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雲此時也是已經氣喘籲籲。
他使勁兒做了幾個深呼吸,卻也是感覺一下子氣血上湧,像是靈力透支了一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他全身都在疼,可是正是由于哪兒都疼,卻又像是哪兒都不疼一般,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還好這些還能忍住。
适應了一會兒,丁雲擡了擡頭,見到邵磊坐在床邊,頭正在不由自主地往邊上一歪一歪,似已困到了極點,快要睡着了。
丁雲不想打擾他,深吸了口氣,輕輕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隻不過,僅是這麽樣的一點兒聲音,也讓邵磊一驚,然後睜開眼睛,正好看到丁雲的眼睛,“丁雲,你醒了?
怎麽樣,感覺哪兒不舒服?”
丁雲勉強笑了笑,“沒什麽,應該沒什麽事。
可能是低血糖了吧。”
“得了吧。”
邵磊露出一種關切的表情,“你跟别人說低血糖,可能他們還信,包括醫生護士可能都信;但是,我親眼看見了你們的戰鬥,我能信?”
他的眼中露出意味深長的味道,“你和司馬奇之間這場戰鬥,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到現在想想,都像是在夢裏一般。
你們兩個,若說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估計我都會信。”
丁雲這下是真笑了。
“邵局,言過了。
不過,司馬奇在哪兒?
你把他拘走了?”
邵磊搖搖頭,“到目前爲止,我還沒有足夠的理由逮捕他。
他現在在隔壁的病房,不知道醒了沒有。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人嚴加看管,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岔子了。”
丁雲微微放了點兒心,又調整了幾下呼吸,試着站了起來。
邵磊本來還想阻止他,但是見他确實沒有太大傷痛,也就由着丁雲,跟着他出了門,到了隔壁的房間。
司馬奇已經醒了,現在躺在那裏一動不動,雙眼看着天花闆。
丁雲進來之後,他直接道,“你來了。
我們兩個這一局,我承認我輸了。
而且,我也正在考慮,我人生的意義。”
丁雲從邊上拉了張椅子坐下,“怎麽樣,是不是沒有失敗過,就體會不到人生的意義?
現在,你失敗一次了,可能就會去思考,如何從别人的安排,和抵抗别人的安排這兩件事之中解脫出來,然後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司馬奇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慘。
“誰說我沒有失敗過?
算上輸給你,我應該是第二次失敗了吧?
當然,第一次,也可以說是不成功,而不一定說是失敗。”
丁雲一時好奇,“哦?”
司馬奇道,“可能你想不到吧。
你看我,像個文人麽?”
丁雲搖搖頭,“不像。”
司馬奇的語氣現在變得非常平靜,“可是偏偏,我就曾經當過一段時間文人。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是被人安排的。
我一直在成功中長大,一直覺得,我是整個人群的驕傲,也一直保持着無比的自信和清高。
可是,”他苦笑了笑,“我沒有成功。
最開始,在大學時,我寫了一部散文集,勉強算是有人合作出版了一下,可是當看到書的質量,我自己都覺得慘不忍睹。
再之後,我開始寫網絡小說。
先是連寫了有兩百來萬字,開了十來篇,結果連簽約都簽不了;後來,終于開始簽約了,信心滿滿地寫到兩百萬字,卻是撲得一敗塗地,根本就沒有幾個讀者。”
“後來,我沒有放棄,我繼續寫。
又連寫了兩部,還是和第一部一樣。
到這時候,簽約的沒有簽約的,加起來可能有了七八百萬字。
但是,所有的稿費,連人家一個月的錢都比不上。
這時候我才發現,”司馬奇慢慢呼了一口氣,“我原來沒有自己想象之中那麽優秀。
恰恰在這時候,我慢慢覺察到,我的人生是被人安排的。
我所有的成功,我所有的驕傲,我所有的優秀,都來自于别人的安排。
這也是爲什麽,我寫小說成功不了的原因。”
“那個時候,我也猶豫了很久,思考了很久。
終于,我決定,既然自己沒有那麽優秀,無法達到令自己滿意的成績,爲什麽不幹脆在别人的安排下走下去,讓自己至少看起來是優秀的,是讓人羨慕的?”
“正是因此,我才開始認真練司馬荊飛留給我的拳法,并且有所小成。
而正是因爲寫小說的打擊,讓我覺得,真正屬于我的東西不多。
像是司馬荊飛留給我的這種,本來是我的,臧武想把它拿走,我容忍不了!”
“當上一次,我用我的拳法,擊敗了他,并且将他狠狠懲罰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的人生确實是該被安排的。
用這一套拳法,可能我就能打敗天下無敵手,成爲人們眼中高不可攀的人!”
“可是沒有想到,才過了沒有幾天,我的這個想法,被你擊碎了。”
司馬奇又苦笑了笑,“原來,這套拳法,也并非是完美無缺。
我輸了,輸給了你。
這同樣也說明,别人給我安排的人生,同樣不是完美無缺的。”
說到這裏,司馬奇長歎了一口氣。
“當然不是完美無缺的。”
邵磊道,“若是你真的按他安排的活下去,最後等待你的,隻會是和他一樣的下場。
有可能,甚至會更慘。”
司馬奇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沒錯。
就在我醒來之後,便思考了這個問題。
即使,我将這些勢力發展起來,又能如何?
現在的社會,不是三四十年代了。
我無法像丁力許文強一樣縱橫海灘,同樣也無法像鎂國西部大開發時一樣馳騁一方。
我隻能會讓自己越陷越深,最終,再也沒有了過我自己生活的機會。”
丁雲看着他,點了點頭。
“似乎,你領悟到了。
司馬奇的眼中突然又有了些驕傲,“沒錯。
在你說,即使沒有了這身功夫,你還能給别人按摩的時候,我就領悟到了。
在他人的世界之中,你至少是個按摩師,或者一直是個按摩師。
你跟我打一場,你能變成英雄。
而我,相比之下,在他人的世界之中,隻是個不法勢力的頭頭,跟你打一場,不管輸赢,我還隻是這麽個頭頭。
而這個頭頭,隻會讓我的生活更沒有意義,讓我到死都生活在司馬荊飛的安排之中。”
“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丁雲道。
司馬奇笑了笑,“我當然知道,還來得及。
所以,我要送你們一份——大禮。”
因爲他的語氣有變化,邵磊突然緊張了起來,語氣也有點兒不太自然,“你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