你了。”
女子點頭道:“沒錯,我就是龍衛首領托娅,你是墨門武者?春夏秋冬,哪個字号?”
齊安冷笑一聲:“既知我是墨門武者,又何必問這麽多?春夏秋冬都是墨門,有什麽分别?”
托娅面色如冰,語聲冷漠:“這話倒也沒錯。都是墨門的人,又有什麽區别?”一言出口,手起刀落,血光沖天而起。
托娅身後,多狸的聲音響起:“你該留着他的命,問問楊陌在哪?這個人身上有東西,我算不出他的位置。”托娅回過頭看着身後策馬而出的多狸:“我不需要知道楊陌在哪,隻要把這次行動的墨門武者殺光,他就肯定逃不掉。二百龍衛已經盡數派出,這次來的武者,誰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