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雲見他過來，吩咐曹步指導工人，自己則抽身到了外間，“孔老闆。”

孔恢宏搖了搖頭，“不，不要叫我老闆。請叫我孔總。老闆，是國内才喜歡的俗稱。我們這些受過高等管理教育的人，一般不喜歡這樣的稱呼。”

他的态度其實還算溫和，并沒有什麽高高在上的表現，隻是這些話說出來，就給人一種高人一等的錯覺。

丁雲頻頻點頭，“行。孔總，今天看你開張了。”

“對。所以，我也正式再來打個招呼。你們這麽晚了，還不關門？”

丁雲看了看表，“還沒到時間。”

孔恢宏呵呵一笑，“那，你的時間隻怕沒有用到點子上。經營店鋪，也要講求科學。不知道你今天早上注意到沒有，我九點左右才開張。”

丁雲道，“我聽到聲音了。”

孔恢宏有點兒故弄玄虛地問，“知道爲什麽嗎？”

丁雲把當時想的直接說了出來，“你找高人算了良辰吉日？”

聽丁雲這樣一說，孔恢宏直接皺起了眉頭。他把手往胸前一推，“不。什麽良辰吉日，也是國内才願意接受的，帶有封建餘毒的迷信思想。我們受過高等管理教育的人，都是從管理科學來決策。這樣說吧，”

他微微一笑，“經過對附近街區的數據統計，和本市人員作息習慣的大數據分析，還有對你的店鋪的觀察，早上九點之前，很少有人來按摩；晚上七點之後，按摩的人群也很少再光顧這種小店。所以，在這兩個時間點之外的時間，是我眼中的低效率時間。”

他的表情上略微有了些自豪之意，“管理，就要講求精準。在低效率時間讓員工保持工作狀态，會加重員工身體疲勞和思想惰性。因此，我把我的店鋪工作時間，定在九點到七點之間。這其中，還要抛去中午的兩個小時休息時間。在這些時間中，我和員工都有更多的自由。”

“而你就不同。你多出來了兩個小時的時間，但是這兩個小時，并沒有給你産生效益。”他說完，看着丁雲，似乎在等丁雲的回應。

丁雲慢慢點着頭，“嗯，對。你說的有道理。”

孔恢宏聽丁雲贊同了他的說法，面上馬上露出了一種成功的表情，“怎麽樣，你是不是挺服氣？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把時間改成這樣。我并不介意向你分享我的知識。因爲，我的知識也是學來的。但是，同樣的知識，我們的運用效果卻不一樣。因爲我是學管理的，你是學按摩的。”

丁雲笑了笑，“孔總，你這是來給我上課麽？”

孔恢宏道，“不，這是交流。學術需要交流，經驗也需要交流。但是，就像是知識一樣，交流之後，并不影響我對它的運用。”

丁雲深吸了一口氣，“那，我要謝謝孔總的交流。不過，你的建議我并不會采納。我不會改變我的營業時間。”

“那你早晚會發現，你的經營是有損失的。好吧，今天的交流就到這裏，再見。”孔恢宏也并沒有任何的愠怒之意，語氣平和地說完，平平靜靜地走了。

曹步這時已經和工人安完了床。他從内間走出來，送走工人，對丁雲道，“剛剛那個人有病吧？”

丁雲直接笑了，“不能那麽說。人家正在用自己的專業管理知識，走在打敗我的康莊大道上。”

曹步喃喃道，“我感覺他就是有病。開口閉口什麽科學管理，專業管理，精準管理的。開個按摩店，又不是在大學發表學術演講。居然還跑過來教你，真是難以理解。”

丁雲還是笑，“行，這至少說明，他的内心不是那麽陰暗，沒有在背地裏搞小九九。據說他的按摩隊伍很強大，說不定，人家的專業知識，就能起到作用了呢。”

“我看未必。”曹步道，“這樣的人，感覺就是個書呆子，學了東西就想賣弄。這情況，我也說句文绉绉的話來評論，估計連馬克思主義哲學裏理論聯系實際這一點，都還做不到呢。”

說完，他自己笑了，丁雲也跟着笑了。

片刻之後，丁雲道，“對了。現在還不晚，你來繼續給我按摩吧。全身按完一遍，我大概就有數了。”

曹步滿口答應，“好。來吧。”

一輪下來，丁雲對曹步的手法已經有了基本的了解。

與他一樣，曹步也屬于标準的院校派，但是在骨子裏，卻沒有院校派那麽多的約束和局促。再加上他兩年的實踐經驗，手法極爲灑脫利落。

讓丁雲來評價，他雖然算不上上乘，也難以達到按摩大賽之中按摩之星那麽高的标準，但是實際上也并不該隻拿三千五的薪水。

因爲若是評級，丁雲會給他評到＋。

不過，這并不是關鍵。

關鍵在于，曹步的手法，可塑性應該很強，而他本人的領悟能力也極高。丁雲在他按摩期間，試着指導了兩下，所出來的效果，馬上就有了區别。

這種情況，與丁雲當年開始實習時類似。

當初，他在醫院實習，遇到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中醫師父，在他的指導下，丁雲的手法突飛猛進，畢業時已經遠遠高于其他同學。

而曹步，所缺的，其實就是一個師父。

丁雲心中暗道，阮清漓看人選人，确實很準。

“你最擅長的，是腰部。”丁雲起身，對曹步道，“你的手法，進步空間非常大。我可以給你全面的指導教學，但是畢竟我這裏是個店面，而且還有金狀元這麽個在外的名号，所以，你先從腰部開始。等到你的腰部按摩達到我的水平了，再轉下一個部位。”

曹步大喜，“謝謝丁老闆！達到你的水平我不敢奢求，隻要不給老闆丢人就行！”

丁雲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丢的不是我的人，是你自己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不會丢人。放開手腳幹吧。”

曹步使勁兒地點了點頭，“好，老闆放心！”

剛剛說到這裏，兩人就聽到屋子外面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哎呀，你到底要幹什麽！給我放手！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