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情緒似乎也不高。特别是他這句“我的店也被查了”，包含了不少值得人尋味的感覺。

所以，盡管樂都坐在了丁雲一邊，卻也讓餘得水心裏突然升起了些希望。

樂都說完那句話，就稍微停了一會兒。幾秒過後，他才道，“就像丁老闆說的，我的店之所以被查，就是因爲我的管理出了問題。我手下的人，背着我做出了違法的勾當。如果說，沒有丁老闆這次大清查大整治，隻怕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不過，”

他輕笑了笑，“幸好有丁老闆這次突擊檢查，才讓我發現了我管理上的不足，讓我充分看清了我的一部分下屬的真面目。他們唯利是圖，視法紀于不顧，不僅給我的店抹了黑，還給我們整體的行業抹了黑。這樣的下屬，我的态度就是，開除，嚴懲不怠！”

樂都說到這裏深吸了口氣，“在這裏，我也表個态。我支持丁雲的這個做法。在以後的時間裏，如果我的店再查出來，有哪個下屬不顧我的三令五申而偷偷幹些違法亂紀的勾當，我絕對嚴懲不怠！”

說完，他坐了下去。

餘得水心裏剛剛升起的那絲希望一下子就破滅了，眼中如一潭死水。

丁雲聽了，未動聲色。

很快，于毅也說了類似的話。

再之後，那些坐在丁雲這邊的大佬們，無一不是如此的表态。

這些話，就如同一顆顆炮彈，無情地落到了餘得水的陣營，将他們轟得無處躲藏，體無完膚。

餘得水内心徹底崩潰了。可是，他至少還守着最後的底線，絕不低頭。

就在他想再次發言，來個胡攪蠻纏時，自己這邊有一個人站了起來。他先是向着對面鞠了一個躬，然後道，“丁老闆，各位前輩，各位同仁，剛剛聽了大家的發言，我才明顯，是我之前想的太簡單了，是我的思想太狹隘了。把事情的矛盾集中到丁老闆身上，本來就是錯的。因爲出現這樣的情況，還是在于我沒有好好管理和經營。對于今天我坐到你們對面，我表示道歉。以後，我若還是在這個行業經營，一定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

說罷，他竟然拉開椅子，走了出去！

而随着第一個人離開，接二連三有人站起。這些人，要麽簡單地說兩句，要麽直接走。

不到五分鍾，餘得水這邊，走得隻剩下他一下人，坐裏那裏孤零零地面對着一群大佬。

其實，在他的内心，他也想走。

可是，爲了撐住自己的面子，他還不能離開。

别人不給他留面子，他不能不給自己留啊。

就在衆人沉默時，秦妍突然發話了。

“餘老闆，你的這些飯菜，付錢了嗎？”

餘得水一愣，“什麽？”

秦妍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她獨特的清冷的微笑，“我是問，這飯局不是你張羅的嗎？你得付賬吧？”

餘得水皺起了眉頭，“秦秘書，你這是什麽意思？”

秦妍一隻手輕輕攪着自己面前的魚羹，“沒什麽，我餓了。要是你付了錢，我們大家就可以吃飯了。要是沒有付，那，我可以代表按摩協會來付賬，請大家吃這頓飯。”

餘得水被秦妍說得臉微微一紅。

可以說，秦妍這話，聽起來像是柔和地聊家常，但實際上比剛剛那些人對丁雲的支持還有進攻性。

因爲餘得水本身在這個飯局上，已經敗了。

如果他再連飯錢都不付，那就更顯得輸不起。

咬了咬牙，他站起來，強掩着尴尬，“那，大家請用餐吧。”

說完，他自己則招了招手，叫過服務生，拿了一張卡買單。

丁雲見狀，輕輕一笑，“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客氣了。不知道餘老闆還有沒有要指教我們的？”

“哼。”餘得水鼻子裏發了一聲，然後拿起酒杯，自己灌了一整杯酒下肚，直接向着外面走去。

這些人倒也沒有嘲笑他的意思，都是自顧自地吃了些東西。然後，以樂都和于毅爲代表，有幾個人過來向丁雲敬酒，丁雲也不拒絕，小喝了幾杯。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人們宴罷，紛紛起身退場。

丁雲和曹步一起出來，在門口和阮清漓及秦妍告了别，單獨打車往回走。

在路上，曹步把憋了半天的話終于問了出來。“老闆，樂都于毅他們，到底是什麽想法？怎麽突然站到你的這一邊了？”

丁雲深吸了口氣，“想不通吧？開始時，我也想不通。我還以爲，今天的局面會比較難應付。但是後來，我想通了。”

“爲什麽？”曹步又追問了一句。

丁雲笑道，“這，就是商人。他們能不恨我嗎？不可能。他們現在可能恨我恨得要死。區區一個餘得水的損失，算什麽？這些人中，可能随便拿出一個來，損失都得是餘得水的十倍。但是，他們懂得如何樹立自己的形象。”

“餘得水公開向我叫闆，是小流氓的做法。因爲他的店做的事兒，本身就是違法的。站在錯誤的一方，卻向正确的一方叫闆，這不是傻麽？包括當時坐在他那邊的那些人。你想想，今天這個飯局，網上會不傳嗎？不可能。而網上，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傻子，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知道誰對誰錯。因此，這就是關鍵。”

丁雲深吸了口氣，“從一開始，餘得水就注定輸了。那些大佬來，主要是蹭個勝者光環罷了。”

他靠在車座椅上，微微閉上了眼睛，“這些人，根本就不是要支持我。他們隻是看準了形勢。對于他們來說，是要通過這一場宴會，給自己洗白。具體來說，是三個目的。”

“第一個，表明自己是願意遵紀守法經營的。就像是每個人都說，沒有管好手下人一樣，把被查的原因，全都抛出去，扔給下屬。如此一來，他們在公衆面前，還是有頭有臉的按摩業界大亨，本人并沒有做什麽違法亂紀之事。”

“這麽說來，還真是有道理。他們确實都在說，是自己的下屬沒有聽自己的三令五申之類的。那第二個呢？”曹步忍不住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