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
劉威揚望着跪倒在面前的黑衣枭衛面上露出一絲冷笑:“不出朕之所料,莫家果然走到了這一步!謀反?
好啊,朕倒要看看,莫家到底有多少本事,居然敢來奪朕的江山!”
王景在旁侍立,心中也是暗自生寒。
莫家父子從一開始,就是劉威揚養的豬。
之前放任莫家倒行逆施鬧得天下大亂,就是爲了借他們的手與民争利。
其實自己也看得出來,從他們借着劉威揚的威風殘民以逞之時,就注定沒有好下場。
不過劉威揚的謀略顯然比自己更爲高明,他如果随便降旨殺掉莫家父子,雖然看上去幹淨利落,可總歸還是要給自己留下一個卸磨殺驢嫁禍于人的污點。
哪怕這個污點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可是立志做千古第一帝王的劉威揚,顯然不允許自己身上有任何瑕疵。
所以索性做的更絕,自己不主動出手,而是逼迫莫家人自己往刀子上撞。
不問也知道,皇帝在莫家乃至神策軍裏都有耳目,莫家謀反全在劉威揚算計之中,根本不可能成功。
既然知道萬無一失,此時不搶功勞,又待何時?
王佑上前一步,“陛下,奴婢認爲,陛下對莫家仁至義盡。
可是這對父子狼子野心,居然妄圖謀逆,此等罪人不除天理不容。
古語有雲,慶父不死魯難未已,如今這對父子已成爲我朝慶父,不可再姑息養奸!奴婢鬥膽谏言,将此事交給枭衛處置!”
劉威揚看了一眼王佑:“枭衛?
神策軍乃是大燕如今第一精銳,枭衛雖能戰,如何敵得過千軍萬馬?”
“奴婢以爲,神策軍大軍依然忠于陛下,隻不過二三跳梁裹挾全軍而已。
隻要枭衛突出奇兵,斬殺逆首邺鋒寒,三軍必可歸附,謀逆之事自可煙消雲散。”
“你這謀略倒是大膽,不過朕以爲不必如此。
邺鋒寒此人朕另有安排,你們不必多問。
枭衛隻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事朕自有主張。”
“奴婢遵旨。”
王景不敢多言,連忙磕頭告退,心知劉威揚這般說,自然是另有後招。
他敢放縱莫家謀反,自然有把握控制神策軍,也能保證邺鋒寒爲自己所用。
自己之所以建議對邺鋒寒實施暗殺,就是想要試一試劉威揚的底線。
劉威揚這種反應不奇怪,但是他閃爍其詞的态度讓王景心裏很是擔憂。
以往劉威揚對自己沒有那麽戒備,更不可能對王佑這個愛子隐瞞。
再說眼下這種平叛之戰,正是王佑立功揚名的機會。
按照劉威揚以往的心性,早就安排王佑做些差事,在衆人面前露臉。
再說這次莫家謀反,勢必要牽連二殿下劉宸毅。
按說劉威揚這時候應該準備王佑認祖歸宗,未來繼承大統之事。
可是劉威揚對這些隻字不提,這又是一樁讓他難以放心之處。
難道劉威揚已經知道了什麽?
還是他……另有打算?
回想着盧龍鎮之事,王景心裏越發緊張。
他感覺帝王寶座離自己的愛子可能近在咫尺也可能遠在天涯。
這種猜謎與等待的過程實在太過折磨,如果自己隻是被動應付等待,很可能失去一切。
自己必須做點什麽主動出擊,否則可能滿盤皆輸!深夜,枭衛府中,頭戴鬥笠的男子跪在院落之中,向王佑磕頭行禮,口内說道:“末将耿中霄拜見王大統領。”
神策軍前副将耿中霄,傷愈複出!與此同時,神策軍軍營内。
邺鋒寒高坐帳中,面前則是兩名副将。
兩人回禀道:“已按照将軍吩咐,把軍中莫家子弟盡數擒拿無一漏網,往日與莫家親近,以及今日在軍中倡亂者,也悉數被拿。
除三人試圖頑抗被斬外,再無傷亡。”
邺鋒寒點點頭:“做的好!不愧是我帶出來的人,沒給本官丢臉!自從神策軍成軍以來,這些莫家人便肆意妄爲無法無天,靠着皇親國戚的身份,把整個神策軍鬧得烏煙瘴氣,如今竟然還想要謀反!真以爲本官會和他們沆瀣一氣背叛朝廷?
笑話!我這些年敷衍他們,無非是爲了神策軍着想。
如今他們卻想一手毀掉神策軍根基,我又怎能陪着他們一起走這條絕路!你們給我記住,神策軍是大燕的軍隊,軍中每個人的性命都屬于陛下。
誰敢生出篡逆之心,天人共戮!”
兩名副将磕頭行禮,表示自己定然嚴守軍令。
随後又問道:“将軍,你立下這等大功,爲何……還不進宮面聖?”
邺鋒寒搖頭道:“我對陛下盡了忠心,但是還不曾對莫家盡義。
這些年莫家待我不薄,這次更是把全家身家性命壓在我身上。
我反戈一擊固然對得起陛下,卻對不起莫家一家人,總要有個交待才行。
再說,神策軍這次要想徹底脫身,必須得有顆夠分量的人頭壓上去才行,我這個軍主不死,又怎麽能讓衮衮諸公放心?”
“将軍!”
兩個副将急道:“将軍爲大燕立下汗馬功勞,更是忠心耿耿,怎能糊裏糊塗就死?
若是誰疑心将軍,我等就斬了他的人頭!”
“放肆!我說過了,神策軍屬于朝廷,你們怎麽又忘了?
你們是大燕武人,不是邺某家将,記得對比下盡忠就是,不用對我盡忠。
自古以來,君叫臣死臣當死,父叫子亡子當亡!你們難道想讓我落個不忠的名聲遺羞後世?”
說話間邺鋒寒從座位上站起,将一封書信遞給兩個副将:“你們把這封信交給陛下,就能保下神策軍所有軍将士卒,以我一人性命爲代價保住全軍,這是樁合算的買賣,你們應該高興才對,哭喪着臉又算什麽?
我神策軍上下,從無怕死之人,戰死沙場是死,爲了保全全軍而死也是死。
邺某爲神策軍而死,死得其所!”
“可是這不公平!”
“糊塗!世上幾時有公平二字?
時間不早了,趕緊給我滾!誰敢抗令,就不再是我神策軍的袍澤!”
二将聽到邺鋒寒以神策軍軍籍爲要挾,不敢再多說半句,隻得磕了個頭諾諾而退。
眼見二人離開帳篷,邺鋒寒才自言自語道:“大帥。
末将沒有辜負你的囑托,把神策軍練成了大燕另一把快刀。
爲了做到這一步,我不得不犧牲很多東西。
是對是錯我自己也不知道,隻有到了下面之後,請大帥當面指教!”
是夜,神策軍内亂,莫家子弟悉數被擒。
邺鋒寒上本出首國丈莫如晦以及國舅莫崇山,另以一封書信将當日自己離開無定投奔莫家父子的初衷闡明。
劉威揚見書後連夜急召邺鋒寒入宮,使者趕到軍營時卻隻見到了邺鋒寒的屍體。
神策軍主将邺鋒寒橫劍自刎,既魚世恩之後,大燕又一名将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