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懸在蒼茫的夜幕中,清冷的光輝灑滿窗棂。窗外似有笛聲陣陣。
清越空靈的笛音,迤逦在月色中,仿佛自雲端而來,攜着金風玉露天水薄雲,穿過風的經緯,将無盡心思奏響。
一開始,曲調輕快,漸漸變得激昂,幾番雷生電閃雲起雨收,又化作瑟瑟秋雨,低沉綿長,徘徊不盡。
這笛聲有幾分耳熟。
星璇睜開雙眼,微微感覺到一點涼意。窗外确實落雨了,第一場秋雨已然帶走了夏天的尾巴,離寒冷的冬天更加近了。
她從床上爬起來,伸出手去關窗戶,卻陡然發現外面懸着一道黑影。
他的頭低垂着,一直垂到比胸口還要低的位置,看不清面目,四肢僵硬似乎關節都無法正常彎曲,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星璇借着月光看到了懸在黑影頭頂上的絲線,泛着金屬的光澤,千絲萬縷地連在他背脊,手腕以及腳踝的位置。
“傀儡…?”她心中一驚,立即将窗戶關牢。
而那低垂着的頭緩緩擡起,發出“咯吱,咯吱”的怪響,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微笑。
星璇總算看清楚形同蜘蛛一般黑影的真面目,卻在看清楚的一刹那愣住了,“裴玥?怎麽會是她?”
卧室的門把轉動,黑影忽的向上躍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流星般的射線,瞬間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X先生倚着門框,碧色的眼眸中光線晦暗不明,“竟然找上門來了,膽子真夠大的。”
“我剛才聽到了一陣笛聲,但是不确定是在夢裏還是現實中聽見的。”星璇沉吟着說道。
“那很可能是操縱傀儡的手段。”他坐在床沿,拉過她的手,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髻上輕歎了一口氣,“不能低估了他們。”
“我剛才看見傀儡的臉…是裴玥,”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莫非她也被做成了傀儡?”
X先生沒有回答,将星璇攬在自己懷中,輕拍着她的背脊,喃喃地說着:“不必害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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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韓冬至竟然延續了昨晚的夢境。
窗外殘陽如血,寂靜的教室中,兩個人沉默着對峙了許久。
“韓老師,我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了。”昊睿漆黑的雙眸直視着他的臉孔,像是已經看穿了他的心。
韓冬至的心在狂跳着,想要立即從教室中離開,免得被人看到徒增麻煩,這個學生已經讓他十分頭疼了,真希望他今晚就從世上消失。
幾分鍾之後,他說出了一個不爲人知的真相。
隻是他蒼白的嘴唇翕動着的時候,整個夢境像是被調至靜音一般,完全聽不到他所說的話。
“你在說什麽?”
頭頂的白熾燈管在不停搖晃,将兩個人影投在地面上,即便此刻教室裏連一絲風都沒有。
他靠在黑闆上說:“沒有秘密,能逃得過我這雙眼睛。”
忽然,韓冬至眼前一暗,當視線再次清晰過來的時候,場景已經轉換到人來人往的學校食堂。
剛才那段畫面是什麽?難道這才是昨晚自己同昊睿之前真實的對話?但是他究竟知道自己的什麽秘密,這秘密足以讓他對昊睿痛下殺手嗎?
“不對,我沒有殺人。”韓冬至用力地甩了甩頭。
四周經過的學生們交頭接耳,都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的臉上寫着“殺人犯”三個大字。
韓冬至覺得毫無胃口,離開食堂,向着教學樓走去。今天,應該是他在這裏的最後一堂課了。
教學樓下,有幾個男生正湊在一起說話,看到韓冬至立即散開。隻有一個戴眼鏡好學生模樣的留了下來。
“你們在說什麽?”
“韓老師,你不知道嗎?”他一臉擔憂地看過來。
“什麽?”
“昊睿是被人毒死的!”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之前施勇警官找他談話的時候,似乎并沒有提起昊睿的死因。
“學校裏都傳遍了,上午警察在現場勘查,認定圖書館的門是被人從外面鎖上,受害者在裏面打不開,中毒後也無法逃出。
圖書館的地闆上發現了一些殘留的液體,警方收集證據走後,劉老師私自去做了化驗,你知道他是個大嘴巴。”
“告訴我化驗的結果。”
“在水迹中發現了打量的氰化物。”
“氰化物?”突然有一個畫面出現在韓冬至的腦海中,那正是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化學實驗室裏提煉氰化物時的畫面。
“劉老師說,桃、李、杏、枇杷中都含有氫氰酸,其中以苦杏仁含量最高,水解産生氫氰酸有劇毒,口服0.06克就足以緻命!”
“不要随便亂傳這些話,在警方驗屍報告出來前,誰都不知道昊睿的真正死因是什麽。”韓冬至拍了拍學生的肩膀,貼着他的耳朵說道:“人言可畏!你明白我的意思。”
“老師,我想昊睿應該不會在深夜獨自去圖書館,一定是有人把他約到那裏去的,你說約他去的那個人會是誰呢?”
他瞪着一雙清澈到讓人心有餘悸的眼睛,令韓冬至後退兩步:“連你也在懷疑我?”
“對不起,可是同學們都在說…”
“夠了,住嘴!”
韓冬至飛快地從他面前抛開,向着實驗樓三層望了一眼,窗口似乎有人正站在陰影深處注視着他。
韓冬至拖着疲憊的步子回到宿舍,這是學校分配給他暫時居住的地方。他打開櫃子的第一個抽屜,一張合照靜靜地擺在裏面。
合照上面親昵地倚在他肩膀上的女人笑得眉眼彎彎,韓冬至撫着額頭,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來這個女人是誰。
合照的下面壓着一封信,上面寫着“TO:親愛的冬至。”他從信封中拿出信箋,展開放到桌面上,閱讀起來。
“親愛的冬至:
真不敢相信,一個月之後我們就要結婚了。結婚的時間定在你的畢業班參加高考之後,而那時你也可以從這個小地方離開,投入到H集團大展宏圖。我爲你感到高興,因爲我知道僅僅作爲一個中學教師,完全不能施展你的才華。至于你那些對新型實驗的顧慮,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你相信我,也應該相信我的哥哥。期待我們的婚禮。
愛你的賀”