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來得突然,讓丁雲和邵磊都有點兒吓了一跳。
細看之時,才發現是大量的無人機,正從下面往上升起,密密麻麻地根本看不出具體的數量。
這是幹什麽?
莫非是想用無人機來撞?
那這方法也太不登大雅之堂了吧?
當然,細想來,這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一個無人機可能撞不到人,但是這樣幾百架下來,在這種光秃秃的山頂,着實能對丁雲和邵磊造成一定的威脅,甚至能造成重傷。
不過,邵磊的話,很快讓丁雲明白了。
他們并不是想用無人機來攻擊。
“這小子,想得果然周全。
這些無人機一升空,附近的空域便受到了影響,直升機就很難靠近了吧。
而且,隻要将無人機的範圍擴展到足夠大,使直升機必須停在狙擊手的射程之外,那麽在這山頂,司馬奇就是安全的。”
剛剛說完直升機的事,就聽見他們頭頂上有直升機的聲音漸近。
擡頭看時,在高空之中,一架直升機正在盤旋。
不多時,有一個不太真切的小點從上面跳了下來。
幾秒鍾之後,小點附近一朵白花綻放,降落傘打開了。
一個人在黃昏的空中,就這樣忽左忽右地慢慢落下,最後落在了俠義山的山頂。
他穿着一身運動服,随手抽出一把刀,劃開了降落傘的傘繩,然後一揚手,把刀丢到了一邊。
之後,他又除去了頭盔和護目鏡等裝備,露出了真容。
邵磊見到他,表情微變。
他隻有一個想法。
像,太像了。
如果丁雲曾經見過司馬荊飛,估計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司馬奇對着丁雲和邵磊輕輕一笑,“這麽看來,兩位就是丁老闆和邵局長了。”
丁雲點頭,上前一步,“我是丁雲。”
司馬奇道,“今天把兩位約來,其實隻是想談一談舊事。
我的身份,想必兩位非常清楚,甚至在某些細節上,比我自己都清楚。”
“我們來,不是叙舊的。
方顯爲在哪裏?”
邵磊不和他打圈子,直接就問。
“方老現在安全得很。”
司馬奇道,“我說了,你們來,我就可以将他完整地交給你們。
我司馬奇說話向來算話。”
邵磊道,“那,讓他跟我們打個電話。”
司馬奇搖了搖頭,“不行,這現在辦不到。
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從無人機升空的那一刻起,這裏的無線信号,全被屏蔽了麽?
爲了我的安全,我隻能這樣做。”
邵磊皺起了眉頭,“看來,你做事比你父親還周密。”
司馬奇的表情變得很是奇怪,“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麽可比性。
他想不到這些,隻因他出生于不同的年代。
而且,我不喜歡把自己和他比。”
“因爲你覺得,你比他更優秀?”
邵磊的語氣之中帶着幾絲輕蔑。
司馬奇搖了搖頭,“不,不是。
因爲我恨他。”
我恨他三個字從司馬奇口中說出來時,丁雲和邵磊都吃了一驚。
司馬奇像是看出了他們的内心,笑了笑道,“怎麽,覺得不可思議?
沒什麽好奇怪的。
你們想想,一個本來天資不凡的孩子,就算是生在普通人家,也一樣可以長大後出人投地,成就一番事業。
可是偏偏,他出生在一個特殊的家庭。”
“不,或者說,這根本不算是家庭。
他隻有母親,從小就沒有看過父親的樣子。
他無論在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從來沒有感受到什麽是父愛。
他自小被人嘲笑,說是沒有父親的野種。
他不止一次地問母親,爲什麽自己沒有父親,可是得到的卻隻有母親的淚眼。”
司馬奇的聲音變得有些悲憤,“這,就是我小時候所經曆的。
所以,我發奮圖強,用自己不斷的成功來證明自己,一路走來,處處都是我好強的影子和傲人的成績。
而我也覺得,我是母親唯一的驕傲。”
“可是,當你已經很成功時,卻突然有一天,被母親告知,這一切,并非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而是你父親早就幫你安排好的,你會有什麽感受?
你從小恨的人,卻給你安排了一條路,讓你不知不覺,按照他的要求,活了這麽多年!他沒有給你什麽愛,卻給了你限制。
他沒有給你什麽肯定,卻利用了你自己一直努力創造出的價值!”
“換成是你們,你們會恨嗎?
至少,我會。”
司馬奇歎了口氣,“這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
可是,當我發現它的不公平時,這不公平卻早就形成了,讓我無力去反抗。
我隻能沿着已有的路,繼續走下去,走得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路,還是他的路。”
“我甚至不知道,現在的我,是我自己,還是他早就制造出來的那個他。”
司馬奇說完,看着丁雲和邵磊,似乎是在詢問。
“那,你又爲何非要綁架方顯爲,要爲他報仇?”
丁雲想了想,突然提出了這樣一個尖銳的問題。
“如果你是想從這樣的生活中解脫出來,忘了這些,不就行了麽?”
“報仇?”
司馬奇笑了笑,“在你們看來,大概是吧。
但是,說實話,我自己感覺這又不像是什麽報仇。
一直以來,我都很在意我自己的東西。
因爲我的人生是被安排出來的,我感覺那些都不是我的東西。
但是,找到害了他的人,這是我自己東西。
因爲誰害了他,他安排不了。”
“包括臧武。
臧武拿了他留給我的東西,我才會報複。
因爲就算我看不起司馬荊飛,我恨他,但是他留給我的東西,也容不得别人來處置。
是我的東西,别人誰也别想搶走。”
司馬奇說完又笑了,看着丁雲,“你能明白嗎?”
丁雲慢慢點着頭。
“那,你今天找我們兩個來,到底是什麽目的?”
司馬奇道,“目的?
很明确,想給這件事一個了結。
你們兩個,不是都很能打麽?
那們,咱們來打一場。
勝者下山,輸者,葬于山頂。
不管是輸是赢,我都給了他一個交待,從今之後,我和他之間,便再無瓜葛。”
他說着,脫去了外套,“準備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